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一百七十六章 壯漢

明家商會當初是以行商為生,一隊馬隊便是他們的全部,往來於北部各省和鳳城三關,有時候看著墨丘火鳳兩國關係還算平穩,也會冒死穿過妖王穀,去墨丘國走一趟。

可墨丘國不是善茬,妖王穀更是險地,一個不留神把小命留下,那都是分分鍾的事情,連個說理的地方都沒有,明家上下因為這個死的男丁不在少數。於是不知道從什麽開始,明家便有了一個不成文的規矩:男人出門走商,女人在家拜神,求神明保佑自己的丈夫兒子平安歸來,不出意外。

明娃子的母親也是如此,老夫人每月逢初一都要和明娃子的兩個嬸嬸一起去山神廟上香,明家正支現在隻有明娃子這麽一根獨苗,三個老太太更是格外上心,求他平安,也求他早日娶妻生子,給明家留個後人。

和別的行省拜神不同,北部行省的人拜的是五蓮山的山神,她們覺得水有水神,山有山神,自家人跑的是五蓮山穀,靠五蓮山吃飯,那就得去孝敬山神,隻有求對了神,才能辦成了事。所以每到了每月的初一,拜山神的人群會形成浩浩****的一條長龍,直通位於五蓮山腳下的山神廟。

對於明家三位老夫人的這種行為,熊思思和熊德基本屬於放任不管的狀態,因為也管不了,與其操心三位老太太怎麽去求神拜佛,還不如把精力用在怎麽掌控明家商會上。可也就是這個態度,讓明家意外的得來了一線生機。

夏三月初四,三位老太太從山神廟回來了。當時明娃子還有點著急,這都多少年了,一直是初一頭天走,初二中午回,偶爾天氣不好,初三也就到家了。初四才到家,這算是多少年來的頭一回,不光當兒子的急的團團轉,其餘下人和夥計也是躁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正當眾人合計動用馬隊出去找人的時候,三位老太太回來了。

車簾一挑,一個陌生大漢先跳了下來,然後他才轉身攙著三位老太太下車。這大漢比常人足足高出一個頭,膀大腰圓滿臉橫肉,腦袋禿禿的,下巴上卻留著一整圈的絡腮胡,滿臉的橫肉讓人過目不忘。不過他卻對三位老太太特別恭敬,點頭哈腰滿臉笑容,搞得在一旁看著的明娃子頗為不解。

直到把三位老太太迎進門,奉上茶,這個謎團才算解開,原來這大漢是她們“撿”來的。

三位老太太上香拜神的路上遇到了這個大漢,當時他衣衫不整的臥在路邊,可憐巴巴的向路人伸手乞食。老太太們都是心善之人,再加上常年來上香,知道路上少不了這種花子,便讓車夫拿善食給他吃。這善食都是提前準備好的,兩個餅子一包鹹菜一塊肉幹外加一個水囊,拿印著明家字號的幹淨白布裹好了,見到有行乞的花子便給他一包。明家的善食算是相當不錯的了,也是因為明家有錢,老太太們覺得花這點小錢給人施舍,保不齊就能救人活命了。

這大漢拿過善食,三口兩口就吃光了,又向著車夫伸手。車夫無奈的搖了搖頭,明家再有錢吧,三位老太太每月都得出來一趟,這善食也得來得及做啊,所以每次出門都隻備幾十份而已,這給了他,別人也就沒得吃了。

大漢見車夫不給,索性跪在地上嚎啕大哭,一邊哭一邊嚎,聽來聽去就是一個字“餓”。三個老太太心軟,便又讓車夫拿給他吃,車夫還打趣說這漢子個頭大,吃的也比旁人多。明家老太太也笑,說這麽個大個子能哭成這樣,說明也是餓得慘了,就讓他放開吃吧。車夫也是賭氣,一口氣把一大兜子膳食都擺到了大漢身邊,讓他當場吃,能吃多少算多少。

結果這一下子,那個大漢就刹不住了。換到別的叫花子身上,明家的一包善食省著點能吃兩天,結果這位爺一口氣吃了十二包,他這一頓飯幾乎頂了人家一個月的飯食。這個吃法把車夫都看傻了,好家夥,就不說別的,光那肉幹就三兩上下,十二包啊,三斤多四斤的肉就這麽吃進去了,還外帶二十多個麵餅,這要是換普通人得撐死了吧?感情這位爺不是常人啊。

感慨歸感慨,這點事也就算是個軼聞,樂嗬樂嗬也就得了,車夫和幾位老太太都沒當回事,等那大漢吃完不再喊餓了,車夫便收拾了包袱趕車上路,繼續奔山神廟了。

第二天一早,三位老太太該上香上香,該拜神拜神,等忙活了完了便回到山神廟邊的客棧,預備第二天下山。不過畢竟是夏天,又緊挨著五蓮山,天氣變化快。初一傍黑天的時候開始下大雨,一直下到初二下午,把下山的路都衝毀了。別人尚且還能相互攙扶著慢慢走,三位老太太可是下不去了,於是便相互打趣說這是山神不讓咱走,咱就多住一天吧。

初三一早,太陽當空,三位老太太吃完了早飯,便招呼車夫駕車下山,雖然路麵還是泥濘不堪,但勉強可以走車了,最多就是路上稍微慢點罷了,早回家一日,也能讓少東家少擔心一天。

可老太太們想的好,事情卻沒往好的地方發展,也許是雨後道路泥濘加重了馬車的負擔,在剛下山沒多久的時候,隻聽的嘎嘣一聲,車軸斷了。車軸一斷,車廂便側傾,把前麵的馬也給驚了一下。馬一驚了,就玩了命的想往前躥,結果兩邊力氣一較勁,車轅也斷了。

這下徹底熱鬧了,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好端端的馬車成了廢物,尤其是車轅給斷了,碰見好心過路的想幫忙都幫不上。車軸斷了還能幫忙抬一下,車轅斷了怎麽辦?讓人給拉著走啊?

正當車夫欲哭無淚的時候,之前喊餓的那個大漢出現了,他幹了個驚人的事情。先是獨自一人抬起車廂,讓車夫把斷掉的車軸換了,然後讓車夫把馬牽到一邊,他自己把斷掉的車轅往肩膀上一搭,生生的拉起馬車就走。

旁邊的車夫都看傻了,好家夥,這馬車可不是一般人家用的馬車,這是明家商會之前跑商用的,雖然年頭久了點,但車底車框車架子都是專門加固過,整個車的份量比普通馬車重了一倍不止,更何況上麵還坐著三位老太太呢。就算老太太們再瘦,三個人加起來也得兩百來斤了,算上馬車的份量,這人就是自己拉著將近一千斤啊!

不過車夫不敢多說也不敢多問,乖乖的牽著兩匹馬跟著走,這一走就是十幾二十裏地,到了一個鎮子上,找到了鐵匠鋪把車轅重新鉚起來之後,這才算正兒八經的重新上路。三位老太太對這個大漢的行為極為感動,看不了他有這樣一身本事還在外麵受餓,索性把他喊到了車上,要他一起回到明家商會,怎麽也得給他謀個差事,給他個吃飯的營生。

明娃子聽完了事情的原委,毫不猶豫的先給大漢一躬到地,感謝他對母親和嬸嬸們的救命之恩,接著吩咐廚子給他做飯,老夫人臨去休息之前還特地囑咐說他飯量大,明娃子很是豪氣的一揮手“咱明家還管不起個大肚漢嘛?管夠!”

結果這一句話說出口不到半個時辰,明娃子就後悔了,他也知道這大漢為啥找不到活還挨餓了,實在是太能吃了。後廚三個廚子,一個人切熟肉,一個人煮麵,一個人下餃子,三個人供不上他一個人吃。一盤半斤的熟牛肉,上菜的還沒放穩呢,肉已經沒了,肉湯也不浪費,寬汁倒進麵碗裏一拌,一碗還冒著熱氣的麵條也不見了。等著切肉煮麵的時候,這個大漢拿著餃子當瓜子吃,一口一個吃的悠閑自在。

明娃子也看出來了,這家夥還真是不挑嘴,有的吃就行。於是他告訴廚房,熟肉就別切了,整塊給他上。煮餃子那位也別忙活了,幫著煮麵吧。這一下算是真的遂了這大漢的心願,一斤多的大肉塊抱著啃,啃完了拿著麵條當溜縫兒。功夫不大,他已經吃了七八斤肉外帶十幾碗麵,吃飯的速度和食量看的人膽戰心驚,生怕這位爺撐死在這裏。

終於等到他吃的差不多開始舔手指頭了,明娃子才端著一壺茶水走了進來,親自倒了一碗釅茶送到他手邊,然後開口問道:“這位大哥,家慈說讓我給您在商會裏安排個差事,不知道您平時都會幹點啥?”

大漢端起茶水一飲而盡,這才吧嗒吧嗒嘴說道:“俺別的也不會,就是會吃,外加能打。”

“哦?有多能打?”明娃子一下子來了興趣,開口問道。

大漢抬眼看了看明娃子身邊那幾個滿臉橫肉的貼身護衛,撇了撇嘴:“就這幾塊料,估計打五六個沒問題。”說完之後,他還特意伸出左手晃了晃,補充道:“一隻手。”

“你小子,找死!”那幾個護衛臉上立刻變色,其中兩人抽出腰間的銅棍向著大漢就湊了過去。明娃子本想開口製止,但心裏一轉,退後了一步,站在一邊看熱鬧。

兩根銅棍一左一右的奔著大漢的太陽穴抽了過去,這兩人下手極為陰毒,一旦打中,那大漢估計就當場身亡。可惜沒有一旦,大漢上半身連動都沒動,伸出蒲扇一般的大手輕輕在自己左邊那人的手腕上一拂,那人如同遭到電擊一般,整條胳膊都拐了方向,手裏的銅棍以更快的速度抽到了自己同伴的胳膊上。巨大的力量把那名護衛的胳膊瞬間打斷,呈現出一個非常不自然的彎曲角度,手裏銅棍同時落地。而第一名護衛雖然隻是被輕拂了一下,他的整條胳膊也已經比左臂長出了一大截,竟是被巨力帶的脫了臼。電光火石之間,兩名護衛慘嚎倒地,那大漢甚至連手裏的筷子都沒放下。

另外四名護衛見狀,各自抽出了腰間的銅棍就要上去圍毆,那大漢猛然站起,他身高馬大,最高的護衛也隻到他下巴。他兩眼圓睜,就那麽居高臨下的瞪著那四名護士,單單是氣勢就讓那四人幾乎不敢再動。

明娃子此時大笑著出來解圍:“壯士勇猛,名不虛傳!你們就算打贏,也是以多欺少,算不得厲害。如果失手,那更是臉上無光。”

四名護衛彼此對視了一下,默默收起銅棍退到了一邊。不過明娃子似乎並沒打算放過他們,衝著四人說道:“你們去跟熊統護說一下,三天,不兩天之後吧,在前院開個比武大會。統護嘛,自然得是武藝出眾,讓熊統護跟這位壯士比試比試。他若勝了,我就把他那個代統護前麵的代字去掉;如果這位壯士贏了,那該退位的退位,該讓賢的讓賢!”說到最後,明娃子已經是語氣冰冷,不帶一絲感情了。

四名護衛其中一人抬頭看向明娃子,沉聲問道:“東家可是想好了?”

明娃子劍眉一挑:“文無第一武無第二,怎麽,難道技不如人還要霸著不鬆手麽?”

還沒等那四名護衛回話,那大漢嘿嘿一笑:“他若是不出來,俺就打過去!”

那開口說話之人知道不是他的敵手,默默的點了點頭,抬頭衝著大漢一拱手:“敢問閣下尊姓大名?”

大漢踏前一步站在明娃子身邊,聲音低沉語速緩慢:“俺,胡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