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七十一章 一夜變天

第二天,駐紮在朋來鎮的墨丘軍發動了“意料之中”的進攻。不過這個實在不能算是嚴格意義上的進攻,他們隻派出了一個由一萬名士兵組成的標準方陣,墨丘士兵們的刀在鞘中,盾在肩上,絲毫沒有一點打仗的樣子,甚至還在方陣中擺了一個小型的軍樂隊,二三十名樂手吹吹打打,搞的這支隊伍像迎親多過像打仗。

如此一支隊伍,激怒了普濟鎮內外幾乎所有的士兵,他們叫囂著要去給這幫不識好歹的墨丘崽子一點顏色看看,打得他們屁滾尿流,連他們的媽媽都認不出他們!

可是軍官們集體沉默了,帝國四名高級軍官在人家手裏,而且其中三位被綁的過程堪稱玩笑,幾乎就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綁走的,此時此刻誰敢站出來說一個“打”字?刀槍無眼棍棒無情,自己這會打痛快了,萬一對方手起刀落砍了四人其中某位的腦袋,這個責任誰來扛?怎麽扛?

在軍官們的猶豫、糾結和士兵們的憤怒、不解之下,被硬推上前台的閔子路痛苦的下達了撤軍令,同時派出快馬向帝都遞送情報,如實的向火嫣然匯報了目前的戰況,其實也沒啥可說的,三位高級軍官被人綁了,加上次帥閣下已經四個了,我們不敢打,隻能退,陛下您說怎麽辦吧?

而撤軍令發布之後,也已經有機靈點的士兵發現了不對,先是次帥閣下不見了蹤影,楚懷琴閣下被任命為臨時指揮,他身邊還有雒統領和熊統領,一般如果要下發什麽命令的話,都是這三位一起出現在眾人麵前。可這一次撤軍令竟然是那個年輕的閔子路公布的,三位大人別說露麵了,連個簽名都沒看見,偏偏自己家的統領爺竟然一點意見都沒有,那個毛頭小子說撤軍就撤軍了。這說明什麽問題?其一,這小子跟陛下有關係,不過這種可能性不大,他都在軍中呆了有段日子了,要是有關係的話,早就上位了,怎麽也輪不到那三位指手畫腳;其二,那三位出事了。這個可能性極大,次帥先消失不見,接著代理次帥又消失不見,兩位統領爺爺不見了,這八成是出事了,出大事了。出了大事,誰都不想出頭扛了,所以推了這麽個小夥子出來,這樣還算比較符合邏輯。

不過不管怎麽猜測,大部分士兵還是非常平靜的接受了撤軍的命令,畢竟他們都是從內陸省份來的,很多人都是這輩子第一次來到北疆,每天都凍的睡不著覺,對這片土地根本談不上什麽感情,現在能走,真的是巴不得的事情。更何況這是軍官的命令,不走就是違抗軍令,按照帝國軍律,最嚴重可以當場格殺。

好在那一萬墨丘兵也沒有太過分,他們在距離普濟鎮五裏之外停了下來,就像看戲一樣看著普濟鎮周邊駐紮著的二十多萬大軍緩緩退去。而在他們身後,越來越多的墨丘大軍出現了,他們更像是來度假,明顯就是算好了這些火鳳帝國的軍人不敢動手,他們把盾牌放在屁股底下,就那麽三三兩兩的坐在那裏看熱鬧,他們彼此談笑著,偶爾間還會爆發出一陣哄笑聲。

兩方士兵遙遙相對,一方談笑風生,一方垂頭喪氣。不少火鳳帝國的士兵攥緊拳頭對著遠處的墨丘士兵怒目而視,狠狠的吐出一口濃痰。但他們能做的也僅僅是如此罷了,很快,軍官和袍澤就會把他們拉走,跟上自己那緩緩向著南邊撤退的軍隊。

三天時間,普濟鎮周邊駐紮的二十餘萬火鳳帝國行省援軍撤了個精光,墨丘大軍兵不血刃兵臨普濟鎮。火鳳帝國軍隊一口氣撤出了兩百餘裏,一直深入鳳舞省境內才停了下來。但對於他們來說,停在這裏隻是方便接收陛下的命令而已,丟了普濟鎮之後,火鳳帝國北方大部分領土已經無險可守,已經完全向墨丘大軍敞開了門戶,他們可以肆意的向任何一個方向發動攻擊。這種狀況會一直持續到墨丘大軍逼近火鳳帝國中部的孔雀嶺附近——也就是已經殉國的前鳳城關代統領孔笙閣下的老家——才會有所改觀。隻有到了那裏,火鳳帝國才有可能借助於地勢的幫助對墨丘軍隊形成有效的阻擊和反擊——三百多年前的時方達元帥就是這麽做的。

但是這一次,每個人都知道這事不簡單,至少不會比三百多年之前更簡單。其一,當初墨丘大軍殺到火鳳帝國腹地,那真的是一場仗一場仗的硬拚下來的,那個時候沒有來鳳三關,火鳳帝國的士兵們完全就是以自己的肉體去阻擋敵軍的鐵蹄,他們利用河流、山穀、高地等一切可以利用的地勢去阻擊敵人,那一場仗輸了就是輸了,是真的打不過人家,但是每個人都可以拍著胸脯說老子盡力了!後來墨丘軍隊雖然一路攻打到了距離帝都隻有三四百裏之遙的孔雀嶺,但彼時已經缺兵少將、人困馬乏,總體消耗頗大。增援而來的時方達充分利了孔雀嶺的地勢匿蹤潛行,看準機會一戰勝之。隨後時方達帶領麾下兵將瘋了一樣連追對方三天三夜,把當時的墨丘領兵大將打得心肝俱顫,扔下軍隊自己逃回了墨丘。接下來,時方達元帥統領各部進行收口,把墨丘軍隊一個不剩的趕進了妖王穀。最後時方達元帥率領大軍原地駐紮,開山取石修建起了後來被統稱為來鳳三關鳳城關、烈陽關和藍月關,三道關卡如同三把大鎖一般鎖住了妖王穀,換來了兩國之間三百多年的和平。

但是這一次不同,這一次對方幾乎兵不血刃的先拿下朋來鎮,又拿下普濟鎮,他們甚至有充足的時間去恢複體力,去把火鳳軍隊留下來的那些軍糧、蔬菜、水果和豬牛羊做成好吃的菜肴來填飽肚子,然後用十足的精力和力氣對付將要麵對的火鳳帝國大軍,這從根本上就增加了各路軍隊前來阻擊和攔截的難度。就算把戰果如何先放一邊,火鳳帝國援軍的傷亡必定會增加。

另外,這一次還有一點不同,據說這一次軍隊被迫後撤是跟北方行省商會中的幾個人有關係,是他們裏應外合把軍隊的主官綁走,所以才出現的如此局麵。但大多數人表示不認可這個說法,商會老板能力再強,交際再廣,那也是商人不是軍人,靠那麽幾個商人能從二十多萬駐軍的包圍中“偷”走三名高級軍官?天方夜譚!胡扯蛋!

不過接下來發生的事情,讓人覺得這種天方夜譚胡扯蛋的說法似乎也不是沒有存在的可能。火鳳帝國軍隊撤出普濟鎮後第三天,也就是冬一月三十日,北部行省明家商會的東家明輝突然揭竿而起,宣布明家商會旗下所有產業從此不再向火鳳帝國繳納任何稅賦,並向墨丘軍隊提供軍費以尋求保護。與此同時,他還守著現場兩萬多人公布了一份賬本,上麵仔細羅列著數年以來明家商會向行省官員、帝都官員、軍隊軍官行賄的日期、金額、姓名和職務。

對於民眾來說,這一本賬本造成的威力比明家商會易幟的影響大了太多,裏麵軍銜和職務最低的隻是一個負責城門值守的城門官,這個小小的手下隻有五名下屬的低級軍官,每年可以從明家商會拿到他月錢二十倍以上的好處,否則他就有權利把明家商會的馬隊扣留至少三天!而明家商會每月進出這個城門的次數多達十餘次,如果每次都被扣三天,明家商會在這個城市的產業就算完了。更讓人覺得震驚的是,帝國次相舒文棟和次帥展雄飛兩個人的名字並列在這個賬本的最末尾處,他們每人每年從明家商會拿走的是一個對普通人來說的天文數字;即便是眾所周知的嫣然陛下眼前紅人、鳳影軍統領熊思思閣下,每月也固定的從明家商會拿一份不菲的錢財。這麽細細的數下來,從行省城門官到帝國次相大人,每年從明家商會領一份“禮金”的官員人數多達一百二十多名,而至少接受過一次賄賂的官員人數多達五百多人,幾乎涵蓋了明家商會有生意所在的所有行省的官員、貴族以及帝都大部分部門的官員和世家。

明輝揮舞著這個賬本向著台下所有人近乎哀嚎:“我們不想給這筆錢!可是不給能行嗎?不給的話,明家商會就不想要在帝都立足,不要想在各個行省立足!明家商會就不要想在活下去了!我偌大一個明家商會尚且如此,普通百姓如何過活?!現在,我忍夠了,明家商會也忍夠了!我們不要稅賦,要自由!”

“不要稅賦要自由”的口號和這個賬本的副本一起被迅速的傳遍了北部幾個行省,並不斷的向著中部行省和帝都擴散。周邊行省的總督已經極力控製,把這個東西直接列為了禁書和違禁品,擅自持有者輕則關,重則殺。但依然擋不住這個賬本和口號的傳播速度,除了明家商會的“官方刻印版”之外,民間還有了“小作坊刻印版”、“手抄版”等多種版本傳播,不乏有人往裏麵添油加醋。不過無論再怎麽添油加醋,原版中的舒文棟和展雄飛已經到了火鳳帝國官員之首,所產生的震撼不言而喻。

明輝發布聲明之後兩天,皇宮衛隊士兵們衝進了明家商會在帝都的產業,但那裏早已經人走樓空,徒留一座空房。不僅如此,中部各個行省的明家商會相關產業的掌櫃和夥計都如同蒸發了一般全都消失不見。通過對鄰居商鋪的走訪才得知,早在嫣然陛下發表中心廣場講話之前,他們就已經辭退了家住當地的夥計,隻留了北部行省派來的掌櫃和夥計。陛下發表完講話後沒幾天,這些掌櫃和夥計就已經打著“東家每年都要張羅大家一起吃頓團年飯”的名義走了。當時鄰居們還羨慕不已,說明家商會真的是不差錢,這種好地段的商鋪說關張就關張,一點都不心疼房租,誰能知道他們這是一去不返了呢?在追查明家商會產業的同時,各省還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不光明家商會,而是整個北部行省商盟的商鋪都已經撤離了。

這一下風潮四起,這已經不是一個商會的問題了,而是擴散到了整個北方行省!事情不出所料,隸屬於北方行省商盟的幾個大型商會紛紛站出來表示“不要稅賦要自由!”,拒絕再向火鳳帝國繳納任何賦稅,同時不再同北部行省以外的火鳳帝國行省進行商業往來,以及自願向墨丘大軍提供軍費以尋求保護。這些商會的資源幾乎涵蓋了整個北方的民生物資,隻要他們投靠了墨丘,那麽整個北方行省的百姓將不得不跟著一起反!

罵聲從帝都開始響起,逐漸覆蓋了火鳳帝國的中部和東部行省,尤其是官員們,他們極盡侮辱謾罵之能事,他們要全力把焦點轉移,不能再讓人想著那個帳本子了。

在這舉國上下一片謾罵聲中,北部行省百姓們的反應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似乎明家商會公開轉投墨丘這種事情根本就沒讓他們覺得意外。百姓們拿起自家的柴刀和鋤頭走進了城守府,識相的官員和士兵早早的脫下了自己身上火鳳帝國的製服,表示支持百姓們的決定,百姓們也不難為他們,留下武器之後就可以離開了。偶爾不識相的那些,反正大家也不在意他們說些什麽了,所以直接用手裏的鋤頭發表了自己對他們意見和觀點的反駁。就算是尊貴的紅營騎士,也扛不住一百多把鋤頭的兜頭亂砸。

至於那些民軍士兵,民軍民軍,民字在前,他們本來就是生活在這片土地上的農民,自己的老爹老媽叔叔大爺都聽明東家的話一起反了,他敢不聽?把軍衣脫下來反穿,高喊一句“不要賦稅要自由!”,那就是孝子賢孫懂事孩子,要是不聽,先去祖宗祠堂跪上三天三夜反思一下再說。

唯一能在北方行省範圍內順利脫身的,就是那支閔子路“統帥”之下的行省援軍,他們剛剛停下三四天,就收到了明輝發布宣言的決定,緊接著就是各大商會東家的聯合聲明。於是閔子路再次率眾拔營,一路不停的向南方轉移。一路之上,他們收編了沿途各省被“驅逐”出來的官員和士兵們,軍隊總數最高達到了近六十萬人。但即便如此,閔子路還是不敢妄想任何事,就是低頭趕路,他不敢打,也不能打。六十萬大軍的的確確是一個不小的數字,可如果放在整個北部行省來看,這點人算個屁啊?且不說那些早有準備的商會武裝,就單說身後尾隨的十幾萬墨丘大軍就足夠頭疼,現在北部行省幾乎一夜之間全體易幟,路上可能來個農民就是墨丘的斥候,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他敢動麽?

再說,就算動,他能怎麽動?攻進一座城市來個大屠殺?然後呢?激起民憤之後,這六十萬人沒吃沒喝能堅持多久?不搞屠殺的話,城裏有多少人是明家商會或者墨丘大軍的探子暗樁?有沒有人半夜三更的去把城門開了放他們進來?或者自己的士兵會不會走著走著路就被人從背後捅了刀子?這些問題讓閔子路頭疼欲裂,他已經不想去思考了,他認為現在最明智的決定就是把這些依然效忠火鳳帝國的軍人們帶到安全的地方,帶到東部行省,到了那個時候,自己是什麽罪名已經不重要了,帝國軍部可以另選賢能重新整軍,然後把這些墨丘人趕出火鳳帝國國土!

他們悶頭趕路不動手,路過行省的民軍士兵和背後的墨丘大軍也不動他們,這就像是兩個生死對手在懸崖峭壁邊上達成的一個默契的約定:你不動我,我不動你,否則大家誰都沒好果子吃。

對於閔子路的這個決定,其他的統領們也沒有意見,大家都在想這是為什麽,明明是深受戰爭荼毒最嚴重的北部行省,怎麽就在一夜之間就變了天?

其實不光他們想不通,很多人都想不通,甚至有一些帝都的學者和官員專門坐在一起討論這個問題,為什麽就會一夜之間變成這樣?討論了許久,眾人得出了幾個可能性的結論。

第一,北部行省苦賦稅久矣。這個幾乎是眾所周知的事情了,北方幾個行省的賦稅是最高最重的,而且百姓的流動性是最差的,可以說隻要生在北方行省,那幾乎沒有離開的可能,一輩子都要籠罩在這重稅之下,比起墨丘士兵的殺戮帶來的痛苦,帝國給他們帶來的傷害更加直接。畢竟墨丘人隻會殺死那個去參軍的人,而帝國的稅製卻會逼死這一家人。現在墨丘人來了,承諾少讓他們交一些稅賦,承諾不讓他們的家人參軍打仗,對於北部行省的人來說就很知足了。

第二,他們不得不反。明家商會,或者說北部行省商盟掌握了幾個行省中的大量資源,這涉及到生活中的方方麵麵,甚至很多人的收入就來源於給幾大商會打工而來,離開了那幾個商會,普通人根本活不下去。這一點從短短幾天以來的物價就能看出來,自從北部行省的商會全麵撤離並宣布終止一切貿易往來之後,帝國東部、中部包括帝都在內的多種農副產品物價已經飛漲,甚至有的都是有價無市了。在火鳳帝國大部分人看來,北部那幾個行省,本來就是種田養豬養牛的土包子住的地方嘛。可現在北方幾個行省同時停止了商業往來,那原本看不起他們的帝都和中東部行省的立刻就嚐盡了苦頭。由此可以想象北部行省的百姓,就算不翻臉,隻是完全想要不依靠幾大商會都是不現實的,他們的生活會難以為繼。

第三點,那就是民意被壓製的太久了,長期以來,誰在乎過北部行省民眾的想法?他們的死活都沒人在乎,誰會在乎他們的想法?在大多數心目中,北部行省就應該是墨丘的天生仇敵,生活的北部行省的人就應該是在墨丘大軍進攻的時候去頂在最前麵的。沒人在乎他們的想法,沒人在乎他們的感受,甚至連鳳影軍都奉命“優先照顧”北部行省,搞的北部行省百姓連私底下發點牢騷都不敢,他們的真實想法更是沒人知道了。

所以這看似一夜之間發生的事情,其實並不意外,這其實是長期以來多重原因積聚下的量變在墨丘大軍兵臨普濟鎮和明輝發布宣言刺激之下的質變而已。

至於率先出頭的明家商會東家明輝,他的所有底細已經被翻了一個底掉。誰都不敢相信這麽一個年輕有為的商人,他幹爹都是當年鳳城關副將的人竟然會做出如此舉動,甚至在數年之前他就已經頗為大逆不道的跟曲非直叛軍和五蓮叛軍不清不楚了。但這又牽扯出來另一個問題,曲非直為什麽叛了?五蓮邊軍為什麽叛了?陳楚又為什麽叛了?如此算下來,似乎當年參與過鳳城關最後一戰的相關人等都叛了,這是為什麽?

這個問題提出來之後,沒人敢接茬了,不知道的人不怎麽接,知道的人不敢接,整個會議就此冷場。

在狼狽帶隊“逃竄”了六天之後,閔子路終於接到了信使送來的火嫣然的禦筆親書——謝天謝地,北部行省的百姓們似乎還是允許他們離開的,至少他們沒有伏擊隻有區區五騎的信使。

火嫣然的信寫的不長,她首先告訴閔子路,自己知道了他率軍南歸的消息,這個決定是對的,越是如此非常時期,越是要把軍隊完整的帶回來。帝國現在處於風雨飄搖,一退再退肯定絕非眾人之意,但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堅定信心,現在她已經調動西南大軍開赴帝都,等大軍回歸之後,她會親自整軍出戰,務求將墨丘匪軍全殲於帝國北部!

閔子路看著信苦笑,這無非就是一句話:你沒錯,剩下的朕來辦。他心裏其實很明白,嫣然陛下現在已經快氣瘋了,畢竟剛發表了激動人心的中心廣場講話剛剛也就一個月的光景,結果就發生了這麽大的事情,火鳳帝國三分之一的疆土都投降了敵人,這絕不啻於當著全國人的麵給了她一耳光。表麵上看起來心平氣和的一封信,還不知道背後隱藏著怎樣的怒火。

不過閔子路也是已經想開了,自己還能怎麽樣?他隻求能平安無事的把這支隊伍帶回去,交到火嫣然手裏,就算是心裏不虧了。

冬二月二十一日,在連續趕路二十餘天,連續橫跨鳳棲、鳳鳴、鳳霞、鳳舞、鳳翔五大行省之後,閔子路帶領先頭部隊終於抵達了位於帝國北部五行省最南端的鳳棲行省的南省界。眼前橫亙著一條丈許寬的溪流,這是兩省的自然省界,隻要跨過去,那就算進入了中部行省最北方的凰圖行省,接下來的路程雖然開始多山多嶺起來,但終於有了可以進行防禦的屏障,也算是能有喘息的時間和機會了。

但一隊身穿皇室衛隊盔甲的騎士攔住了閔子路的去路,他們表示陛下已經駐蹕在此,大軍請暫時一停,請閔子路閣下先行去參見陛下。

閔子路心裏一咯噔,這就是要奪了自己兵權的意思?不過此刻也沒什麽好說的了,自己早把這事想明白了,唯一遺憾不過是沒跟自己的老爹老娘磕頭道別而已。他從脖子裏掏出自己從小佩戴的玉佩交給了自己的衛隊長,然後衝著皇室衛隊的騎士點點頭,請對方帶路。那皇室衛隊領頭的軍官衝他一笑,開口說道:“閣下無須多想,陛下說你有功無過,不會為難你。這次想請你提前覲見,是因為陛下想多了解一下現在墨丘匪軍和北部行省的情況。”

聽到這話,閔子路心中大定,順勢問道:“陛下是想為反擊做好準備嗎?”

那軍官看了他一眼,臉色有些陰沉的搖了搖頭:“不,陛下是想跟對方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