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落網
說話的是舒文武,他終於反應了過來。
舒文武是舒次相的孫子,從小在相府裏長大,就算別人沒見過金牌啥樣,可他見過啊!皇帝陛下也不是一塊牌子走天下的,吩咐不同人辦不同的事,那是要給不一樣的牌子的。剛才陳楚手裏拿的那個,分明就是個禦用出入牌,根本不是差遣官員出來辦事的那種俗稱“行走牌”的東西!
想到這裏,舒文武便張嘴要喊住陳楚問個清楚。可他這話說的不明不白,周圍的士兵更是不敢違抗聖命,一時間竟是沒人敢動彈一下。陳楚當然不會聽他的,當即抬腿把一名發愣的騎兵踹翻,手拉馬鞍翻身上馬,短短幾息的時間便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內。
直到此時,舒文武才對著依然在發愣的士兵們破口大罵,讓他們趕緊去追。可眾人心裏依然有個禦賜金牌的芥蒂,加上陳楚的控馬技術遠遠超過在場的眾人,想要追上他,難了。
陳楚騎著馬一路狂奔,直到鑽進了一處密林之中,實在沒法騎馬前行了才下馬步行。他知道這次是徹底暴露了,於是再也不敢順著大路走,專挑人跡罕至的野山頭去爬,寧可多繞一些,也要躲開追兵。
這一走就是大半天的時間,眼看著天色漸暗,陳楚便停了下來。山中無日月,這天說黑就會黑下來,要趁著這會還有點亮光,趕緊把過夜的事情準備好。
他尋了個不大的山洞,裏麵進去也就能橫躺三四個人,角落裏麵有幾塊像是老鼠之類小動物的碎骨,旁邊還有幾個小洞。為了怕洞裏有蛇,陳楚從口袋裏掏了一大把硫磺出來,細細的灑在山洞深處。
收拾完山洞,他又從周圍折了些枯枝回來,手腳麻利的搭起一個行軍架子,把火點了起來。此時天色已經暗了,陳楚一邊慶幸自己動手早,一邊把從馬鞍子上摘下來的褡褳翻了個底朝天。他自己買的肉幹和幹糧已經跟著小毛驢一起扔在了十八裏鋪,現在隻能拚一下運氣了。
實話實說,運氣還不錯。也許是褡褳的主人家境不咋地,裏麵配發的應急軍糧竟然有雙份,水囊也是滿滿的,而且還有幾根像是自己家裏做的香腸,這對於他這麽一個把自己逼上絕路的人來說,簡直是天大的好事了。
陳楚先把從褲腳把匕首拔出來,稍微合計了一下,把香腸分成了五份,他不知道自己要在這山林裏走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次補給是什麽時候,隻能盡可能以維持生存為目的,不再去想什麽口腹之欲。
接下來,他吃掉了半份軍糧,然後喝了兩口水,這是他第一次覺得帝國配發的軍糧如此美味。在這之前,這用肉鬆和炒麵混合起來再壓製晾幹的硬邦邦的塊狀的東西,一直被他們吐槽為隻配拿去喂豬。
吃完飯,陳楚把火壓滅,縮著腦袋鑽回了山洞,把鬥篷緊緊的裹在身上,他抬頭看了看那零星的星光,幽幽的長歎了一聲。
接下來的三天,陳楚像個野人一般行走在山林之中,他靠觀察太陽的方位和手裏的羅盤來不斷修正方向,盡可能多的在山林中穿梭。雖然這個辦法非常耗時耗力,但隻要走出這山林,他就要麵對整個火鳳帝國的追捕,相比較而言,還是山林中能更讓他多存活一段時間。
到了第四天,陳楚用刀子把水囊割成兩半,將最後一份軍糧扔了進去,用力晃動了幾下之後,把這僅有的兩大口糊糊倒進了嘴裏。除了那被分成五份的香腸之外,他已經再沒有多餘的一滴水和一粒米了。吃完這些,陳楚改變了想法,他決定轉向走出山林。沒有水,他在這山裏堅持不了兩天,最要命的是,他肚子上的傷口也開始添亂了,讓他渾身發燙、頭昏腦脹。
第五天,陳楚發現了一種拳頭大小裏麵滿是汁液的果子,完全沒有山林生活經驗的他想了很久,把果子扔掉了,用口水將手裏的藥片吞進了肚子。到了傍晚,他狠了狠心,用鞋帶綁住一塊香腸扔在了藏身的山洞外麵。可惜路過的一隻土狼反應比他快多了,根本沒有讓他扔出的刀子沾到自己一根毫毛,陳楚的第一次狩獵宣告失敗。
第六天,一場小雨救了陳楚。他放肆的躺在一棵高大的灌木下,張開嘴巴接著那順著巨大葉片滾落下來的水滴。雖然這場雨不大,也沒有持續多久,但至少可以讓他活下去了。
第七天,陳楚終於獵到了平生第一隻獵物,是一隻被狐狸追的昏了頭的山雞。這個家夥躲過了狐狸的追殺,卻一頭撞進了陳楚的山洞。陳楚想都沒想,伸手就把山雞的脖子擰斷,拔去雞毛,直接用牙齒撕開山雞的皮肉開始大口大口的喝血。
一隻三四斤重的山雞再次把陳楚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他一邊後悔自己不該那麽早把水囊割破,一邊堅定了要下山的決心。哪怕是讓追兵一刀剁了,也強過活活渴死在山上。
等陳楚在官道被路人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第十天了。
此時的陳楚已經整整沒吃沒喝兩天了,且渾身高燒不退。他隻是迷迷糊糊的知道自己被人抬進了一個屋子,然後一個大夫模樣的人撬開自己的嘴巴,給自己灌了一大碗藥,然後就昏睡了過去,什麽都不知道了。
這每天睡醒就被灌藥,吃完藥又接著睡的日子不知道過了幾天,陳楚清醒地時間越來越長了,他發現自己的衣服已經被換過了,肚子上的傷口也被重新包紮過。正在這時,一個頭發花白的大夫模樣的老人端著一個盤子走了進來,上麵放著幾塊煮好的地瓜和玉米。陳楚也顧不上多說什麽,抓起一根玉米就啃,那略帶甜味的汁液和玉米粒混在一起的味道,簡直是人間美味。
老大夫也不說話,就笑眯眯的看著他,等他啃完了兩塊玉米一塊地瓜的時候,把盤子從他眼前撤走了,遞給他一大碗白水,這才開口說道:“你已經好幾天沒正經吃東西了,別吃太猛,會把胃脹壞。”
陳楚點點頭,接過白水鼓咚咚的一飲而盡,這才開口問道:“麻煩您,這是什麽地方?”
老醫生搖了搖頭:“別問了,問了也沒用,因為你在這裏呆不了幾天了。”
“嗯?為什麽?”陳楚下意識的問道。
還沒等老大夫答話,屋外突然傳來一個聲音:“老家夥,他是不是醒了?”
那人似乎也沒指望屋裏的人答話,一邊問著,一邊掀開簾子走了進來,一見陳楚坐在那裏,當時就衝了過來,一腳把他踹翻在地,隨後用穿著軍靴的大腳踩在了陳楚的臉上,這才惡狠狠的說道:“報應啊!你小子到底還是栽到了我的手裏!”
直到此時,陳楚才從聲音判斷出來這人是舒文武。他嘿嘿的笑著,費勁的說道:“舒,舒大人,屁股上挨了多少板子啊?”
舒文武用力的用腳碾了幾下陳楚的臉,惡狠狠的說道:“你小子別這麽猖狂!老子這就送你見閻王,一刀刀的活剮了你!”
正在這時,門外又進來一名軍官,一把將舒文武推開,冷冰冰的說道:“舒大人,你難道忘了聖命了?”
舒文武冷哼了一聲,閃到一邊不吭聲了。老大夫連忙過來扶起陳楚,看著他臉上的傷勢。舒文武很不服氣的說道:“那就再容他多活幾天!然後,然後老子一定要親手殺了他!”
舒文武這幾天確實很慘,自從讓陳楚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了之後,他先挨板子又被撤職,這事就連他爺爺都不敢求情,最後看著火嫣然連把自己孫子活活打死的心都有了,這才腆著老臉跪在那裏,求陛下給舒文武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火嫣然冷哼了一聲,命令將舒文武連降三級,從鳳影軍行署長官一口氣降到了小隊長,讓他帶隊跟著一起搜捕陳楚。
搜捕這活不好幹,尤其是對於一個屁股剛剛被打的皮開肉綻的人來說,走一步疼一下,出點汗更是疼的撕心裂肺,這種感覺簡直比上刑還痛苦。
舒文武不敢發火嫣然的牢騷,於是把這種痛苦轉變成了對陳楚徹骨的仇恨。
不過也是他命裏該著,因為屁股有傷,所以走的慢,落在了大部隊的後麵。剛好聽說附近村子裏有個挺有名的老大夫,舒文武便索性借著治傷的借口賴在這裏偷懶。他的頂頭上司們都知道他的身份來曆,自然不好多說什麽,便由著他去了。沒成想,舒文武剛在這村裏偷懶沒幾天,外麵就有村民把一個人抬到了老大夫的家裏,那人正是昏迷不醒的陳楚。
舒文武當時就想一刀剁了陳楚,可想想火嫣然下的“必須留活口”的命令,他又把火氣忍了回去,一方麵讓老大夫全力施為,一定要把陳楚救過來,另一方麵派手下士兵去前麵通報,說反賊陳楚已經被擒獲。
接到報告之後兩天,一隊皇宮衛隊從北麵而來,出現在了舒文武麵前,說是奉嫣然陛下之名來押送反賊陳楚過去受詢。舒文武當時心裏就是一驚,北邊,那可是遠離皇宮的方向,難不成為了抓這麽個家夥,陛下都親自出宮了?而且還趕到了自己的前麵,這陳楚到底犯了什麽事?
此時此刻,舒文武更是沒了殺死陳楚的心,他非常清楚,自己能不能翻盤,就看這個家夥的了。可不敢殺他,不代表不能打他,所以這才有了剛才的一幕。
從陳楚醒了開始,或者說從舒文武毆打陳楚開始,皇室衛隊便開始有四個人日夜不停的守在陳楚身邊。跟舒文武比起來,皇室衛隊的這群小夥子可是客氣多了,尤其是那個叫黃山的隊長,一口一個師兄的叫著,知道的這是看管欽犯,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殷勤的學弟前來看望生病的學長。
又這麽養了兩天,老大夫終於點了頭,認為陳楚的身體恢複的沒問題了。一得到這個消息,皇室衛隊立刻把早就備好的馬車弄了過來,四個人把陳楚抬到了車上。舒文武從旁邊看著那裏麵鋪著的四五床厚厚的棉被,不由得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活不了幾天的人了,還真能折騰~”
等一切收拾停當,皇室衛隊押著馬車打頭,舒文武帶著自己的隊伍押後,兩支隊伍合在一起往北進發。
剛一出村子,黃山隊長就過來對舒文武說,按照現在行進的速度,抵達陛下駐蹕之地需要兩天路程。但其中需要過一個叫做茂嶺的地方,為了保險起見,黃隊長建議大家加速行軍,過了茂嶺之後再住宿。
對於這個建議,舒文武有點不屑一顧。所謂茂嶺,不過是一串小山包,總加起來也沒二十裏地,至於這麽小心翼翼?而且茂嶺是後來改的名,以前這地方叫毛嶺,意思就是山上的樹長的稀稀拉拉,跟剛長出頭發來的禿子差不多。有哪個傻子會在這裏劫囚車搶犯人?而且麵對的還是代表嫣然陛下的皇室衛隊。真要是想埋伏個幾百人動手,怕是三四裏地之外就被發現了吧?
他既然這麽想,腳底下也就不那麽利索了,當初火嫣然親自下令打的那些板子,成了他拖延行程的“禦賜屁股板”。黃山想自己走快,但考慮到舒文武才是真正抓獲陳楚的功臣,無奈之下也隻能放慢腳步陪著他慢。
一行人一早出發,不到中午進了茂嶺,現在日頭偏西了,才剛走了茂嶺的一半,眼瞅著天黑之前是出不去了,就連今晚投宿都不知道幾點了。
黃山這會跑到了後麵,拉著舒文武合計是不是先讓兄弟們停下來吃頓飯再走的時候,一直在隊伍最前麵的斥候突然衝了回來,隔著老遠就喊:“報~~前方一裏,有人劫囚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