第一卷 鳳城關 引子
妖王穀。
一隊馬車在灰白色的濃霧中慢慢前行著,除了車夫之外,每輛車的兩側都各自跟著一名精壯漢子。漢子們手裏握著長矛,腰間挎著腰刀,如炬一般的眼神謹慎的掃視著周圍。每個人的神情都在緊張中透露著一絲恐懼,就連腳步都不由自主的放輕,好像會有什麽可怕的東西會突然在濃霧之中冒出,出現在眾人眼前。
明娃子看了看眼前的濃霧,回頭對明二爺說道“二爺爺,我有點害怕。”
明二爺伸手摸了摸明娃子的頭頂,微微一笑“有啥可怕的,這地方咱們一年走三四趟,每次都這樣。你這才第一次,走兩次就好了。”
明娃子有些勉強的點了點頭,扭頭繼續往前走去,但明二爺看得出,這孩子還是下意識的的握緊了腰刀的刀柄。
明二爺停了下來,他點了一袋煙,一邊抽著,一邊看著車隊在自己眼前慢慢駛過,直到看見殿後的明德,他才揮了揮手,揚聲喊道“德子~~”
明德三十歲出頭,身體壯碩有力,黑紅的臉盤,胸口永遠敞開,露出壯碩的肌肉。聽見明二爺喊自己,明德三步並作兩步的跑了過來,衝著明二爺微微一低頭“二爺,您喊我?”
明二爺眉頭微皺“德子啊,這次妖王穀的妖霧可是特別大啊。”
明德的眉頭也皺了起來,點了點頭“是,平日裏怎麽也能看出十幾丈開外,現在怕是連三四丈都沒有了。”
“咱們進來幾天了?”明二爺又問道
“三天了,眼瞅著一會能到回馬彎。過了回馬彎之後,再有一天的路程咱就出去了。”明德答道
明二爺點點頭,伸手拍了拍明德的肩膀“萬事小心!”
明德重重的一點頭“二爺放心!”
車隊繼續向前走了小半天,來到了一處很大的轉彎之處,一片山崖橫亙於前,原本就不寬的小路邊的更窄了,隻能勉強容一車通過。到了這裏,車夫要下車牽馬,跟車的人們要一起幫忙前拉後推,才能讓馬車拐過這個極窄之處。
這個地方,就是明德之前所說的回馬彎。傳說隻要過了這個彎,就算是正式的進入了魔國的領地,天神為了讓人們三思而行,才用神力做出了這個地方。
明娃子用袖子擦了一下額頭上的汗水,努力的抬頭看去,這山崖高不見頂,卻又極薄,最厚處同山體相連,最薄處有如刀刃,真的如同刀劈斧剁一般,非鬼斧神工不能成此奇觀。
此時,明二爺也已經到了近前,他笑眯眯的把明娃子拉到一邊,點上一袋煙抽著,開口問道“小子,怎麽樣啊?這一趟累不累?”
明娃子恭恭敬敬的把水囊塞子拔開,雙手遞給明二爺之後,這才開口答道“出門之前我爹就交代過了,明家不是坐商,是行商,賺的就是這份辛苦錢。再說我今年都十六歲了,應該出來走走了,這點辛苦不算什麽。”
明德這會也湊了過來,嘿嘿笑道“小少爺長大了,好事啊。以後二爺您就不用親自跟著了。”
明二爺笑道“這條道還是我最熟,等這小子到了二十歲再讓他放個單飛吧。德子,天色不早了。你吩咐下去,等馬隊都過了回馬彎,就紮營休息。大家吃飽喝足,明天一早啟程,明晚咱就出了這妖王穀!”
“得嘞!”明德衝著明二爺一拱手,又朝明娃子笑了笑,轉身走開,去安排下麵的人吃住了。
回馬彎有這一片山崖擋著,倒是紮營休息的好地方,加上明家馬隊都是些好手,功夫不大便已經紮好了帳篷營帳。明娃子發現了這營帳紮的跟之前略有不同,以往都是營帳在外,馬車在裏,為的是遇到劫匪山賊能護住貨物周全。夥計們也是該生火生火,該說笑說笑,弄的動靜越大越好。可此時卻是剛好相反,營帳在最裏,靠著山壁而紮。外麵一圈是馬匹,最外才是馬車。二十幾輛馬車圍成一個半圓,把明家的人馬嚴嚴實實的圍在了裏麵。夥計們也不再生火嬉鬧,一個個靜靜的坐在帳篷邊,用手撕著麥餅,就著涼水,慢慢的咀嚼吞咽。整個營地之中,除了馬匹偶爾發出聲音,竟是無人大聲說話。
明德見明娃子麵容疑惑,湊在他身邊輕聲說道“小少爺,這過了回馬彎就是魔國地界,附近又有妖獸橫行,所以咱得加倍小心。明家有訓,貨可以失,人不能沒。所以隻要過了回馬彎之後,咱明家的馬隊紮營就要依此規矩,人在裏,貨在外,舍財不舍命。”
明娃子點頭示意明白,也不敢再多問什麽,吃光手裏的麥餅,直接鑽進了帳篷裏麵。
明二爺走過來衝著明德說道“老夫三十多年沒見過大妖獸了,偶爾幾隻出來,憑著咱明家馬隊也能對付了。你小子啊,非得嚇唬他一下不可?”
明德嬉皮笑臉的回道“二爺,大爺不是說過要把壞話說在前麵嘛,我得讓小少爺知道一下情況不是?”
“就你有理~~”明二爺搖搖頭,把明德拉到一邊低聲問道“今晚巡夜安排的如何?我看這次的霧氣分外的重。”
說到這個,明德收斂起了笑容,低聲答道“回二爺,我剛才已經跟兄弟們吩咐了,晚上走雙崗,人別都睡死了。就這一晚上了,千萬別出貓膩。不過您說的是,這霧氣有點愁人啊。”
妖王穀中無日月,天色說黑就黑了下來。明娃子雖然心裏害怕,但畢竟走了一白天的路,沒胡思亂想多長時間,他就抱著自己的腰刀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帳篷外突然傳來的一聲慘叫驚醒了明娃子。他猛的坐了起來,牢牢的把自己的腰刀抱在懷裏,一臉駭然的瞪著帳篷外,仔細分辨著剛才的聲音到底是幻覺還是真實的。
又一聲淒厲的慘叫,徹底把明娃子從**給激了下來。他顧不上穿戴好衣物,隨便蹬上靴子,握著腰刀就衝出了帳篷。
此時的慘叫聲已經此起彼伏,眼前的慘象讓明娃子心驚膽戰。明家的夥計們已經有數人橫屍在地,手裏的火把落在地上劈裏啪啦的燃燒著,映照出那十多隻似狼非狼、似虎非虎的怪物的模樣。
它們行動迅如雷電,巨大的爪子橫掃過去,明家的夥計幾乎抵擋不住,尺許長的指甲就那麽生生的在人身上留下可怖的傷痕。有個夥計的胳膊直接被斬了下來,他抱著自己殘缺的肩頭在地上來回打滾,發出慘絕人寰的慘嚎聲。最後還是一隻妖獸過去一爪撕下了他的頭顱,結束了撕心裂肺的叫聲。
其餘的夥計們手裏拿著長槍短刀,緊緊在山崖邊圍成一個半圓,玩命的抵抗者妖獸們的進攻,可從眼前的態勢來看,這些人也未必能多抵抗一炷香的時間。
明娃子看的傻了,他下意識的趴在地上,忍著強烈的恐懼和刺鼻的血腥氣翻動著身邊的屍體,他想找到自己的二爺爺,這個車隊裏自己唯一的至親。
就在他翻找第三具屍體的時候,明娃子突然覺得身子一輕,自己整個人都被抱了起來。他心裏極度的恐懼瞬間化為了怒火,想都沒想,拔出腰刀就向身後砍去。
鐺的一聲脆響,他的腰刀被另外一柄刀架住了。明娃子手腕子一麻,腰刀脫手而出。緊接著他被人一轉,直接扛在了肩上,明德的聲音隨之傳了過來“小少爺,是我,明德!快走吧,二爺已經死了,咱們遇到麻煩了!”
明德一邊說,一邊扛著明娃子飛快的往回馬彎方向狂奔,這是曆來保命的辦法,隻要越過回馬彎回到鳳國的土地,那些妖獸就絕對不敢越雷池半步。
可明德的速度是怎麽也比不過妖獸的,更何況他還扛著一個十六歲的明娃子。兩隻妖獸被明娃子腰刀掉落的聲響吸引,繼而發現了兩人,四爪著地的狂奔而來。兩人兩獸的距離越來越近,明德一邊回頭看一邊跑,眼看跑不過妖獸了,他猛的把明娃子往地上一甩,吼道“少爺,你自己跑吧~我替你擋住它們!”話音未落,明德雙手擎刀,衝著一頭飛撲過來的妖獸刺了過去。
明德是明家夥計中的領隊,更是高手。他在用刀一法上浸yin十餘年,這一刀刺出幾乎用盡了他畢生精華。
這以刀做劍的一招用的極妙,時機把握的也極準,三尺餘長的刀身剛好刺進了妖獸的大嘴之中,明德緊接著雙手手腕同時發力一擰又一捅,刀尖生生的從妖獸的後脖頸冒了出來。
妖獸疼的渾身哆嗦,卻又無法掙脫,兩隻前爪開始玩命的朝著明德抓撓。明德眼疾手快的向後跳開,毫厘間躲開了致命的幾爪。可還沒等他緩過氣來,落後半步的第二隻妖獸已經撲了過來,在他身前掠過的同時,在明德的肚子上劃開了一條尺許長的口子。
這條口子把明德開膛破腹了,隨著腸子和內髒的流出,明德的眼神瞬間暗淡了下去,他撲通一下雙膝跪地,回頭看著明娃子,極力的擠出了一個笑容,嘴唇開合間,吼出了了他人生中最後一句話“少爺,跑啊!”
可明娃子連爬都爬不起來,哪裏還跑得動?他的兩條腿如同沒了骨頭一般不聽使喚,隻能靠兩隻手撐著地不斷的後退。他此時距離回馬彎還有幾十丈,但妖獸距離他不到三丈。看著飛撲向自己的妖獸,明娃子幾乎都能看清它嘴裏那黑黃的利齒,能聞見從它嘴裏傳出的腥臭味道。
“上個月才過完十六歲生日啊~~”明娃子閉上了眼睛,他沒想到,自己第一次跟著家裏長輩走商,就碰上了這樣的事情。
一聲破空的嗖聲在明娃子身後響起,隨著嘣的一聲響,一支羽箭死死的釘進了妖獸的頭顱之中,那偌大的妖獸如同撞在了一堵石牆上一般,整個身體猛然停頓下來,隨後便咕咚一下摔倒在明娃子眼前,四爪抽搐了幾下便死了過去。
明娃子猛然回頭看去,一條人影矗立在在回馬彎的出口。隨著噠噠的馬蹄聲響,那人影越來越近,在濃霧中緩緩現出了身形。隻見他身穿一身火紅色全身重甲,頭盔上豎著一根雪白的翎毛,身後披著一件雪白的鬥篷。那騎士左手把弓弦猶在顫動的長弓掛回馬鞍,右手已經擎起了一杆足有兩丈的鐵槍。在他**,是一匹四蹄雪白全身漆黑的駿馬,這馬越跑越快,幾乎是風一般從明娃子身邊掠過,載著那重裝騎士直衝妖獸群。
就在騎士剛剛飛馳而過的下一刻,明娃子身後傳來悶雷一般的聲音,無數的黑色駿馬和紅甲騎士出現在回馬彎的入口,他們不待整齊隊伍,一出來便催馬加速衝進了妖獸群中。馬蹄聲從淩亂稀疏到整齊如雷,竟然用了不過三五息的功夫,足見這支軍隊的精良。
如林的長槍從豎立到斜指,如同火熱的鐵釺插入黃油一般刺入了妖獸的身體之中,隨後這批騎士立刻鬆手放開長槍,從腰間抽出閃亮的馬刀來回劈砍。之前凶惡的妖獸此刻變成了待宰的羔羊一般,發出淒厲的慘嚎,不顧自己的夥伴,開始四處奔逃。
明娃子呆呆的看著眼前的一切,他的腦海裏冒出傳說中的那支軍隊,火鳳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