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陛下的演講
這一年的冬一月一日,對於很多火鳳帝國帝都的百姓來說,是最冷的一天,因為他們得到了一個令他們震驚萬分的消息,但也是最激昂的一天,因為在這一天,他們的皇帝嫣然陛下在皇室衛隊的保護下來到了帝都中心廣場,發表了一場震驚了所有人的演說。而這一場演說,將會在未來很長的一段時間裏,對整個火鳳帝國都造成了巨大的影響。
一大清早,帝都的中心廣場就被皇室衛隊和紅營騎士們給圍了起來,隻留下北麵一處通道供人入內。廣場中間搭起了一個小小的圓台,圓台直徑和高度都是一丈,這對於皇帝用的演講台來說不僅不能說不大,甚至都是太小了。還不到中午,得知陛下要發布重要演講的人們就已經擠滿了整個中心廣場的北區,甚至就連周圍的街道上都擠滿了人。這次演講是公開對外的,並沒有設置任何身份和頭銜的限製,隻要來的夠早,甚至連乞丐都可以擠到最前排,去一睹陛下的芳容。
午時剛過,隨著皇宮方向響起的嘹亮的軍號聲,紅營重騎和皇宮衛隊依次開出,一匹匹高頭大馬昂首闊步,一件件稀有金屬打造的鎧甲在冬日的陽光下閃著光芒,馬隊把人群和皇宮隔離開之後,一架金紅相間的馬車緩緩駛來,圍觀的民眾立刻發出山呼海嘯一般的歡呼聲“嫣然陛下萬歲!”“嫣然陛下青春永駐!”“火鳳帝國萬歲!”。隨著歡呼聲,一片又一片的民眾單膝跪地向他們的皇帝陛下行禮,高貴的騎士們也低下了他們的頭顱。
在火嫣然馬車的後麵,跟著的是火鳳帝國的重要官員們,他們按照文武分列兩排,緩步跟在陛下金色馬車的身後向中心廣場走去。雖然官員們都穿著盛裝,但還是有民眾看出了一絲絲的不對勁:為什麽他們的臉上都看不到笑容?
在此起彼伏的“萬歲”聲中,金色馬車緩緩的停在了演講台旁邊,等官員們紛紛站定,才有身穿戎裝的女侍上前拉開車門,請陛下下車。
火嫣然穿著一件沒有軍銜的女式軍官常服,外麵裹著一襲紅色裘絨,腳下蹬著一雙及膝的馬靴,這一身談不上不華貴,但顯得幹練精神。剛一下車,火嫣然就感到了一絲冷意,她其實是怕冷的,這短短一段路程,雖然坐在馬車裏,她的俏臉還是被凍的慘白,但她還是步履堅定的走下車輦,一步步的走上提前搭好的講台,對著早已在台下等候多時的臣民們微微的躬身還禮。這一舉動引的廣場上的歡呼聲更大了,“萬歲”之聲不絕於耳,火嫣然稍等了片刻,抬起雙手微微下壓,等歡呼聲漸漸平緩下來之後,她終於在寒風中開始了她的演講。
“各位火鳳帝國的臣民們,現在是朕,你們的皇帝陛下在對你們講話。”火嫣然聲音平緩,但效果出奇的好,不知道為什麽,現場幾乎每一個人都能聽得清楚她說的每一個字。
“朕自即位以來,時刻不敢鬆懈,每日忙於政務,凡事以民為主,為民所想,不求能流芳百世,但求能讓主婦們可以不用為每天的飯食而擔憂,母親們不用為孩童的哭啼而流淚,男人們不為每天的工作而歎息…………為了抵禦外族、實現先祖一統大陸的夢想,朕也曾親自統兵出陣,北征墨丘,希望能一平匪患,讓百姓們過上安居樂業的生活,不再為匪軍犯境而提心吊膽。但是很不幸,國內突生動**,遠征大業未竟。對此,朕雖深感痛心,但此誌無悔。掃滅墨丘,一統大陸,依然是我火鳳帝國曆代皇族的夢想!”
“今天,朕要給各位宣布一個不好的消息,有人勸朕不要說,但朕思慮良久,還是要說,這是對所有火鳳帝國臣民們的負責,所以朕不想隱瞞。”說到這裏,火嫣然稍微停頓了一下,放下了手裏的講稿,抬頭看著台下數以十萬計的帝都百姓,聲音平緩的說道:“十日之前,墨丘匪軍突襲朋來鎮,朋來鎮陷落,帝國次帥展雄飛閣下下落不明。”
哄的一聲,台下的帝都百姓幾乎都要炸鍋了。墨丘出兵、朋來陷落,次帥失蹤?這是什麽事?這在火鳳帝國曆史上發生過嗎?
火嫣然一聲不吭,就那麽看著台下眾人在議論爭吵,過了好一會,等台下再次安靜了下來,她才再次開口:“當帝國軍部的參謀軍官把這個情報告訴給朕的時候,朕的第一個反應是:來的好!三百多年前,墨丘匪軍曾經一路打到我帝都城下,幾乎要逼迫先祖簽訂城下之盟,但是結果呢?結果是時方達元帥千裏馳援,硬生生的把墨丘匪軍打回了北疆,然後他修建來鳳三關,換來了帝國三百多年的昌盛!所以這一次,朕要說墨丘匪軍來的好,他們敢再來一次,我們就再打他一次,三百年前我們不怕他們,現在就更不怕他們了!而且這一次會跟上一次不同,既然來了,墨丘匪軍就一個都別想跑!我們勇敢的軍隊將會出擊,把他們的頭顱砍下來祭奠逝去的袍澤,用他們的鮮血灌溉被他們糟蹋的土地!”說到這裏,火嫣然略微停頓了一下,看著台下再次群情激昂的民眾,她緩緩的說道:“在此時,在此刻,在此地,朕,火鳳帝國的皇帝,向火鳳帝國所有臣民發出命令:這是火鳳帝國的最後一戰,這是統一大陸的最後一戰,這是宿命的一戰,這是命運的一戰,朕希望,朕要求,朕命令,所有火鳳帝國的臣民百姓都參與到此一戰中來,守衛我們共同的家園,消滅我們宿命的敵人!跟在朕的身後,一起統一大陸,開創大火鳳帝國的時代!”
掌聲雷動,喊聲震天,在場的每一個人都被嫣然陛下的氣魄所震撼,他們用盡全身力氣發出自己的聲音,女人們高喊著“陛下,我們和你在一起!”,男人們則嘶吼著“保衛火鳳,打倒墨丘!”,甚至有的年輕人現場就去找那些身穿金色鎧甲的皇宮衛隊和紅色盔甲的紅營重騎去報名參軍。看著眼前的景象,火嫣然的嘴角微微向上翹起,露出滿意的笑容。但在她的身後,是現場唯一沒有變化的,火鳳帝國最高級別官員們的愁容。
第二天,《帝都日報》全文刊發了火嫣然演講的內容,並開始在全國範圍內發行,與此同時,《帝都日報》還專門開出一版來刊登軍部、戶部、吏部共同製定的關於此次同墨丘匪軍作戰的全民獎勵計劃。實話實說,和火嫣然的演講比起來,這個獎勵計劃更加的誘人,更加的讓百姓們激動。《計劃》從報告墨丘軍動向、舉報墨丘暗樁、殺死墨丘士兵一直列舉到擒獲/誅殺帝國首叛陳楚、軍中恥辱曲非直、妖女孔秀、偽神使臣陳天明,各種級別對應的獎勵全都明明白白的列了出來,小到銀錢獎勵、賦稅減免,大到高官厚祿、裂土封侯,每一條都刺激著每一個火鳳帝國臣民的心弦,這一下別說是官場中人,就連普通百姓都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一仗隻要打贏,墨丘那邊大片大片的土地在等著新的主人,將會有一批新貴出現在帝國的宮廷之中。
孔秀也拿到了一份《帝都日報》,雖然已經晚了三四天,但看起來還不算太晚。她衝著陳楚抖了抖手裏的報紙,笑道:“活捉你的獎勵比殺死我的獎勵還要高,你說我要不要現在把你捆了去麵見火嫣然?說不定她還能給我一個女侯爵當當,然後把墨丘封賜給我,這樣還省下我們曲打打殺殺了。”
陳楚苦笑搖頭,沒有吭聲。曲非直卻在一邊搭腔岔開了話題:“我發現火嫣然變了。這套路分明隻適合墨丘國,她現在突然這麽搞,雖然看起來還不算熟練,但也是意義倒是蠻重大。”
“火嫣然之前是什麽樣子的?”孔秀帶著幾分好奇的問道
曲非直衝著陳楚揚了揚下巴:“殿下,這事您得問這位爺,從小跟著火鳳帝國先太子長大的人,說起皇室內情,在這裏沒人比他更清楚。”
看著孔秀和曲非直都盯著自己,陳楚知道躲不過去了,想了好一會才說道:“我不知道怎麽形容火嫣然和她爺爺的關係,既是一個人,又不是一個人~~我就這麽隨口一說,你們全當一個參考吧。應該說之前皇室的風格就是凡事不出頭,把所有事情都推給大臣和官員們去做,甚至暗地裏鼓勵他們拉幫結派、營私結黨,讓官員們之間去勾心鬥角去互相牽製。皇帝則隻需要看著,這邊強了打這邊一巴掌,那邊強了敲那邊一棍子,讓強的不會永遠強下去,讓弱的不會一直都弱下去,就是所謂的製衡。這樣的好處很多,至少和處理複雜的政事比起來,隻是協調一些這種關係要輕鬆的很多。至於其他方麵,比如皇帝陛下可以永遠在臣民麵前保持那種高高在上的神秘感;比如皇帝陛下永遠不會犯錯,犯錯的都是那些奸臣、庸臣。萬一激起民憤或者犯了錯誤,那處理的方式也很簡單,涉及到的官員通通處理就好了,該殺的殺,該關的關,該沒收家產的沒收家產,順便還能讓臣民看看這個家夥到底是有多壞,皇帝陛下又是多麽的英明神武,是如何為臣民們討回公道的。”
聽到這裏,曲非直嘿嘿一笑:“實際上呢,如果沒有皇帝陛下的默許,哪個官員能貪到那麽多財物?”
陳楚點點頭,接著說道:“剛才老曲說這次火嫣然變了,就是針對此事而說,之前皇室幾乎從不主動出麵參與政務,但自從火嫣然上位以來,這種變化就很大了,就拿禦駕親征這事來說,已經多少年沒有出現過了,結果在她這裏就連續出現兩次,這個就非常不尋常了。至於看起來有點幼稚的皇帝陛下的演講,雖然不是亙古第一次,但也差不多少了。這是一種要削弱官員勢力,皇帝親自臨政的象征”
“你說,這種變化跟先太子有沒有關係?”孔秀問道。
陳楚想了好一會才輕聲答道:“我並不了解血脈的全部秘密,所以不好妄下定論。但從我小時候讀的史料來看,先太子確實是個不一樣的人,也許正是他體內的人類血脈對於異界鳳凰的影響太過嚴重,所以才有了火嫣然這麽一個後代。”說到這裏,他把目光投向孔秀:“沒有先太子,就不會有殿下您這一身神奇血脈;沒有先太子,也就沒有火嫣然這位女帝陛下。不過與其說這些事跟先太子有關,倒不如說是天意使然,畢竟就連異界鳳凰自己都搞不懂這些所謂的血脈傳承中的所有秘密,否則又怎麽會出來先太子這麽一個怪胎?”
曲非直聽的連連點頭,表示極為讚同陳楚的說法:“這個真的是天意,天意啊。很多時候,很多人很多事都是一撥撥一串串出現的。大師都是一批批的出現,沒有哪個時代會單獨出現一個大師,不管他是畫畫的、寫作的,都是和其他領域的大師級人物一起出現,年代上一定會有重疊。大事也是一串串的發生,因為這個造成了那個,因為那個又影響了另外一個,絕不可能在某一段時間突然發生一個沒有任何前後關聯的就能改變時代的大事。這個沒法解釋,老陳說是天意使然,我沒意見。”
幾個人聊了一會天意和血脈這些亂七八糟的話題,最後還是把話題轉回了當前的戰事,眼前的普濟鎮周圍就匯聚了近二十萬大軍了,領軍的也都不是善於之輩,就算通過了普濟鎮,接下來進入北方行省,麵對著火嫣然發布的全民動員令,又該如何應對?
曲非直嘿嘿一笑:“我看啊,這個所謂的全民動員令沒多大用處,至少對北方行省沒有多大用處。歸根結底,火嫣然太不了解民情,或者說她太不在意民情。”
“嗯?這話怎麽說?”陳楚和孔秀同時把目光投向了曲非直,他跟陳楚不同,他是世家旁支,從小就沒怎麽在帝都呆過,一直都在外省,直到考上帝國軍校才回到帝都,學完之後就又跑到鳳城關當了一個紅營的隊長,他跟那些普通百姓打交道的時間和經驗都比兩個人豐富,況且當初孤鳳山事件之後,曲非直還帶著他的兄弟們在五蓮山裏當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山大王”,對於北方幾個行省的風土人情也是知之甚多。
曲非直點上自己的煙袋鍋,美滋滋的抽了一口,這才開口說道:“其實正經說起來,北方行省的民眾對於墨丘的恨意遠不如他們對帝都和地方官員的恨意。你們想啊,之前墨丘對火鳳帝國有什麽威脅?威脅都被來鳳三關擋住了,當初我們開玩笑,說他們來攻打來鳳三關,就是為了刷軍功回去討賞的。你們也都知道,那段時間之前,兩邊可都開始通商了,雖然不頻繁吧,但每隔十天半個月的總有商會馬隊的來回一趟,官方可也沒說不許不是?否則我們怎麽認識的明娃子?可你們知道不知道北部行省百姓的日子怎麽過的?比起其他行省來,他們的兵役更重,他們的稅賦更重,名義上是為了支援北疆,為來鳳三關的官兵著想,可那些稅賦的來龍去脈具體花銷從來沒有一個說法。每年收的那些錢去哪裏了?沒人知道。如果隻是這樣也就罷了,雖然苦點,但老百姓怎麽也能活下去,可並不是這樣,一有戰事,哪怕是屁大一點戰事,就得加稅,最可恨就是什麽總督令或者戰時緊急令,老百姓就得趕緊搬家,扔下辛辛苦苦耕種的土地和好不容易養肥的牛羊就得走,出去躲上十天半個月,甚至一兩個月,回來一看,屁事沒有,就是家裏的牛羊和值錢點的東西都沒了。你說這一兩次的還行,總這麽搞誰受的了?有人說老百姓受不了,那可以不在北部行省呆著嘛,可當初的行省總督們早就打著嚴防墨丘密探的名義,給每個北部行省的百姓都登記造冊了,你敢擅入其他行省滯留不回,沒準就把你當墨丘密探給抓了。關鍵是老百姓也不是傻子,他們能看出事來,隻是不敢亂說就是了。你說對不對,老陳?”
陳楚點頭:“當初我成立鳳影軍,火嫣然就曾經私下裏授命於我,讓我把主要精力放在北疆。一開始是真的查出不少事情來,行省總督報墨丘軍來襲、五蓮山山賊擾民、亂民鬧事,半年能折騰二十餘次,其實仔細查一下,其中一大半都是總督自己的私兵搞的事情。他們派私兵冒充山賊和墨丘士兵搶奪民產,然後上報帝都,從帝都討來征討令,再用這征討令折騰老百姓。不得不說,單就北部行省來說,官員們對待百姓的態度可是比墨丘軍狠得多。如果說一年之中死在墨丘軍刀下的北疆百姓能有一百人,那麽死在這些官員私兵手下的就得有五百到一千人。”
“這事你沒跟火嫣然說過?”曲非直問道
陳楚歎了口氣:“當然匯報過,可她的態度就是沒有態度,說換將如換刀,非有必要不要擅動,一切以邊疆戰事為要,不要在意這些細節。然後就讓我不要把精力都放在官員身上,嚴查北部行省百姓是否通墨丘敵匪才是正事。”
“邊疆哪來的戰事?還正事,都是屁事。”曲非直很是不屑的搖了搖頭。
“那我們現在?”孔秀終於把話題引回了正軌。
曲非直嘴角一歪,開口說道:“這個時候了,也差不多該讓明娃子動動了,那小子休息的時間夠久了。”
“我怕~~”孔秀還是有點遲疑。
陳楚說了句一錘定音的話:“火嫣然有句話說的沒錯,這是終極一戰了,此時再不動,以後怕是也沒機會動了。”
“好。”孔秀從善如流:“那就聯係明娃子,打出最後一張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