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 遇襲
在雷大明和熊德籌備“誘餌”事宜的這段時間,凶徒針對明家商會的人又實行了兩次襲擊。
一次是襲擊了鋪麵上的劉掌櫃,這次襲擊不算成功,因為劉掌櫃當時正在陪著家人逛街,身處鬧市之中,凶徒猛的擠了上來,衝著劉掌櫃就是兩刀,隨後轉身離開。這兩刀雖然凶狠,但劉掌櫃的家人就在身邊,雖然沒能抓住凶徒,但總算將劉掌櫃及時送到了醫館,傷勢也不算重,稍微治療包紮一下也就無礙了。不過此次襲擊也正式把凶徒針對明家商鋪的消息傳了出去,讓眾人都知道明家商會攤上事了。在明娃子看來,這次襲擊本來的目的或許就不是為了殺人,就是為了造勢。
第二次遇襲的是帳房的沈先生,他是在送老師關夫子回家之後遇襲的。關夫子是明家商會總帳的大帳之一,德高望重且辦事縝密,深得明家眾人的尊重。近幾日明家商會出事之後,明娃子專門下令把右側院騰了出來,供幾位老先生留宿,為的就是怕他們出意外。關夫子身體一直抱恙,每日都需要服藥,這天他隨身所帶的藥吃光了,加上多日沒有回家,還是有些牽掛家人。吃過早飯之後,老夫子便想要回家去拿趟藥。適逢明娃子不在,調動宅護有所不便,他的徒弟沈先生便自告奮勇要陪老師回家取藥。幾位賬房先生雖然也是擔心,但想到此時正是白天,光天化日的,沈先生又是二十幾歲出頭血氣方剛的壯年,想來不會有什麽事情,便囑咐師徒二人多多留意,便任由他們去了。
兩人一路還是平平安安的,沈先生把關夫子送回家之後,見老爺子也著實是想家了,家裏他兒子女兒也都在,便跟老夫子說好今日索性在家留宿,明日一早讓他兒子把老夫子送回明家商會大宅。
等一切交代完,沈先生也沒有多留,他知道最近街麵上不太平,便趁著日頭還早,飯也沒吃就往回趕。現在留宿在明家大宅的老夫子們有五六位,除了他自己的老師之外,那老幾位也需要他幫忙照顧。
可萬沒想到,就是這光天化日之下,年輕力壯的沈先生也出事了。
先是有目擊的路人去找巡街的捕快報案,說看見一名二十來歲書生打扮的人被一輛馬車擄走了。捕快們不敢大意,連忙向著路人指點的方向追去。可是一邊是早有預謀,另一邊是倉惶應對,等捕快們在城外找到沈先生屍體的時候,已經是傍黑天了。
得到消息的明娃子親自去看了現場,沈先生的屍身一直保持著一個別扭的姿勢,顯然是死後才被從馬車上扔下來的。等把他的屍身翻過來,眾人更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的脖頸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胸腹間被紮了幾十刀,腸子幾乎都要流出來了,整個人吐舌瞪眼肚破腸流,死相奇慘無比。
沈先生的被害讓整個明家大宅陷入更深的恐慌之中,之前老夫子們都覺得少東家有點小題大做,明家商會的勢力遍布北方幾大行省,有幾個對頭在所難免,要是來幾個毛賊就這麽畏手畏腳,那以後還要不要做生意了?不過通過這次沈先生的遇害,他們的看法徹底改變了。
和之前兩位存在感不算高的杜先生和姚先生不同,這個熱情聰明的年輕人幾乎每天都在老夫子們的眼前晃來晃去,雖然師從關夫子,但他對每位老夫子都是恭敬有加,加上他本來就極其聰明,對於總帳上的事情上手極快。幾位老夫子私底下討論,覺得這個小夥子絕對是個好苗子,照此發展下去,用不了多少年之後,就會是明家商會總帳的大帳先生之一。可是沒想到,就是這麽一個明家商會未來的中流砥柱,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從街上擄走、刺死、暴屍荒野。
老夫子們的情緒瞬間低沉了下來,尤其是當關夫子聽到自己徒弟遇害的噩耗之後,老爺子哭的幾乎不能自已,一直在不停的自責,說自己要是不那麽任性的回家拿藥就好了,要是自己能等少東家半天,讓宅護們跟著自己回家就好了,哪怕是自己給家裏捎個信,讓兒子把藥送來,也不至於讓徒弟遇害了。
幾個人輪番勸也勸不住他,老夫子幾次都哭的背過氣去了。無奈之下,明娃子讓人從醫館裏把大夫請了回來,除了照顧關夫子,也順便給那幾位老夫子開點安神的藥,免得他們也出什麽狀況。
回到二進院子,明娃子派人把雷大明和熊德找來,臉色鐵青的告訴他們倆,誘餌行動必須開始了,馬上開始!
從次日開始,明家商會東家的身影便開始大大方方的出現在了街上,他也不多帶人,身邊就跟著一個雷大明和兩個宅護,一主三仆也不看店,就是遛遛噠噠的滿城閑逛,累了就找個館子喝會茶吃個飯,完事繼續逛。而且逛的特別細致,好像這位東家從來沒逛過街一樣,小攤小鋪子都要停下來看看。有好事的人知道最近明家商會被針對了,見身為東家的明娃子還敢這麽出來逛街,明知這裏麵必定有什麽埋伏,但還是不由得豎個大拇指,佩服他的勇氣。
吃完早飯出門,吃完晚飯回家,這一整天逛下來,殺手凶徒沒看見,明娃子的腿是走的不行了,一進門就招呼人趕緊給自己燒盆洗腳水,好好放鬆放鬆已經發木的雙腳。他這邊剛剛把腳放進木桶,那邊熊德就進門了。
熊德一進門,就壓低聲音說道:“東家,這一天沒白折騰,我看見那倆人了。”
按照熊德的說法,從中午開始,就有兩個人跟上了明娃子。他們明顯是不壞好意,隻要一到了人少的地方,就開始交頭接耳的嘀咕,手還一直往懷裏摸,說不定就是預備抄家夥去捅明娃子。但也能看出來他倆明顯表現出來的猶豫,認定了明娃子身邊定然有埋伏,所以遲遲沒有動手。不過按照熊德的分析,凶徒應該不止這倆人,他們肯定還會去找幫手,所以得再辛苦明娃子再多溜達幾天。
明娃子一咬牙:“出門逛街我不怕,就怕他們不出來!逛,繼續逛!非要他們釣出來不可!”
當最重要的目標連續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時候,就算明知他身邊有高手,左右有埋伏,還是有人會按耐不住想要搏一把,萬一就成了呢?至少那針對明家商會的凶徒們就是這麽想的。
在明娃子出門“逛街”的第三天,凶徒們發動了。
當時明娃子逛到了城北的騾馬市,想著順便看看有沒有壯年的大騾子給馬隊買上幾頭,這玩意比馬養著省錢,力氣比驢大,是跑運輸的好牲口。
正當明娃子在騾馬市轉來轉去的時候,一輛驢車突然衝了出來,從背後撞向了明娃子和雷大明一行人。一直在身邊護衛的雷大明眼疾手快,一把就將明娃子拉到了自己的身後,那兩名宅護也不是俗手,第一時間就擋在了二人身前,以防驢車衝撞。
那驢車沒衝幾步就被旁邊的騾馬販子們出手攔住了,這地方是騾馬市,幾乎每天都能見到受驚失控的大騾子大馬,這群人出手收拾個驢車簡直是信手拈來的事情。
駕車的老漢麵色驚恐,但還是勉強擠出笑臉向出手的眾人道謝,聽他言語,似乎這頭驢子從來沒有驚過,這一次實在是事發意外。
聽到這裏,明娃子和雷大明對視一眼,心中同時暗叫不好。雷大明猛的一轉身,發現就在圍觀的人群中,一個帶著鬥笠的人已經擠到了明娃子的身後,他的手裏拿著一柄半尺長的匕首,正衝著明娃子一刀刺來。
明娃子被帶的也是身體微轉,加上雷大明玩命的往前一撲,那人的刀便被帶偏了,雖然沒有刺中要命的部位,但還是在明娃子的胸腹之間開了一條口子。
“保護東家!”雷大明不顧一切的揮拳向著那人打去,他早年間是鳳城邊軍出身,拳腳功夫十分了得,一下子便把那人逼的連連後退,給明娃子騰出來了逃命的空間。
旁邊原本看熱鬧的人一看這裏又打起來了,還動了刀子,登時便呼啦一聲散開了,那兩位宅護趁機架起明娃子就跑,隻要衝出這騾馬市到了大街上,多少就能安全一些。
剛拐了一個彎,就在騾馬市的口上停著一輛便利驢車,這一般是用來跑活拉客人的,給錢就走。一個宅護鬆開明娃子,邁步上前就喊:“車把式,去最近的醫館,快!”
“好來!”車簾一挑,一個臉上帶疤的中年人一躍而下,還沒等那宅護反應過來,一柄匕首就刺入了他的胸口。那人隨手拔刀,踹開宅護的身子,衝著明娃子就撲了過來。另一個宅護也沒含糊,從腰間抽出短銅棍就迎了上去,同時頭也不回的向明娃子大喊:“東家,你先撤,我攔住他!”
可他哪能攔得住,那中年人的身手絕不亞於雷大明,三兩下就把那宅護逼的手忙腳亂,再有不大功夫就能把他一刀斃命。明娃子一咬牙,不再看下去,捂著傷口轉身就走,這騾馬市在城北,現在向南的路上有殺手,最好的辦法就向東再向南,這樣也許能躲開對方的追殺,不過前提是對方沒有第三個人。
明娃子轉頭往回跑,回到之前驢車驚了的地方,見雷大明已經把第一個凶徒製服了,可身上也多了幾處血跡,不知道是他受傷了還是那凶徒身上的血。雷大明還來得及把那凶徒綁起來,抬頭就看見了明娃子,他也顧不上打招呼,起身就向明娃子來的方向迎了上去。那個臉上帶著疤的中間人已經收拾了第二名宅護,手裏攥著短刀向著明娃子一路追來,見雷大明迎來,臉上肌肉一抽,舉起短刀和雷大明打在了一處。
明娃子低頭向東一路猛跑,經過剛才的打鬥,熱鬧的騾馬市這會已經沒人了,大家要麽逃命要麽關門,誰都不願意撞這個黴頭。就在距離騾馬市東門還有幾十丈的地方,一個人斷了明娃子的所有念想。他身穿一身灰色布衣,頭上戴著一個風帽,站在那裏一動不動,如果不是手裏那柄半尺的短刀,這人跟來騾馬市買馬賣馬的販子們幾乎一模一樣。可他此時出現在此地,手裏又拿著同樣的一柄短刀,身份立時就表露無遺了,他就是那第三個凶徒。
明娃子不跑了,伸手捂著腰間的傷口,站在原地喘著粗氣。那灰衣人似乎也不著急,慢悠悠的往前走著,直到距離明娃子七八丈的地方才停了下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明娃子的身後傳來腳步聲,另外兩名凶徒也趕了過來,刀疤臉持刀站在了明娃子的背後,另外戴鬥笠那人則拖著生死未知的雷大明,遙遙的看著三人。
明娃子沒有管那幾個凶徒,定睛看了雷大明一會,見他兩眼緊閉,嘴唇青白,胸口還有微微起伏,知道他隻是受了傷,但看起來還活著,這才鬆了一口氣,抬頭衝著兩個凶徒一笑:“行了,你們動手吧。”
“明老板,那我們哥們就不客氣了。”兩名凶徒嘿嘿一笑,不約而同的邁步向前走,他們距離明娃子不過幾丈距離,可以說抬腿就到,雖然明娃子手上有點三腳貓的功夫,但對於這兩個凶徒來說,取這位明家商會東家的性命可以說易如反掌。
就在這個時候,隨著一聲大吼,五六個人從房頂上躥了下來,逼退了兩名凶徒的同時,一下就把明娃子護在了中間。明娃子抬眼一看,領頭的不是別人,正是熊德。
熊德衝著明娃子略帶歉意的一點頭:“對不住東家,我們去抓第四個人了,剛才這邊人又多又亂,過來的慢了。”
明娃子吃了一驚:“還有第四個?”
熊德點頭應道:“是,就是他弄驚了那頭驢,搞出來這麽大的事情。”
“那他人呢?”明娃子又問
熊德指了指房頂:“頭頂上呢,放心吧,跑不了。”
“你們也跑不了!”那疤臉中年人剛才被逼退了幾步,這會再也不忍了,直接抄刀衝了上來。那個受傷的凶徒也把雷大明扔在一邊,一起向著明娃子衝來。
那邊一衝,這邊一迎,九個人瞬間打在了一起。不得不說,雖然熊德這邊人多,但那三個凶徒也是著實能打,以三敵六也是絲毫不落下風。熊德這邊人多,凶徒那邊能打,雙方都拚出了真火,一時間場麵便有些失控,出手便沒了準頭和輕重,尤其是在那些凶徒以殺人為目的的前提下,熊德這夥人開始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受傷情況,甚至有一人直接倒地不起,生死不知。
熊德身上也挨了幾刀,不過這也激起了他的凶火,這家夥扔掉手裏的小銅棍,伸手抄起一根扁擔就玩了命。他這一個不按套路出牌,當時就改變了局麵。熊德拚著又挨了兩刀,掄圓了棒子,一扁擔抽在了那灰衣人的頭上,他這一下力氣極大,幾乎把那人抽的橫飛,落地之後腦袋的角度都顯得格外詭異,眼看就是不活了。
這灰衣人似乎是凶徒之中領頭的,他一倒地,另外兩人便有些慌亂。之前受傷的那個凶徒一個不小心,被一名熊德的手下一棍子抽在了肋間,趁著他疼的彎腰的功夫,三個人一擁而上,把他摁在地上痛打。幾個人下手早已經沒了輕重,幾下打下去,那人便已經進氣少出氣多,看樣子也是活不了多久了。
眼看局勢變了,那疤臉中年人也不再戀戰,逼退眼前兩人,隨後跳上旁邊的馬欄,幾步上了屋頂,轉瞬間便沒了身影。
“糟糕!”還沒緩過勁來的熊德也連忙追了上去,片刻之後他又垂頭喪氣的出現了,把一具屍體直接從房頂扔了下來。明娃子湊過去看,那人也是穿這一身粗布衣服,手腳被麻繩捆著,估計就是他們說的第四個人,不過這人的胸口上插著一柄半尺短刀,深已及柄,看來他是被剛才那個疤臉中年臨走之時殺人滅口了。
直到此時,籠罩在明家商會眾人頭頂上已經三四個月的烏雲終於散去,四名凶徒三人伏誅,一人脫逃。明娃子這邊也是代價慘重,之前受害的幾位就不說了,單他帶出來的這幾個人,兩個宅護一死一重傷,雷大明重傷,明娃子自己被劃了一道口子,熊德和他所帶五人也是人人帶傷,好在傷勢都不嚴重,傷勢最重的那個也隻是流血過多,將養幾日也就好了。
通過這事,明家上下對熊德的印象都有了極大的改觀,恰逢雷大明重傷未愈,而且又有一名凶徒逃竄在外,眾人一致同意由熊德臨時接任統護一職,統領明家商會上上下下的安全事宜,同時也同意他提出的給明娃子設立貼身親隨的建議。
經過了半年多的潛伏,熊德終於得到了明家的信任,在接下來的時間裏,他將顯露出自己真正的智謀和才智,成為從明娃子手裏奪取明家商會的那隻幕後黑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