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獸神的禮物
孔秀進入獸神塔、走過那彎彎繞繞的通道之後,盡頭並沒有上次的石台,而是一套小小的院落。
一東一南兩間石屋就組成了這個小院,南屋略大是正房,東屋略小是偏房,而此時的東屋裏正傳出叮叮當當的聲音,也不知主人在做些什麽。
孔秀絲毫沒有感到意外,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了下來,手肘拄在桌子上,用眼睛打量著這小小的院落。這獸神塔幾乎就是全由獸神神力幻化而成,獸神饕餮想在這裏做些什麽實在是太易如反掌,莫說是這個院子,就是他想幻化出萬千子民來都不是難事,隻要他舍得自己的神力。
功夫不大,東屋的聲音停了下來,一個笑眯眯的胖子手裏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東西走了出來。他身上穿著一件油膩膩的圍裙,兩隻袖子高高挽起,臉上帶著盈盈的笑意,就像家中的老父看著遠遊歸來的女兒一般看著孔秀。
孔秀款款起身,伸手要去接那盆東西。饕餮一個閃身躲開,嘴裏忙不迭地說道:“燙,燙,別燙著你。”一邊說著,他一邊把那盆子放在了石桌上。孔秀低頭一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被他視若珍寶的東西,竟然是一盆醬肘子。
“就這點愛好了,別見怪別見怪。”饕餮神情有點不好意思,伸手在圍裙上擦了擦,然後取過粗瓷茶壺給孔秀斟上一碗茶,又給自己倒上一碗,這才坐了下來。
孔秀道謝後端起茶碗輕輕抿了一口,這茶葉就是極為普通的高碎,且衝的極釅,雖不如神使陳天明的麥茶有一股特別的香氣,但喝下去非常煞口,很是有一股子豪邁的感覺。
饕餮自己則捧起一隻肘子大口開啃,那旁人看了心裏一緊的大肉塊,在他嘴裏不超過幾瞬,便隻剩下了骨頭。孔秀看著他的吃相,不由輕笑道:“前輩這是忍了多久?”
饕餮苦笑道:“有幾十年了吧?你知道的,天明這個人對自己要求極高,弄的整個墨丘城都以素為主,想找點肉來解解饞實在是太難。實在沒辦法,我隻能拜托他給我偷偷的攢點,可一次買幾個肘子就已經很顯眼了。我這人呢,一個兩個的吃著不過癮,就隻能等攢多了一起吃,要不根本不過癮。”
孔秀輕笑:“那以後這事交給我,不敢說讓您天天盡興,但一年半載的讓您痛痛快快的吃一次還是沒問題。至少也不用讓您專門耗費神力來保存這來之不易的肘子了。”
“哎,那感情好,別說一年,兩年一次都沒問題!”饕餮臉上笑容滿麵,端起茶碗以茶代酒的敬了孔秀一碗:“丫頭,記得還有酒~~”
孔秀攏起袖子給二人的茶碗裏添上茶水,這才開口問道:“前輩最近恢複的如何?”
饕餮笑著答道:“還不錯,要不哪來的閑心搞這個小院給自己做肘子吃呢?”說著,他招了招手,一團拳頭大小的黑氣從屋子裏飄出來,停在了石桌旁邊:“這是窮奇的殘魂,可惜隻能將養在這裏,還不知道多久才能恢複,如果這家夥恢複過來,我也就輕鬆多咯。”
“前輩無礙就好。”孔秀語氣略略一頓,隨即說道:“我這次來就是想找前輩請教,我跟那位信先生的約戰,前輩可是看好?”
聽了她的問話,饕餮並沒有立刻回答,而是又低頭啃著他的醬肘子,等連續三個肘子下肚,他才擦擦油手,端起茶碗一飲而盡,然後才開口說道:“你,可能贏不了哪位信先生。”
此時距離孔秀進門不過一刻,饕餮就做出了如此的判斷。孔秀也不惱,而是平靜的看著饕餮,開口問道:“所以才請前輩指點。比如她是何種血脈?有何弱點?這一戰我是非打不可的,不光關係到墨丘百萬生靈,還有我一位朋友的軀體似乎也被她占去了。”
饕餮皺著眉頭緩聲說道:“這事我隻是略微知道,你不妨詳細給我說說,也讓我好做判斷。”
孔秀點點頭,開始從頭到尾說這位信先生的事情,尤其是她在刺殺陳楚的時候表現出來的極強的學習能力——在確認信先生就是小七的時候,陳楚就相信她後來的招式完全就是從自己身上現學來的,以及她那神奇的可以讓改變對方節奏的能力和神奇的力量。說完之後,她又補充了小七的身世來曆,以及小七失蹤和信先生突然出名之間的時間關聯。
饕餮聽完,微微點了點頭:“那我也把我所知道的告訴你,相互一參照,你就知道怎麽回事了。這位信先生,應該也是一道殘魂,隻不過跟窮奇不同,她是當初天地初成之時碎裂而成的。也許她一直都在沉睡之中沒有意識,後來因為你發動血脈封印才把她喚醒,而好巧不巧的,她就進入了你那個叫小七的朋友的體內,占有了她的頭腦。說道這裏,就是你剛才說的當初封印出現了一絲異動,讓原本無望脫出的小七跑了出去,應該就是第一次顯現本領了。能以她人軀體對抗你的血脈封印,哪怕隻是一瞬,也足見其本事了。”緩了一緩,饕餮接著說道:“以我的了解來看,信先生之所以能以一道殘魂成為信先生,你那位叫小七的朋友占了主要的因素。聽你所說,小七那個女娃一開始就博聞強記、遍覽群書,在得了這道殘魂之後,她的能力隨之加強,記憶力更加強大,頭腦更加靈活,博聞強記再遍讀兵書,成為一代名相不在話下,甚至一方霸主都不是難事。”
孔秀靜靜的想了一會,又問道:“可我發動血脈封印的地方是在鳳城關啊,那不是神獸大戰的時候才形成的?當初你們鬧那麽大都沒事,在我這裏一個封印就喚醒了?”
饕餮苦笑:“這種事誰能說得準?就像一個裹在棉被裏的雞蛋,平時被棉被包著,不經意的摔摔打打都沒事。可如果棉被沒了,隻要輕輕一個彈指,那雞蛋就碎了。”
聽了他的解釋,孔秀也隻能苦笑搖頭,別人鬧的天翻地覆都沒事,到自己這裏卻就惹出了麻煩,這事就隻能算自己倒黴了。她接著問道:“那前輩為什麽說我勝算不高?”
饕餮點點頭:“這話問到點子上了,她是天地之初便存在的一縷殘魂,經過千萬年才蘇醒,你也可以把這個過程當作是一種積累。而你有什麽?你隻不過是三種血脈在一種極其偶然情況下結合而成,也許你是天選之人,但你要承認自己的底蘊不如對方,這也就是我說你可能打不過對方的原因。”
孔秀默默的聽著,小巧的頭顱微微低下,絲毫沒有因為饕餮言語中的直白而惱怒。
饕餮似乎也察覺出了自己言語中的不妥,他頓了一頓才又說道:“對於你現在做的事情和選擇,我是非常支持的,如我當初所說,你是天選之人,做出來的事情也必定是順天而為,所以不用在意別人說什麽,你就大膽的去做,相信你自己的判斷和選擇。”
孔秀苦笑:“我是相信啊,可您都說打不過對方,這怎麽辦?難道讓您走出這獸神塔,替我去打上一架?”
饕餮哈哈大笑:“出去就不可能出去了,我若離開,那異界通道再次打開,還不知道會有什麽亂子發生。不過既然你來了,我也不能讓你就這麽空手走了,雖然機會不大,但還是可以搏一下的。”說罷,他起身進屋,片刻之後走了回來,手裏已經多了一盞小小的油燈。
饕餮把這油燈放在了孔秀的麵前:“這是我很久很久之前得來的一件東西,今天就送你了,說不定可以用得上。”
孔秀好奇的打量著眼前的油燈,這油燈隻有四五指高,燈台上已經遍布灰塵,燈芯也隻剩下了短短的一截。如果不是被獸神饕餮親自捧出,實在想不出這種尋常人家常見的東西有什麽用處。
“別問我,我也不知道。”饕餮看出了孔秀臉上的疑惑,搶先一步開口堵住了她提問的欲望:“我隻是知道這玩意有用,但具體沒怎麽用過,到時候看吧~而且我能想到的也就是這個了。”說到最後,堂堂獸神大人的臉上竟然顯出一絲不好意思。
孔秀掩嘴輕笑,想想也是,他獨自一人在這深不見底不見天日的獸神塔下,一呆就是千萬年,外麵縱有億萬寶貝唾手可得,那也是和他無關的。可這後輩來了,又不能讓人空手而歸,也是難為了這位獸神大人。想到這裏,孔秀起身向饕餮道謝,拿出自己的一方手帕,鄭重其事的把這小油燈包好,然後向饕餮告辭離開。
其實她倒是也不想走這麽早,難得來看人家一次,這麽匆匆走了不合適。可她心裏也知道,那一盆大肘子涼了就不好吃了。
離開獸神塔,回到陳天明的小院,神使大人和兩位將軍的聊天也基本結束了,陳天明神色如常,曲非直眉頭緊皺,陳楚戴著麵具看不出什麽,但看他抱著肩膀斜靠在柱子上的動作,似乎也不是太輕鬆的樣子。
孔秀出來後也沒多呆,隻說談的還算順利,獸神也給了自己取勝的寶貝,讓大家放心就好。陳天明盯著孔秀看了一會,突然開口說道:“殿下可願意同我一起參加秋祭大典?”
孔秀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這神使大人是要幫自己拉人氣了,跟他一起參加秋祭大典,可不是台下找個地方隨便坐坐就完了,八成是要一起走上台子去麵向數萬名參加秋祭的平民的,通過他們的口口相傳,用不了多長時間,自己得到獸神和神使大人支持的消息就會傳遍整個墨丘國。這樣一來,不光自己現有的領地穩定了,也同時把和自己作對的三虎王推到了對立麵上,這可是一石二鳥的好辦法。聽到這句話,曲非直和陳楚的眼睛突然就亮了起來,他們直勾勾的盯著孔秀,希望她能立刻答應下來。
在三人的目光注視之下,孔秀卻搖了搖頭:“多謝神使大人好意了,此事還是等到決戰過後再行商議吧。”
無論是陳楚、曲非直還是神使陳天明,這都是人精啊,一聽這個回答,立刻就明白了,孔秀殿下這是沒有打贏的把握,她不想把墨丘民眾牽連進來。如果墨丘民眾都一心支持她,她再落敗了,那結果隻有一個:墨丘會再次陷入戰火之中。而且被推到眾人對裏麵的信先生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到了那個時候,別說是孔秀麾下軍隊,任何敢於支持孔秀的民眾都會被屠戮。真的到了那一步,怕是連這墨丘城都保不住了。實話實說,一個離不開獸神塔的獸神和離不開墨丘城的神使大人,到底能讓信先生有幾分顧忌?
陳天明緩緩起身,向著麵帶微笑的孔秀深深一禮。
兩日後,秋祭大典開始。
遠道而來的民眾們向獸神塔遙遙下跪,獻上自己從家鄉帶來的各種特產,祝頌風調雨順闔家安康。神使陳天明則帶著僧侶團一起,向民眾們拋灑五穀,預示五穀豐登,傳遞獸神榮光。
在這一片喧鬧歡騰之中,孔秀一行人離開了墨丘城,他們仿佛把自己隔離在了喜慶的氛圍之外,一行人走的匆忙,走的凝重。
陳天明站在高高的典禮台上,遙遙的看著孔秀的身影,心裏幾分擔憂,幾分感激。
一個月後,一封戰書被送至狼飲城,信先生正式約戰孔秀,時間為兩個月後,也就是今年的冬一月初一,地點為墨丘城外獸神坊下。決戰形式:不死不休!
孔秀嘴角輕笑的看完戰書,隨手提起朱砂筆,龍飛鳳舞的寫了一個字: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