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五章 曲非直的禮物
誠如火嫣然猜測的那般,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正是曲非直。
早在當年跟在孔秀和陳楚身後殺回鳳城關的時候,曲非直就把引爆墨丘虎王營帳後糞坑一事當成了自己的經典戰例。在他眼裏,澆上火油後再用火種引燃,那已經是落入下乘了,隻有這樣因地製宜,利用周圍環境和一切有利條件搞出來的吞天噬地的大火,那才叫玩火。於是隻要是有時間和機會,曲非直就在合計怎麽把山川地形、城池建造、小溪水流和放火這事聯係起來。尤其是他失去了一條胳膊之後,更是把火當成了自己的另一條臂膀,一條比過去的臂膀具有更大殺傷力的臂膀。換句話說,就是曲非直把利用火來進行攻擊的技巧,當作了老天爺對他失去一條胳膊之後的補償。
可之前是有想法沒時間,鳳城關打的熱火朝天,也沒人沒工夫陪他鼓搗這個。後來鳳城關破,孤鳳山拔地而起,曲非直閣下被救入了五蓮山中,這倒是真的有時間了,可由於曲非直閣下的聲名太盛,福夫人和蘇文都對他防範有加。畢竟山林之中樹木叢生,點把火就是大事,總不能為了滿足您曲非直閣下旺盛的求知欲,就把整個妖凰族連人帶動物的都變成花式燒烤了吧?
那段時間曲非直過的特別憋屈,講道理講不過福夫人,打架打不過胡虎,終於去了五蓮邊軍那邊,倒是沒胡虎那麽那麽能打的,可是人家卻是各個都比較能打,單挑雖然打不過,群架那是穩贏。
曾經曲非直不服氣,要跟五蓮邊軍來一場“演習”,他合計自己手下都是紅營見習騎士出身,隻要雙方人數對等,還能打不過五蓮邊軍?可到最後,演習結果讓曲非直恨的差點啃了樹皮。挖坑下套打伏擊,習慣了騎著戰馬集群迎戰的見習騎士們哪見過這個啊,演習預期三天,結果第二天晚上的時候,參加演習的五百名見習騎士就一個不落的被捆成粽子擺在了曲非直帳篷門口。第三天晚上酒宴,曲非直滿臉假笑的舉杯祝賀五蓮邊軍取得演習勝利,那酒喝到嘴裏又鹹又苦的,全是淚。
等又過了一段時間,經曆了陳楚盜書、孔秀破印、墨丘大戰等等事件,曲非直終於算是幫著孔秀把墨丘平定了。雖然還有火鳳帝國這個超級強大的對手,但總的來說也算是又有時間又有條件了,曲非直內心的小火苗再次萌動了起來。
不過他這次也多了個心眼,沒直接去找孔秀談。他知道孔秀有個“優點”,就是自己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的事情,一定會找人請教,請教到自己知道清楚明白為止。而她身邊論資曆、論知識、論頭腦,左有陳天明,右有福夫人,這倆都是人老成精的角色,就算陳天明不說什麽,隻要福夫人稍微暗示一下,自己的想法就得泡湯,如果在孔秀這裏直接給否了,別人肯定更不會幫自己了,更何況還有蘇文那個越老越壞的家夥呢,那自己的想法得啥時候才能實現?
曲非直難得在非軍事層麵動了動腦子,他跳上坐騎去找了陳楚。陳楚當時正在跟崔胖子研究正事,他要把雙子城讓崔胖子來搞,自己帶著水字營另建要塞新城。曲非直來了之後把自己的想法一說,陳楚直接給了一個字“滾”。
也不能怪他說話難聽,水字營士兵最怕的就是火,雖然不能說看一眼就沒命,但一遇到火就容易暴躁,難以指揮。現在曲非直想在自己預備建造的新城邊玩火,這不是故意添堵來的麽?
當著崔胖子的麵,曲非直開始了自認為最震撼的一次表演。他拉著陳楚的胳膊,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從自己當初是唯一信任他的人,到後來自己一根胳膊還要受福夫人和蘇文的排擠,獨臂將軍哭的涕淚橫流,說的慘絕人寰,仿佛如果不是自己這些年吃虧受苦,您陳楚閣下就沒法成功盜書,孔秀殿下更是沒法從孤鳳山破印而出。他這一番表演不光震驚了陳楚,連崔胖子都看傻了。誰能,或者說誰敢想到堂堂水字營統領、想有獨臂飛將軍美譽的曲非直閣下還有這麽一出?演技精湛純熟,情感流露自然不做作,讓崔胖子這專業的兩麵三刀派都自愧不如。
不過好在陳楚也不傻,雖然比不過那幾個人精,他也不至於被曲非直一通眼淚就整迷糊了。經過反複的盤問和確認,最後陳楚決定把自己準備新建小城的開溝挖渠工作交給曲非直來辦。
沒錯,曲非直說的就是隻想來幫陳楚開溝挖渠。
在陳楚看來,曲非直閣下確實是老老實實的開溝挖渠,而且幹的又好又貼心,還用水字營士兵提供的石板做好渠底,從明渠改成了暗渠,提高了不少安全程度,這讓陳楚覺得特別滿意,更何況曲大將軍幹活效率又高,人家半年的工期,他三個月就搞定了,足足快了一倍,讓陳楚都覺得不讓他轉行去專職刨水溝的話,簡直都太過屈才,埋沒了這個挖溝小王子了。
其實曲非直的速度還能再快至少數倍,因為他用的就是以火開渠的辦法。首先準備足夠的竹子,往裏麵灌滿了火油,然後把竹筒兩頭密密實實的封好,一滴火油都不能漏出來。再從地麵上開一條深溝,這溝要夠深,怎麽也得三尺左右,但寬度不用太大,一鎬寬度,也就是能把竹筒放進去就好,最後再用泥土把這些仔細排好的竹筒重新蓋住。
等一切到位之後,曲大將軍引燃引信,引信又點燃前幾節竹筒中的火油,燃燒的火油順著竹筒不斷引燃其他的竹筒。等火焰達到一定程度後之後,就遇到了泥土帶來的高壓,於是瞬間就爆了開來,等被炸上半空的泥土紛紛落下之後,一條溝渠就算開鑿完成了,剩下的工作就交給民夫工匠,該整修整修,該鋪石板鋪石板。這種開渠方式雖然有點危險,但好處是想讓這溝渠怎麽開它就能怎麽開,想直就直,想彎就彎,唯一的製約就是地形,其他的幾乎沒有限製。
為了達到更好的效果和掌握爆炸的力度,曲非直不停的做著實驗進行調整,在小城以南的平原上炸出了大大小小的坑洞和溝渠,就陳楚小城引水渠這樣規模的暗渠,他足足弄出了四條之多!隻是後期為了掩人耳目,曲大將軍又把另外三條偷偷的埋起來了而已。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讓工匠們在這三條試驗渠中鋪設了石板,改成了暗渠。用他的話說,那就是“萬一哪天用得上呢。”
現在,這個“萬一”來了,這三條靠近火鳳軍大營的連陳楚都不知曉的暗渠派上了用場!
之前小城連續大火,曲非直著急上火的要去救援陳楚,但上萬紅營騎士如同大山一般橫亙眼前,沒有那個傻子會在平原上跟這群人性堡壘硬鋼,再著急再上火也不行。
曲非直急的跳腳,跳了幾下之後,他想起了那三條沒舍得廢掉的暗渠,於是他決定來個狠點的辦法,一口氣把陳楚從小城裏救回來。
首先,崔胖子被委以重任,奉命領軍堅守雙子城;然後曲非直招來杜石郎、彭秋滌、趙海浪三人開軍事會議,獨臂將軍對著三位軍官說道:“你們就假裝要跟紅營那群家夥玩命,假裝的越真越好,但你們一定要記住這事是假的,不能玩真咯。讓他們感覺不是假的是真的,但你們得清楚這事不是真的是假的~~~”
彭秋滌三個人都快被曲非直這串繞口令給玩暈了,最後杜石郎實在忍不住了,插嘴說了一句:“曲將軍,您的意思就是讓我們去佯攻吧?”
“對!沒錯!總結的很到位!”曲非直一拍桌子站了起來,臉上笑逐顏開,好像杜石郎是他尋覓多年的知己一般。
彭秋滌小聲的嘀咕:“倆字的事,說了這麽一串。”他嘀咕的聲音大了一點,獨臂將軍很不滿意的又一拍桌子,衝著彭秋滌吼道:“領會精神!”
其實曲非直平時不這樣,他這是太著急了。本來陳楚被圍,城中燃起兩次大火,這就讓他夠心急如焚了。現在突然想到能救出老友的辦法,而且可實施性非常高,這讓他怎麽還能冷靜下來?
等布置好城中之事,曲非直帶著本部的一千五百騎士從城北出了雙子城,然後繞了一個大圈,往陳楚所在小城的東麵疾馳而去。他也怕讓紅營盯上,隻能是在彭秋滌他們佯攻的同時,自己還得繞一個大圈子。
等人馬到了引水的小河上遊,曲非直先幹了一件事,砸石頭。之前說過,這條小河是滄浪江分支的分支,全是因為有巨石攔住致使分支被截流,才冒出來這麽一條小河,所以曲非直一到這裏,就把這那塊巨石用火油和竹筒做成的炸藥給炸開了一塊,從而增加小河的水流量。這一招也是虛虛實實,虛的是引起對方對水麵變化的注意,從而忽視掉地下暗渠的存在,實的是他要利用高漲的水麵來快速機動,達到突襲和運輸的效果。
一番準備之後,小河的水深已經足以承載可載二十餘人的舢板了,曲非直便親自帶領一百餘人分乘坐十個舢板攜帶裝滿火油的竹筒順流而下,其餘士兵則從陸路疾馳追趕。
經過一天一夜的奔波,兩部再次匯合。曲非直讓眾人喬裝打扮成火鳳帝國斥候,小心翼翼的去分頭檢查之前的暗渠。這對眾人來說太過容易,不過是撿起當年做過的事情而已。而且檢查結果出乎意料的好,雖然深埋地下,但由於當初石板封的密實,其中不少竹筒還都是幹的,密封情況也良好,應當不影響使用。
得到好消息的曲非直再也按捺不住,隨即命令眾人就地安營休息。次日用過早飯,所有火字營騎士披掛上馬,開始向著火鳳帝國大軍營帳進行長途奔襲。
在之前探查的時候,曲非直已經獲悉火嫣然駕臨墨丘的消息,他更是憋著一口氣,要給火嫣然首次來到墨丘送上一份大禮!
在火鳳帝國官兵目瞪口呆的注視之下,距離軍營百十丈的地麵開始微微顫動,隨著轟隆隆有若悶雷一般的響聲之後,大片大片的泥土被掀起了數丈之高,當泥土混雜著碎石如雨一般落下的下一刻,橘色的火焰開始升騰。平坦的地麵上幾乎是瞬間出現了深深的溝壑,大部分的騎士躲開了這些溝壑,向著大營的方向狂奔,但依然有個別運氣差的人,他們要麽被空中的碎石擊中,要麽是馬蹄踩進了地上的溝壑,連人帶馬的摔在地上生死不知,還有的幹脆就是被受驚的坐騎甩了下來,趴在地上絕望的衝著大營哀嚎求救。
爆裂的大地帶給眾人的震撼還沒有結束,第二波衝擊緊接著到來。小河裏溢出的河水順著被炸開的地麵流淌了過來,水麵上是一層厚厚的油脂,水流並沒有撲滅地麵溝槽中的火焰,而是反倒被火焰引燃了水麵上的油脂。水和火,這兩種絕不相融的東西在此刻結合在一起,水流載著火焰任意肆虐,在地麵上形成一片片的火海。
唯一值得慶幸的,就是水流受到了地形的限製,它沒法載著火焰衝進火鳳帝國的軍隊大營,隻是在他們麵前展露了一下猙獰的麵孔,便帶著歎息向北退去,在方圓數裏的土地上不斷的流動和燃燒著,火焰灼燒,熱氣升騰,扭曲了眾人眼前的一切景象,還把地上那剛剛茂盛起來的草地燒成了焦炭,黑煙開始緩緩升騰。
所有的火鳳帝國官兵都看呆了,甚至就連火嫣然都有被眼前的奇景所震撼。她自問憑自己的力量是可以做到眼前一幕的,如果對方出手的是孔秀或者獸神,哪怕是神使陳天明,她都不會給感到驚訝。但偏偏做到這一切的隻是一個普通人,他巧妙的利用火油、竹子、石頭和土壤,以及他自己一點點的智慧,就做到了這堪稱神跡的一幕。
曲非直終於出現了,他帶著麾下的騎士們和火鳳帝國大軍隔“海”相望,略略的一個回旋,獨臂將軍帶領騎士們扔出手裏的火油罐,為眼前這片火海增加了麵積和威力之後便離開了,他們打著呼哨,帶著勝利的呐喊向北方疾馳而去,毫無疑問,他們要去救援陳楚了。火鳳帝國大營中一片寂靜,麵對這近乎突然出現在眼前的火海,他們無能為力,隻能為那些一直監視著陳楚的斥候們和即將腹背受敵的紅營騎士們祈禱,希望他們能多一些人活著回來。
看著曲非直那獨臂的背影,火嫣然用力的捏緊了自己的拳頭,她恨自己當初怎麽沒有加一分力把曲非直打死,也恨自己帳下竟然沒有一個如此的將領,她在心中默默的下定了決心:陳楚和曲非直,兩個人都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