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初登墨丘山
既然孔秀胸有成竹的執意要去這麽做,那麽曲非直和陳楚要做的就不是勸阻了,而是怎麽協助她把這個事情做好,否則一味攔阻隻會讓她心氣低落,沒了決勝的心機。
三人重新計劃了一下,決定還是讓兩人各自負責的戰區要如常備戰。陳楚回到和三虎王對峙的前線,無論如何也要維持住戰線,畢竟誰也不知道對方這一手是不是玩了個虛虛實實。曲非直則也要回南部戰區,率領崔胖子和蘇文做好守土之責。三人的意見相若,如果對方是來真的,那麽就一對一的打上一架;如果對方隻是個煙霧彈,那也不能讓他們趁機得手。
但在此之前,兩人要陪同孔秀一起去一趟墨丘城。其一是要拜會一下神使大人,畢竟二次進入墨丘國已經半年了,占了人家這麽大一塊地兒,怎麽也得跟人打聲招呼。神使大人現在寸步不能離開墨丘城,去看望一下也是禮數所在。其二便是信心,孔秀說要去墨丘城作弊,那定然是去找獸神饕餮去做個商量,這也在一定程度上說明其實她心裏也不是特別有底。所以陳楚和曲非直兩人要跟去,如果連獸神饕餮都說不準的話,那這決鬥就是堅決要取消的。
雖說現在的領地不遠就是墨丘山,但想要去墨丘城可不是個容易事。自古以來,墨丘城就隻有一條路、一扇門,無論是信徒還是敵人,想要進城就隻有走那一條路,也隻有這一條路才能保證平安。因為據傳說,這整個墨丘山上是被獸神下了禁製的,有任何私自上山濫砍、亂挖的情況,都會受到獸神的詛咒。
是不是有人因為這個詛咒而死,不知道。但墨丘的百姓們是絕對不會擅自去冒犯獸神尊嚴的,更何況還是拿著自己的生命去冒險,這就更沒人敢了。即便是在諸多虎王混戰的期間,也沒有哪位虎王想過帶隊衝進墨丘山裏去。這就是獸神的威嚴,這就是墨丘的信仰!
同樣,孔秀等人想要登上墨丘山,進入墨丘城,也得是這麽個路數,老老實實的從主路上山,從正門進城。而這主路的入口對於他們來說可是不算近便和安全,因為那象征入口的巨大的獸神坊,就立在之前八虎王的領地之內。想從現在的位置過去,那就意味著他們要橫穿幾乎是全部的三虎王的控製區。作為敵對勢力的三大巨頭,他們如果一旦被對方發現,那意味著什麽可是不言而喻的。別說是信先生,就是隨便來個傻子都會調動全部兵馬圍攻,畢其功於一役。隻要是得手,不敢說妖凰族從此覆滅,想要再次重振至少也得是千百年之後的事情了。
為此,如何保持此行的隱秘成了曲非直和陳楚討論的重點,甚至遠超戰線防務,成了頭等大事。畢竟孔秀自己也說過,要維持血脈之力並不是那麽容易的,血脈之力力竭之後,她也隻不過是個力量超大的姑娘而已。再加上他倆外形太過獨特,一個獨臂,一個覆麵,這麽醒目的造型,想要不被人多看兩眼都是挺難的事。
不過孔秀對此根本沒當回事,她喊護衛女兵拿了一身衣服過來,在女兵的幫助下稍微穿戴打扮之後,頭頂藍頭巾、身穿碎花裙、腳踩青色布鞋,跟個尋常墨丘女子沒什麽兩樣。她這才對陳楚和曲非直說道:“墨丘國對獸神信奉有加,每年每月都有信徒結伴上山,我跟著這群女兵一起出門,其實再穩妥不過。”
曲非直和陳楚麵麵相覷,他們在火鳳帝國可是沒聽說過這種傳統,來到墨丘國之後,也沒有細細觀察過,看來這的確是情報方麵的不足,很有必要在墨丘也建立完善的情報體係了。曲非直出於關心和好奇多問了一句:“一群女子出門,就不會引起注意麽?”
那拿衣服來的女兵向著曲非直微微一笑答道:“回曲將軍,現在已經初秋,離著秋收還有個把月的時間,也是有農民結伴上山祈福的,這個在我們這裏叫做秋祭。而且現在墨丘國流行一種“寡婦團”,就是一群女人組成的祈福團,少則十幾人,多則幾十人,這種人走在路上反而最不會被懷疑。
“寡婦團是什麽意思?”曲非直隨口問道
那女兵先是一愣,隨後支支吾吾的說道:“說是寡婦團,但也不盡然,有的是姐妹、姑嫂之類。因為從幾年前鳳城關大戰開始,墨丘國中的青壯年男子大都上了戰場,有失蹤的,有戰死,所以留下來的多半都是女人,~~~”
她後麵的話沒繼續往下說,但曲非直已經明白了。自從數年年鳳城關大戰開始,到後來的虎王之亂,連年的征戰已經快要把墨丘的男人消耗光了,且不說街上大都是十五歲以下和五十歲以上的,就連軍隊裏的麵孔都開始顯老了。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帶過的一支義軍隊伍,有將近三分之一的人都是還不如盾高的孩子和拄著刀槍當拐棍的老人。這種情形是極其可怕的,一片土地上隻有男人或者隻有女人都是無法生存下去的,男女搭配、陰陽調和這是天意,一旦失衡,後果不堪設想,說亡族滅種都不算誇張。想到這裏,曲非直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孔秀,她想要通過決鬥來迅速結束戰爭,本意也是想給墨丘留下一絲喘息的機會吧?
“那你們能一起走了,我們倆怎麽辦?”陳楚淡淡的岔開話題,讓曲非直不是那麽難堪了。
那女兵到是絲毫沒有曲非直的窘迫,她向著陳楚微微躬身,然後回答道:“回陳將軍,就算是寡婦團,一般也會有幾個男人跟隨,方便路上照料打點,所以二位如果稍微裝扮一下,隨隊也不是不可。或者也可以換成女裝,混進寡婦團中~~~”
這個提議引得孔秀嗤然一笑,曲非直和陳楚雖然都不是五大三粗的塊頭,但畢竟長期在軍旅之中,英武之氣已經深入骨髓。他倆要是化妝成女人,那真的是沒法想象是什麽樣子。不過如果讓他倆就當作隨隊男丁的話,二人的特征又有些太過顯眼,這個事情到底如何是好?
又簡單討論了一陣,最後終於在幾名女兵的建議下定下了主意。曲非直換上一身墨丘國的舊式軍裝,裝扮成一名斷臂老兵,他就負責在最前麵趕車。陳楚雖然四肢健全,但麵具太過顯眼,那索性就不露麵了,簡單的披上一身女裝跟女兵們混坐在一起,到時候遇到關卡檢查,能混過去就混過去;如果混不過去,那就打開提前做好的車板小門,辛苦陳大將軍在特意加高的車底下掛上一時半刻。
一切準備就緒,陳楚和曲非直也向各自的隊伍發出了備戰的命令,然後眾人便偽裝成祈福的車隊,開始向獸神坊進發。
車隊一共由五輛馬車組成,成員就是孔秀和她的二十四名女護衛,假扮女裝的陳楚、趕車的曲非直以及另外四名找來趕車的民夫。一行三十一人,二十六女五男(雖然實際上是二十五女六男),組成了一個標準的寡婦團。
他們刻意的沒有從狼飲城出發,而是向南潛行了三十餘裏,然後從一個鎮子上顯露身形,大張旗鼓的采買了一些食物用品,然後在所有馬車的四角都掛上了麥穗和玉米,這才慢悠悠的出發,任誰看來這都是一群約好一起上山祈福的周邊村子裏的農婦。
坐在馬車的車轅上,手裏握著馬鞭,曲非直覺的自己是換了一個視角來看墨丘。之前的角度是戰士,是將軍,是征服者,是毀滅者。騎的是高大的戰馬,握的是冰冷的長槍,每當看到一副不熟悉的麵孔,都要在心裏問自己“這是不是斥候?是不是細作?是不是刺客?這人有沒有危險?”。每路過一片荒野或者山穀,都要小心翼翼慎之又慎,擔心齊膝的綠草下麵會有致命的陷阱,擔心山穀的巨石後麵藏著無數的士兵。可是現在呢,他像個真正的老農一樣,屁股斜斜的坐在車轅上,背靠在車廂板上,嘴裏叼著麥秸做的煙鬥,手裏攥著馬鞭,放眼過去盡是已經淡黃色的麥地和依然有些翠綠的山崗,不用擔心有伏兵,不用擔心有陷阱。
“這種日子似乎也不錯。”曲非直心裏默默的想著。
可即便是如此放鬆的心態,隨著越走越遠越走越偏,還是有一些不怎麽協調的畫麵映入眼簾。有的田地已經荒廢了,在周圍淡黃色的映襯下,荒蕪的土地如同難看的傷疤一樣刺人眼睛;路邊偶爾會有麵黃饑瘦的流民跪在那裏向路過的車隊伸手討飯,她們手裏舉著破掉的瓷碗,衣服已經無法蔽體,但那幹癟的胸部顯然已經無法為懷裏一動不動的孩子提供哪怕一絲絲養分了。
曲非直看不下去了,跳下車去,把自己的背囊遞給了她,裏麵有五六斤炒麵和肉幹,還有水,也許能讓她們娘倆多撐一段時間吧。
孔秀不知道什麽時候也下了車,默默的看著曲非直的舉動,等他往回走的時候,她才淡淡的說道:“這一路你還會碰見不少,就算把我們的所有糧食全都給她們也是不夠。曲大哥,墨丘不能再受到傷害了,墨丘需要休養生息。”
曲非直沒有回答,低著頭做回到了車轅上,重新點起了他的煙。
確實如那女兵所說,這一路算是出奇的順利。不管是進城還是過關,隻要士兵們看見這隊掛著麥穗和玉米的馬車以及這群女人都不會盤查的太過嚴格。秋收祈福是墨丘傳統,來的又是這麽一群寡婦,說起來他們的丈夫生前也是自己的袍澤,何苦要為難呢?偏偏曲非直那條斷臂也被他們誤會了,被以為是在鳳城關大戰中丟掉的,甚至有不少士兵會過來拍拍他的肩膀,然後遞上一袋煙絲、一壺水酒,讓他在路上慢用。這個舉動讓曲非直尷尬不已,有心拒絕但又隻能收下。最後他沒辦法,把所有墨丘士兵送來的酒全都混在一起,到了獸神坊的時候,學著其他鄉民把這些酒灑在坊下,這才算心裏舒服了一點。
離開狼飲城二十餘天後,這隊特殊的車馬終於來到了獸神坊。
獸神坊傳說由神使大人親自設計而成,坊製三間四柱,最高處九丈九尺,上麵懸著一塊黑底金字的大牌匾,上麵是神使大人手書“獸神坊”三個大字,也不知道神使大人用的是什麽材料什麽墨汁,曆經千年也不見它褪色半分。整個獸神坊造型大氣磅礴,通體由雪白的漢白玉做成,和背後漆黑的墨丘山黑白分明,從遠處看去格外的壯觀。坊下中間地麵上是一個巨大的圓盤造型,上麵浮雕著四隻異獸,上山的鄉民首先要在這裏焚香叩拜,這叫做是拜山門行山禮,告訴獸神大人自己來了,然後才從兩邊小坊門依次登山。
孔秀等人依此規矩,在異獸雕塑前恭恭敬敬的焚香,然後輕輕撩起裙擺,開始邁步登山。這也是墨丘山的規矩,過了獸神坊,這就算進了墨丘山,到了獸神的地盤。從此刻起,人便不可以禦使馬匹牲口了,需要人力步行上山,以顯示內心虔誠以及獸神眼中眾生平等的境界。
但不可禦馬,不代表不可以禦人,有些富商巨賈,還是會偷偷鑽了這個空子,讓下麵人準備滑杆轎子,抬著自己上山。不過孔秀拒絕了這個好意,她堅持自己步行,她對提議的女兵低聲說道:“雖然我之前曾經與墨丘為敵,但我對獸神的尊崇絲毫不比你等來的差,也正是因為如此,我更要一步步走到墨丘城門,以顯示我要拯救墨丘的決心。”
在孔秀的表率之下,眾人更是無人訴苦,跟在她身後一步一階的緩步上山,雖然速度不快,但虔誠無出其右者。
墨丘山方圓極廣,但海拔並不算高,可即便如此,墨丘城門距獸神坊也有足足五六裏路,且一路皆是上行,雖然修了主路,尋常人要走上去也需要兩三個時辰。而且依照民俗,鄉民們大都是晚上登山,據說在朝陽映照之下拜祭獸神,是最為虔誠的。
但這次趕來秋祭的鄉民們似乎發現了有些不對,他們以往來秋祭,隻是在城門處有幾名僧侶給大家分發酥餅,以告慰眾人整夜爬山之辛苦。可這次爬到城門處時,竟然有足足兩隊僧侶侍立城門左右,當中三人更是神使大人親傳,號稱眾僧之首的遠海、遠亮、遠智三個大和尚。他們一個個身披獸神氅,手持獸神杖,神情恭謹麵色肅然,這顯然是在迎接什麽貴客登城。
“難道是哪位虎王殿下來了?”鄉民們互相低聲詢問、左右窺視,但都找不到答案,身邊左右都是和自己相若的普通百姓,誰有資格享受如此大禮?
正當此時,遠海和尚突然邁前半步,聲音洪亮的頌道:“小僧乃神使大人座前首徒遠海,受神使大人之托,攜眾僧恭迎殿下。”
遠海頌完這一聲,隨機躬身行禮,他身後所有僧眾也幾乎同時躬身行禮,齊聲頌道:“恭迎殿下入城。”
所有人都不吭聲了,他們不由自主的讓開了僧侶們躬身行禮的方向。在那裏,一個身穿碎花裙的年輕女子正款款行來。她一步步的走上台階,徑直走到遠海身前,隨後躬身還禮:“有勞遠海師傅了。”
當她直起身子伸手輕攙遠海和尚的時候,第一縷朝陽剛好從天邊射出,在金色的陽光之下,這女子遍體金芒,就連發絲都金光燦燦,一時間竟是把所有人都看的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