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五十九章 崔胖子的絕招

帝國次帥展雄飛閣下隻在朋來鎮呆了一天,第二天中午就啟程出發了,老次帥要首先回到自己率領的援軍大營,然後再去催促那些“積極響應”陛下調動援軍命令的統領們,讓他們盡快趕到朋來鎮,看起來他隻在朋來鎮呆了一天,實際上未來十多天的時間,次帥閣下都要在路途上奔波了。

看著他滿頭的銀發的背影,雒千秋想起了那些扔下自己趕著回去“修整”的同屬北征軍的統領們,不由得輕聲歎息,虧的那些人還有同袍之誼。

熊思思在一邊看了,輕輕拍了拍他肩膀,沒有多說什麽。

兩人回到城守府,開始繼續研究昨天沒有聊完的話題,既然局勢已然如此,那就索性繼續固守,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重新安置朋來鎮內的所有住戶,以空出足夠的地方來讓援軍入住。這事說起來簡單,做起來可是難之又難,朋來鎮現在已經住的滿滿當當,到處都是人挨人人擠人,畢竟這城裏除了那些老弱病殘兵之外,還有本地駐軍以及相當一部分的軍戶。原本如果是在戰時,讓這些軍戶臨時遷出那就是一句話的事,可自從孤鳳山封了妖王穀之後,這些軍戶就慢慢變成了坐地戶,十餘年來,他們的家業越辦越多,攤子越鋪越大,搬起家來越來越難。而且現在軍戶們還有個借口,那就是半年多之前,火嫣然禦駕親征從此北出妖王穀,那也沒讓他們遷出,現在一群敗軍之將怎麽突然這麽威風了?

雒千秋之前沒辦法,不過不代表熊思思沒辦法,這可是繼承了陳楚所創鳳影軍並將之發揚光大的人物,別看他平日裏白白淨淨,說話辦事陰柔中透著一點造作,但如果發起狠來,熊思思也絕對是一把好手。

他倒是沒想著派兵去強趕,畢竟這些軍戶不是現在有家人在朋來鎮當兵就是曾經有家人當兵服役,多多少少都算是吃“皇糧”的,一旦鬧起來的話,動靜太大了。但他出的辦法更狠,找人貼出告示,說現在援軍遲遲不到,依靠現有兵力想要防守朋來鎮的難度極大,帝國次帥閣下視察了一天就走了,表示要在朋來鎮以北二十裏建立第二防線。現命令各部士兵向所屬長官報到,無歸屬士兵直接到城守府報到,以安排撤離之要務雲雲~~

熊思思的告示中全文沒有提到軍戶們半個字,但最先炸鍋的就是軍戶們,之前讓雒千秋說幹了嘴巴都紋絲不動的他們,在貼出告示的當天下午就開始收拾家當,準備離開朋來鎮。雖然嘴上都是不幹不淨的罵著,不過熊思思已經不在意這些了,反正自己的目的達成了,那還怕他們罵幾句不成?

雒千秋站在城牆上,看著那些忙忙碌碌軍戶們,苦笑著向熊思思致謝:“我頭疼了好幾天的問題,閣下一紙告示就解決了,真不知道該怎麽謝謝你。”

熊思思淡淡一笑:“雒將軍見外了,這也是為他們好,墨丘大軍壓境,援軍又馬上到來,這朋來鎮免不了一場惡戰,早早讓他們離開,不是壞事。”

雒千秋看著那些拖家帶口,肩上背著包袱,手裏牽著孩子的身影,不由得想起了董大通,心裏多多少少有點不舒服,如果當初的北征大軍~~~哎,哪有那麽多如果,又哪裏會再有一個當初給自己呢?

正在他內心惆悵的時候,一名士兵快步來報:“雒將軍,熊將軍,有點狀況請問二位來看一下。”

雒千秋皺了皺眉頭,心裏合計有什麽不能說的,還非得自己去看?不過他倒是也清楚自己手下士兵的脾性,怕也是真的有什麽變故,當下點點頭,讓士兵從前麵帶路,他和熊思思緊跟在身後,向著北麵城牆快步走去。

到了北邊城牆之後,雒千秋終於明白了為什麽士兵一定要他親自來看,因為北麵突然發水了。一道渾濁的水流沿著地麵緩緩的蔓延而來,按照這個速度算,再有半天一天的能到朋來鎮城下就算不錯,因為天氣寒冷,水麵上熱氣騰騰,看起來倒是頗為壯觀。

“這是在幹嘛?”雒千秋都有點發愣,這麽大的水勢,肯定不是自然造成的,一定是陳楚他們在放水,可這種水能幹什麽?大水淹城?這點水種地倒是行,說用來淹城的話,按照這個水量不得放一年?

他扭頭去看熊思思,熊思思更是一臉茫然的搖了搖頭,他是西南行省出身,見水見多了,偶爾發大水淹了寨子也不是什麽稀罕事,可眼前這算是怎麽回事?難不成是他們在取石重修鳳城關的時候鑿漏了什麽水眼?可不說點什麽似乎又有點對不住雒千秋的眼神,想了好一會之後,他才開口說道:“莫不是他們想把這地麵搞的泥濘,影響紅營重騎的出動?”

旁邊一名士兵插嘴道:“將軍大人,這麽冷的天,真要是凍上了,騎兵也是不好行動的。”

另一名士兵笑罵道:“別跟將軍大人這瞎出主意,你這二三十年,見過那麽厚的冰啊?別說馬蹄子了,你那蹄子都能把冰給踩破咯。”

雒千秋自己沒主意,熊思思也給不了什麽建議,周圍的士兵更是一臉茫然,思來想去,似乎也隻有這種可能了,他隻得擺了擺手,對士兵命令道:“繼續觀察,有什麽不對勁的及時報告。”

其實事情和熊思思想的差不多,陳楚確實是把一個水眼給鑿穿了,隻不過他是故意的。

兩天之前,孔秀率領大軍和陳楚曲非直匯合了。在觀察了戰場態勢和聽取了兩人之前的戰報之後,孔秀召開了一個非常正式的軍事會議,會議的議題很簡單:要不要打和怎麽打。

如果不打,那很簡單,就按照曲非直和陳楚提出的想法,索性就重新修一個鳳城關起來,甚至還能把藍月關和烈陽關修複,把三關的防禦方向整個倒過來,讓妖王穀重新變成天塹,隻不過針對的目標變成了火鳳帝國,算是徹底把國門給它關上了。目前來說,這個計劃最為穩妥,在不會增加傷亡的前提下,對墨丘本土提供了充足的安全保障。

但這個計劃遭到了幾乎所有人的反對,無論是從官兵士氣、各人心態還是未來的補給等幾大方麵,每個人都提出了自己的反對意見,其中最能擺的上台麵的就是補給問題。來鳳三關修在妖王穀靠近來鳳帝國的一端,除了本身可以種植一些穀物、飼養一些肉禽之外,帝國內部的供給也十分方便。遠了不說,就說這北方五大行省,任何一個行省新打下來的糧食,都能在十五天之內送達鳳城關,近便點的甚至隻需要五天時間。就更不要提它背後還有朋來鎮這麽一個可以在三天內把幾萬甚至十幾萬的糧食運送到關內的中轉站了,這個最大的優點就是幾乎沒有路上的損耗。

而墨丘國呢?這周圍都是山嶺,可以拿來播種的土地少之又少,那麽至少一半的給養需要國內運送,運糧不比行軍,這個速度要慢上數倍之多,消耗也是火鳳帝國的幾倍之多,如果火鳳帝國運送一萬石糧食要消耗一百石,那麽對於墨丘國來說,這個數字可能就會暴漲到一千石之多!況且墨丘國內也並不盛產糧食,百姓們長期遊牧生活,種植隻能算他們的副業,牛馬羊才是真正的消耗品,雖然牛羊便於運輸,但它們所產出的肉製品卻遠不如糧食容易保存,而且牛馬羊飼養起來也同樣需要飼料,如果把一群牛羊趕到這邊來飼養,所消耗的飼料同樣是一個天文數字。

見眾人都不是太樂意止步不前,孔秀拋出了第二個問題:那要是打,該怎麽打?在這個問題後麵,孔秀增加了一個限定:由於攜帶軍糧不多,所以如果要打,一定要有一個在五日內打下朋來鎮的計劃,否則糧食不夠吃了,大家不走也得走。

麵對這個問題,在座的眾人明顯不如剛才的時候有說話的欲望了,一個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都不吭聲。五天打下朋來鎮,去掉整備和趕路,其實隻有三天,誰敢說三天能把一個軍事重鎮拿下來?如果當初有水字營還能想想,水字營奇兵突進,一舉拿下城門,其餘各部跟進之後,這個是有可能的。可現在水字營全軍覆沒,如果想來一次突擊,誰來做先鋒奇兵?誰敢說自己的兵員戰力比水字營還強?這個其實也暴露出來一個問題,之前大家對於水字營太過仰仗了,仰仗到了離開水字營就不知道怎麽打仗了。

見眾人一個個神情凝重,沉默不語,孔秀輕輕的歎了口氣,她也知道這事不好辦,她也不想這麽放棄掉這個機會。火鳳帝國底子遠比墨丘要厚,雖然自己把關卡給它封了,但同時也是給了對方一個喘息的機會,用不了十年,三年或者五年之後,新的一批火鳳帝國少年成長起來,這個帝國依然是不可戰勝。可眼前的局麵就是這樣,打,沒有好的辦法,硬打隻能徒增傷亡;撤,不甘心,但卻是不得不走的一條路。

正當孔秀準備拍板撤軍結束會議的時候,一直沒吭聲的崔胖子突然嘀咕了一句:“那個,我有個想法,不知道能不能行~~”

“有就趕緊說,別藏著掖著的。”曲非直笑咪咪的拍了拍崔胖子肩膀。

這兩下對於崔胖子來說簡直是莫大的榮幸,要知道曲非直閣下可是一直不拿他當外人的,不能說抬手打張嘴罵,但也遠沒有對外人那麽客氣,這麽輕描淡寫的拍幾下肩膀表示鼓勵,簡直就是平生未有得好待遇啊。

受到如此激勵,崔胖子臉上的肥肉都精神了,他興衝衝的說道:“我吧,就是覺得最近這地方也太冷了,都給我凍精神了,我這一精神呢,腦子就好使了,就想起小時候玩過的一個遊戲來~~”

“說重點!”陳楚隔著麵具瞪了他一眼。

崔胖子一縮脖子,語速加快了一倍有餘:“那啥,我就想問問,你們這附近有沒有水源?有水源的話,這個溫度把水潑出去,應該能凍上,凍上之後那就解決了快速突進的問題~~”

“凍上之後怎麽解決?人往冰上一躺,摔過去?”曲非直的眉毛都快挑上天了。

崔胖子都快急哭了:“這個沒法解釋,你們先說有沒有吧?”

“有。”陳楚直接回答道。他當然清楚這附近的地勢,當初他就曾經炸開過山腰上的一個小湖,把湖水傾瀉下來解了鳳城關的圍。那時候他隻是炸開一個豁口,水源必定還在,隻要有水源,那就一定有水。

“那就好!”崔胖子瞬間精神了起來:“這個事我來辦,你們就想到了朋來鎮城牆下怎麽辦就行!”

看著突然亢奮的崔胖子,幾個人都麵麵相覷,這家夥真的靠譜麽?不過話說回來,到了朋來鎮城下之後能做的事情,曲非直和陳楚已經想了幾百上千次了,隻要崔胖子能解決快速抵達朋來鎮的難題,剩下的絕對不是問題!反正也隻有三五天的時間,看看這胖子有什麽起死回生的妙招吧。

在近乎萬眾矚目之下,崔胖子慢悠悠的做起了實驗,他先讓人從距離比較近的藍月關打來井水,然後分量的潑在一片地麵上做實驗,妖王穀貫通兩大國家,加上地形崎嶇狹窄,一到冬天也是寒風刺骨,這些潑到地上的水隻用一夜就結了冰。崔胖子選了一塊結冰最厚的地麵親自上去踩了踩,表示滿意之後,又挑了幾個年輕的墨丘士兵出來,讓他們做起了示範。墨丘士兵們嘻嘻哈哈的站了出來,把自己的盾牌抱在胸前,助跑幾步之後猛的向冰麵上一撲,整個人就貼著冰麵滑了出去,速度極快且幾乎沒有聲音!這一下眾人恍然大悟,原來這胖子要這麽幹!

崔胖子笑的臉上的肥肉都在顫:“這在北疆不算事,小孩子玩鬧的東西,不過放在南疆火鳳帝國,恐怕就沒多少人見過了。”

曲非直和陳楚相視苦笑,他倆已經在墨丘生活了幾年,但依然不知道這種東西的玩法,倒是曲濤彭秋滌他們頗有體會,很是有些頓悟一般的連連點頭讚成,之前他們在山中就經常利用雪地滑行,不過火鳳帝國平原氣候溫暖,除了山也就沒了雪。而且雖然現在改成用冰,想來和雪地滑行的感覺差不多,當時曲濤就向孔秀請戰,說自己麾下士兵可打頭陣!

有點辦法總比沒有強,雖然不知道具體實施起來的效果怎樣,但目前的實驗成果值得肯定,尤其是曲濤等人士氣高漲,自然也是兵心可用。

當下,陳楚再次帶人爬上了峭壁,找到了之前那個小湖,因為早已經被他炸開了豁口,小湖現在已經成了個小小的池塘,但好在源頭還在,經過小小的調整,完全可以讓它的水向著孤鳳山南側流動。曲非直也沒閑著,派了幾個高手去給陳楚幫忙,他們不斷的向上溯源,最終把臨近的幾道山泉也引了過來,讓水流足足加大了一倍。不僅如此,曲濤、彭秋滌等人索性直接派人在藍月關和更遠的烈陽關去找還未幹涸的水井,用人力把水源源不斷的運過來,數萬人哪怕一人一天隻提兩桶水,這個數量也是極為驚人的,不過這個人力運水的工作隻做了兩天就被崔胖子叫停了,可他也沒禁止繼續打水,而是讓人把水裝在桶裏存著,至於到底幹什麽用,他也不說,曲濤幾個人一問他,他就打著孔秀的旗號各種躲,反正就是不說自己要幹嘛。

即便是如此,麵對廣袤的土地和南部相對沒有那麽冷的天氣來說,這些水還是不太夠,冰層在水多的地方就厚,越往南去越薄,直到第三天一早,斥候冒死察探回來告訴眾人,在距離朋來鎮十幾裏的地方還是一片冰霜,根本不能算是冰。

所有人的眼睛看向了崔胖子,加上最初的一天,已經四天了,今天可以算是最後一天,如果再沒有結果,那大家隻能考慮撤退了。

崔胖子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嘿嘿一笑:“各位別用這種眼神看我,山人自有妙計~~不過話說回來,我這辦法最多也隻能把大軍出擊的距離再往前推進四五裏,沒法直接到朋來鎮城下,所以要打不要打,各位最好做個決斷。”

“打!”陳楚斬釘截鐵:“現在隻有十餘裏而已,你再能推進四五裏,這樣就是隻有十裏多一點,我們趁夜發動,利用夜色掩護突進那最後十裏!”

曲非直摸了摸鼻子:“我覺得也行,剩下十裏,總比二十裏三十裏強,況且這次機會沒了,以後可就難說咯。”

孔秀抬頭看天,想了好一會,這才目光平視眾人,聲音緩慢但不乏力度的說道:“此令:曲濤、彭秋滌各帥本部五千步兵作為今晚突襲朋來鎮第一梯隊,我會作為先鋒指揮親自出戰。曲非直、陳楚兩位率領火字營騎士和墨丘輕騎兵為第二攻擊梯隊,一旦我和曲彭兩位攻破城門,你們則立刻入城加強攻擊,如曲彭二位未能取得戰果,則要立刻隔斷追兵,將他們接應回來。杜石郎閣下,你和崔將軍負責駐守此地,你們二位將是我們最後的屏障和依靠。”

她的話音平緩,語氣堅定,眾人幾乎同時站起,向著孔秀低頭行禮:“遵命,殿下!”

當太陽落山的時候,兩萬名墨丘士兵做好了攻擊的準備,他們靜靜的吃著手裏的幹糧和肉幹,時不時的借著落日的餘暉打量著遠處的朋來鎮,再有兩個時辰,戰鬥就要打響了,生死成敗,即刻就要見分曉了!崔胖子也終於亮出了他的秘密武器,之前被他截下來的水凍了兩天之後已經變成了冰塊,他找人把冰塊切成比盾牌略小的方塊,讓後讓所有參戰士兵把冰塊綁在自己的盾牌上,然後用手抱著盾牌,這樣冰塊和冰塊之間的摩擦會變的極小,在增加速度的同時提高了可以滑行的距離。

人定亥時,身穿輕甲胄的孔秀第一個站上了冰麵,她把黑傘插在自己背上,然後雙手抱定綁著冰塊的盾牌,在向眾人揮拳示意之後,猛的向前撲了出去!手裏的冰塊接觸到地上的冰層,加上巨大的衝力,一下就帶著她飛速的衝了出去。

在她身後,沒有呐喊,沒有口號,曲濤和彭秋滌率領一萬名直屬士兵前仆後繼的撲向了冰麵,在輕微的呲呲的摩擦聲中,他們向著遠處的朋來鎮飛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