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零五章 援兵

就在雒千秋懊惱自己一念之差放走了陳楚的時候,水字營的援兵終於到了。

陳楚的衛隊長陳漢輝是副隊長陳民輝的親哥哥,哥倆同樣跟在陳楚身邊多年,相比之下哥哥陳漢輝的腦子更快,辦法更多。在收到求援令之後第一時間,陳漢輝就拜托遠智和尚去找曲非直,等遠智走後,他便開始組織援兵出動前去援救。

但很快,陳漢輝發現了問題:他可以組織城裏的水字營士兵出動,但更加詳細和具體的指令卻無法下達,比如多帶口糧、多帶急救用品等等,這群大爺屬狗熊的,扛東西就像掰棒子,掰一個扔一個,你要是給他一起打成大包讓他們扛起來,他們還護食,死活不鬆口那種~~~相比之下,急救用品還好說,衛隊還有一百三十多號人在城裏,無論如何也能扛一些,吃的怎麽辦?那可不是穀子麥子饅頭米飯,那都是實打實的肉,扛起來都是死沉的東西,靠著衛隊這幫人,能扛起來的東西怕是都不夠那被困的五百士兵打牙祭的。

思來想去,陳漢輝想到了辦法,人手不夠,又指望不上水字營的士兵,那就雇人!孔秀殿下對水字營極為看重,平日裏撥款就不少,加上崔胖子也沒少私底下“孝敬”,水字營的小金庫裏還是有不少結餘的。雖然擅動錢糧是非常大的忌諱,可這會也顧不上別的了,陳漢輝帶著衛隊的幾個小隊長,直接砸開了庫房,把裏麵的值錢玩意都搬了出來,當街招攬民夫。

這地方雖然是水字營駐地,但還是有些普通人住在這裏,崔胖子的商隊在這裏也有一個很大的駐點。除了因為孔秀殿下的重視之外,這裏扼守妖王穀道、臨近五蓮山脈,是對於商業發展來說非常重要的交通要道。因為這種種原因,城裏以商販走卒為多,也不乏靠著他們幹零活扛大個的力工和他們的家眷,林林總總的還是有幾千人生活在這裏。

陳漢輝這直接扛著錢上街的行為,當時就震驚了所有人,加上他開的價碼高,更是引得前來應征者無數。不過聽陳漢輝說是要去妖王穀道援救陳楚,一大半人又有點泄氣了,活好幹,錢好賺,可這活是去玩命的啊。誰能保證會不會還在半路上的時候,火鳳帝國的騎兵就衝了過來?到時候人家可是不管你是不是拿錢辦事的,肯定是看見扛著東西往妖王穀去的就砍。刀劍臨頭了,誰還跟你講道理,人家可能聽自己解釋嗎?

除了幾個真的是看錢看的眼裏冒紅光的那種人報了名之外,大部分都在觀望,這一觀望就是大半天,搞得陳漢輝又是著急又是尷尬,那邊幾百號人等著救命,這邊卻花錢都辦不了事。尤其他開價越高,圍觀的人越是覺得此行危險,更是不願接這活。

到了第二天一早,陳漢輝繼續帶人抬著錢出來招人,他這次已經下了狠心,如果今天再沒人應征,他就索性帶兵強抓人!豁出去違反律令被砍了腦袋,他也要把陳楚將軍從妖王穀裏救回來!

一直到了中午,報名應征者不足百人,加上衛隊士兵也不過兩百餘人,按照一人能扛五十斤來算,最大限度也不過一千斤,這個數量雖然不能說杯水車薪,但也解決不了最終的問題,畢竟那邊戰況如何還一無所知,隻能是盡可能多的準備。

看著身後寥寥無幾的應征者,再看看眼前一大片看熱鬧的人,陳漢輝已經暗自咬牙了,他已經下定了狠心,到天黑如果還沒幾個人應征,他就帶隊上街趁夜抓人!

正在這時,遠處突然傳來一陣號子,隨後傳來一連串的腳步聲音。眾人順著聲音看過去,兩百多名壯漢正踏著整齊的腳步一路小跑而來,而且他們都不是空手,前麵百十號人肩上都扛著扁擔,後麵則一人推著一輛小車。

這隊人一口氣跑到了陳漢輝眼前才停住腳步,一個黑壯的漢子快步走到陳漢輝跟前,向他微微點頭:“陳隊長,在下奉崔將軍之命,率兩百精壯前來報到。”

陳漢輝認識這個人,這人正是崔胖子商會在此處的管事趙翰銘,別看此人長得威猛,皮膚黝黑,但其實心思細膩,絕對配得起他那文縐縐的名字。

陳漢輝連忙回禮:“多謝趙管事費心了。”

趙翰銘湊前一步,低聲說道:“陳隊長見諒,因為調動人手過多,我也不敢擅自做主,連夜請示過崔將軍後才敢組織人手過來。為了表示歉意,崔將軍已經在周圍城鎮調集了數千斤生肉,估計三日內即可到達。”

陳漢輝已經感動的不知道說什麽了,趙翰銘雖然名義上是商會成員,但因為崔胖子的關係,這個商會其實就是官辦,他們也是半兵半民的身份,這讓他們在很多事情上其實並不好辦,不如兵那麽嚴格,又不如民那麽自由,一些事情的尺度很難把握。此處距離崔胖子所在的墨丘城足有上千裏,他們能這麽快拿到崔胖子的回複,其一是崔胖子對這事上心,其二就是他們因為陳楚的求援令而動用了商會中最高級別的信息傳遞方式。這一來一回說起來簡單,其中不知道耗費了他們多大的人力和物力。

趙翰銘見陳漢輝一時哽咽,便伸手拍拍他的肩膀:“準備動身吧,有話咱留著路上說?”

“好!有話路上說!”陳漢輝生生把眼眶子裏的眼淚給瞪了回去,回頭命令衛兵們:“幫著趙老大手下的兄弟們裝車!裝好之後即刻出發!”

“遵命!”身後士兵應聲如雷。

接下來的事情進行的順利無比,陳漢輝親率一千水字營士兵和一百名親衛隊衛兵先行出發,每人隻帶三日口糧。剩下的衛兵跟著趙翰銘隨後跟上,雙方相隔大概有半天的路程,這也便於萬一發現情況不對,還能留給趙翰銘他們一個逃生的機會。

當天晚上,陳漢輝就帶隊出發了。他距離陳楚所在有兩日的路程,但從陳楚生死未卜、前方戰況未知,以及保存士兵體力等幾個方麵考慮,陳漢輝並不敢冒進,他要把兩天的路程抻成三天來走。這不是對陳楚不負責,而是對墨丘國負責,這也是陳楚任命他和陳民輝兄弟二人成為衛隊正副隊長後的第一個要求:一切以戰局為重,如果必須要讓我作為誘餌來探明敵軍真相,那就請二位不要猶豫。

陳漢輝目前想到的就是這一點,如果主官陳楚和弟弟陳民輝不幸罹難,那自己就肩負著探清敵情並把敵軍信息傳遞回墨丘城的重任,至少在曲非直將軍率軍抵達之前,這個事情就是自己最要緊的要做的。曲非直還有幾天能到?至少還有五天!換句話說,五天甚至六天的時間裏,整個墨丘國能迅速作出反應、抵擋敵軍進攻、摸清敵軍情況的,隻有自己手下這一千水字營士兵!

陳漢輝心急如焚,卻不得不慢,腳下踏出的每一步對他來說都是一種煎熬。

在距離妖王穀口還有三十裏的時候,前方被派做斥候的衛隊士兵回報,五裏處發現一股軍隊,數目約一百餘人,無番號,歸屬不詳。另外,妖王穀方向發現濃煙。

陳漢輝立刻命令全軍待命,他自己親自帶領三十餘名衛隊士兵趨前查看。行出約四裏多,陳漢輝迎上了留在原地的另外兩名斥候。眾人下馬,留下幾名士兵看管馬匹,其餘人步行匿蹤,跟在斥候身後悄悄的爬上了不遠處的小山包,探頭探腦的向下看去。

說實話,如果不是有那麽幾支刀劍,實在不敢說這是一支軍隊。他們的樣子都太慘了,一個個蓬頭垢麵,衣不蔽體,臉上和身上都黑漆漆一片,不細看的話,都分不出眼睛和鼻子。大部分的士兵都低著頭或蹲或坐,隻有十來個人在來回巡視警戒。一時間,陳漢輝甚至都不好斷定這是水字營殘部士兵還是被打散的火鳳帝國先頭部隊。

這時,一名斥候慢慢湊過來低聲說道:“陳老大,我看了半天了,合計這很有可能是陳楚將軍帶的水字營。”

“嗯?你怎麽斷定的?”陳漢輝也曾經這麽猜測過,可下麵那些士兵慘兮兮的樣子,實在讓他不好下這個斷言。

斥候撓了撓頭,開口說道:“首先吧,陳將軍他們沒帶火油,就算想火燒敵人也有心無力,反倒是敵軍有這個本事。其次呢,老大你仔細看那些蹲著的士兵,要是把水字營士兵的毛都拔了,是不是跟他們的輪廓有點像?”

聽到這裏,陳漢輝這才仔細的打量著那些蹲在地上的士兵,確實,雖然都是焦黑一片,但他們的體形明顯比那些巡視著的士兵要大一號,尤其是腦袋尤其大,如果再仔細盯著看一會,能從他們偶爾回頭轉身的動作上發現他們那突出的鼻子和嘴巴,像極了水字營士兵。

一旦發現了這個特點,陳漢輝就在心裏認定了這是水字營的殘部,尤其當他發現這群士兵人數隻有百十餘人的時候,心裏更是一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能讓號稱大陸第一單兵戰力的水字營士兵狼狽如此?五百水字營那是號稱可以跟五百火鳳重騎正麵對抗的兵種,對於火鳳帝國的見習騎士、民軍士兵幾乎就是橫掃的存在,可現在呢?他們隻剩一百多人了,甚至可以清楚的感覺到他們一個個連膽子都被嚇破了,這到底是怎麽了?經曆了什麽才能讓無敵的水字營變成這樣?

想到這裏,陳漢輝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了,他猛地站起身來就往山坡下走,這個舉動驚的周圍眾人一愣,再想伸手去拉他已經來不及了。

陳漢輝這幾步走,不光嚇了自己身邊的衛兵一跳,也同時驚動了山坡下的士兵們,十幾柄手弩瞬間亮了出來,雪亮的弩箭直指陳漢輝。

看到手弩,陳漢輝徹底放心了,這就是火字營的士兵!別的不好說,手弩實在太熟了,反正火鳳帝國的軍隊裏沒有幾個用這玩意的。他伸手摘下頭上鬥篷的麵罩,然後索性把鬥篷都甩在了一邊,露出身上穿的水字營的製式輕甲,雙臂微微張開,向著不遠處用手弩瞄準自己的士兵們吼道:“看清楚,是我!我是陳漢輝!”

“陳老大!是陳老大!”

“放下手弩,解除戒備,是陳老大來了!”

隨著一聲聲帶著欣喜的叫聲,對麵的手弩紛紛放了下來,幾個人直接迎了上來。距離近了,陳漢輝看的分明,那正是陳楚衛隊中的士兵,自己的直屬手下!

“陳老大,你可來了,我們已經跑不動了。”

陳漢輝先是回頭向著山坡上揮了揮手報告平安,然後轉過身來伸手拍拍部下們的肩膀,開口問道:“你們怎麽弄成這樣了?將軍大人呢?”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些心虛的指了指一處草叢:“大人在那裏。”

“大人怎麽了?”陳漢輝心裏一驚,快步跑向那個草叢,等他看見草叢後的景象,這才明白為什麽那幾個衛兵為什麽心虛。陳楚被五花大綁的捆在一張擔架上,他的麵具不知道跑去了哪裏,嘴裏塞著一團髒兮兮的破布,本就猙獰的麵孔因為憤怒而瞪大的雙眼顯得更加扭曲。陳漢輝連忙伸手把陳楚嘴裏的破布扯了下來,一邊用刀子割開綁著陳楚手腳的布條,一邊連聲賠罪:“大人,下官救援來遲了。”

重獲自由的陳楚根本沒搭理他,起身就向著那幾名遲遲不敢靠近的衛兵吼道:“你們怎麽敢如此對我?!戰況如何?陳民輝在哪裏?”

聽見陳民輝三個字,陳漢輝才反應過來,是啊,怎麽一直沒見自己弟弟呢?他有些遲疑的跟著站了起來,問那幾個衛兵:“是啊,民輝呢?我弟弟民輝呢?他怎麽不來見我?”

幾個士兵都不敢靠近二人,在距離四五步以外的地方低頭站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吭聲。

陳楚回頭看了看有些失神的陳漢輝,輕輕歎了口氣,問他:“漢輝,你帶了多少人馬過來?”

陳漢輝有些無力的答道:“回將軍,末將全體水字營士兵悉數帶來了,現在他們在五裏外集結等候。”

陳楚點點頭:“走,這裏不能呆,太危險了。我們先走,邊走邊說。”

此時,跟隨陳漢輝而來的衛隊士兵們也從山坡上下來跟眾人匯合,他們幫著組織起明顯有些失常的水字營戰士,一行人迅速向著大部隊靠攏過去。

等殘部和大隊人馬所有人匯合在一起,陳楚翻身上馬,向著北方一揮手,命令道:“衛隊以三人為一組,派出十組斥候巡視周圍十五裏,一旦發現敵情,絕對不可交戰,火速回報敵人的規模和動態。其他人全體聽令:火速回防!”

作為這支部隊的第一任也是現任軍事主官,陳楚就像是這支部隊的魂魄一般,他那簡單且冰冷的話語迅速給眾人注入了力量,之前的害怕、擔心、惶恐在這一刻被一掃而光,信心和勇氣重回到了這支軍隊的身上,無論是衛隊士兵還是水字營戰士,眾人齊聲答是,然後大部隊原地轉向,向著駐地奔去。

走了沒有多長時間,他們跟趙翰銘率領的補給隊匯合了,陳楚沒有太過客氣,打了招呼之後,請趙翰銘騰出一輛馬車,把趙翰銘、陳漢輝兩人請到了車裏,又喊來兩名從妖王穀裏幸存的衛兵,讓他們如是回報之前發生的事情。

也是從這兩名衛兵口中,陳漢輝終於知道了自己弟弟陳民輝的下落,以及那場慘烈戰鬥的經過。

陳民輝打暈陳楚並換上陳楚的將軍服後,率領一隊水字營士兵迎上了追擊的火鳳重騎,四名衛兵則拚死保護陳楚向穀口奔逃。他們剛跑出不足一裏,就聽見身後再次響起了如雷的喊殺聲。四名衛兵情知陳民輝已經殞命,但依然不敢停下腳步,隻能抹一把眼淚接著跑。一路之上,不斷有衛隊士兵帶領手下水字營停下腳步轉頭向南,他們手持破損的武器,身穿已經無法蔽體的皮甲,克服了內心的恐懼,頂著濃烈的煙火向著身後追來的重甲騎兵們衝去。

一波波水字營士兵的赴死,換來了陳楚的逃生,五百名水字營戰士最後幸存者五不存一,三百八十多名戰士和二十多名衛隊士兵把屍體留在了在妖王穀的滾滾濃煙之中和紅營重騎的鐵蹄之下。幸存的十幾名衛兵和一百多名水字營戰士護著陳楚一口氣跑出七八裏地,最後實在跑的脫力了,才躲到了一處山穀中休息。這大氣算是剛剛喘勻,就見到了來增援的陳漢輝,終於算是放下心來。其間其實陳楚醒過一次,但衛兵們不敢放開他,隻能拿塊破布堵了他的嘴,一群人輪番給他道歉,說要殺要剮都隨意,隻求先回了營地再說。

聽完兩名衛兵的匯報,陳楚、陳漢輝、趙翰銘三人都不吭聲了,單憑兩人的敘述已經足以想象那種慘烈了,更何況置身其中的士兵們?遙望那如黑龍的一般煙柱,眾人就可以明白,那煙柱下已經變成了何等慘烈的修羅戰場。

正在三人感慨之時,有衛兵掀開車簾回報:“大人,有斥候送來軍情。”

陳楚眉毛一擰,命令道:“速傳!”

功夫不大,一名斥候氣喘籲籲的出現在車窗前,他用力的深呼吸了一口,才向陳楚報告:“報大人,我軍後方二十裏,發現敵人斥候蹤跡。另具其他斥候兄弟探明,敵軍已經開始在妖王穀口修建工事,目前探明人數約為萬人左右,但根據他們的工事判斷,估計後期兵力不低於八萬。”

陳楚兩眼微閉,片刻後睜開眼睛命令道:“斥候隨時盯住敵軍動向,每兩個時辰回報一次。另外,命令全軍加速,我們要全軍死守,為曲非直他們爭取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