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二百七十四章 血腥殺戮

接下來的三個月,北部行省的百姓們迎來了有史以來最為黑暗的三個月。

之前的北征軍餘部和後來的行省援軍按照各自行省所屬重新進行了分配調整,重新以所屬行省作為軍事單位,由各自所屬行省的總督或領兵統領擔綱指揮,然後他們被分成兩路,從左右兩翼突進北部行省——此時已經被稱為戰區了。

雖然一眾統領和總督們急於在暴怒的嫣然陛下麵前表現出自己的勇敢善戰,但這一次的整體推進的速度並不快,總的來說是穩紮穩打。這也是火嫣然的要求,她在命令中特別強調,攻下一個城,清理一個城,絕對不允許有一個叛軍士兵漏網!同時,熊思思的鳳影軍被打散成百人甚至幾十人一組的分隊,他們跟在大軍的身後,深入到每一個“被攻占”下來的村鎮、城市中去進行二次盤查。隻要被他們發現依然有叛軍分子存在,那麽攻下這座城池的將領將會受到懲罰!這種懲罰的標準並不明確,尺度也不盡相同,也許是被當眾斥責以及打板子,也許就會被扣上一個“通叛”的罪名直接囚禁起來,先把各種酷刑熬一遍再說掉不掉腦袋的問題。這一切都隻看鳳影軍如何執行以及熊思思的心情如何,如果說這個縣城是一名白翎管帶帶隊拿下且又出了問題,如果熊大統領心情好,他可以把這位白翎管帶喊過來痛斥一頓,警告對方以後不得再有如此疏漏,甚至連板子都不用打就可以讓他回去;如果心情不好,熊大統領也可以把這位白翎管帶的上級軍官統統傳來,認真的“討論”一下這位白翎管帶的行為是不是“通叛”,以及是不是更嚴重的“在上級軍官命令、指使下的通叛行為”。

火嫣然的這一個命令讓熊思思在一夜之間重回權力巔峰,權柄之大堪稱一時無雙,但更重要的是,這個命令真正的讓民軍士兵們舉起了自己手裏的戰刀,向著幾個月之前還是自己同胞的北部行省百姓們下了毒手。上到行省總督和帶兵統領,下到一個小小的伍長,他們為了不讓自己受罪,那就得更加賣力的去甄別哪些是受明家商會、墨丘大軍指使的叛軍分子,哪些是北部行省的無辜良民。可問題是他們分辨的出來麽?且不說北部行省的百姓苦火鳳帝國已久,單單說隨後而來的鳳影軍所采取的酷刑就足以把一個良民“逼”成叛軍,這是讓他們絕對吃不消的。

曾經有一個八十老嫗給了一名乞兒一碗剩飯和一碟剩菜,菜是中午吃剩的一葷一素兩菜摻的,裏麵難免有幾塊肥肉,於是鳳影軍就盤問這位老嫗,為什麽要給一個乞兒吃那麽好?給他那麽多肉,是為了讓他有力氣和帝國大軍作戰嗎?這問題問的老嫗張口結舌,最後無奈哭訴,說自己三個兒子中有兩個戰死在鳳城關,唯獨留下小兒養老,自己是無論如何都不會跟墨丘人站在一起的。鳳影軍士兵順話問道:所以你是在記恨帝國派你兩個兒子去跟墨丘大軍作戰嗎?最後的結果是老嫗雖然被釋放回家,但她那年近五十正當壯年的小兒子被留下繼續接受盤問,最後小兒子熬刑不過,死在了獄中。可憐那老嫗沒人照顧,又值寒冬,最後孤獨一人凍餓而死。但這並非是此事的終了,此案最終以一位副統領被迫交出兵權,兩位紅翎管帶被革職訓誡,五位白翎管帶收監入獄而暫告一段落。

以此案為戒,各級別的軍官都各自警醒,不管是為了自己的前途和性命,都務必不要給鳳影軍留下絲毫把柄。而不留下把柄的最好辦法,就是殺。八十老嫗尚且可能給叛匪一口飯吃,黃口小兒為何就不能給叛匪通風報信了?況且屠刀舉起落下,不但不會留下把柄,還會帶來戰功,“我軍於兩日前攻占一鎮,剿滅叛軍兩餘人,誅殺通叛分子萬餘人”的戰報看上去可是漂亮了太多。如果說數年之前陳楚在墨丘國的殺戮是為了製造恐慌從而達到自己的戰術意圖,但那麽現在的屠殺純粹就是了為了私欲。

連續的毫無理智的殺戮引起了更大的抗爭,逃亡人數也隨之增加,在這個歲末年初原本是闔家團圓的日子裏,無論是北方五個行省的百姓還是靖難軍的士兵們,都迎來了最黑暗的一段時期。

百姓們不敢留在自己世代居住的地方,卷起鋪蓋一路北逃,但也有人留下並潛伏起來,看準機會之後衝到士兵和軍官的背後把手裏已經攥了好久的剔骨尖刀捅進他們的心口,為自己死去的家人報仇血恨。又或者是陪著笑臉委屈求全的狗一樣的活著,在得到信任之後,把藏在自己懷裏許多天的毒藥拿出來,一把倒進那給百十名士兵和軍官煮著飯的大鍋之中。靖難軍的士兵們已經不敢自己單獨上街了,被人打悶棍和捅刀子已經是家常便飯,他們就連吃飯喝水都得小心翼翼。於是,為了不讓自己活的這麽累這麽辛苦,士兵們會向著任何一個被他們認為有威脅的陌生人舉起屠刀。不單單是士兵,就連軍官的思路也已經從“多加防備”轉變成了“主動防禦”,所謂主動防禦,無非就是把所有認為可能有威脅的人全部抓住甚至殺光,而為了一名士兵的死傷屠盡整個村子的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止一次了。

逃亡避難、奮起抗爭、下毒暗殺、報複反殺,一係列的舉動把殺戮的狂潮推向了頂點,短短十天時間,已經出現了三次士兵集體中毒和五次大規模的屠城、屠村事件。受傷、死亡、中毒的軍官和士兵總數超過兩千人,因此被牽連的居民百姓則高達數萬!

楚懷琴實在看不下去了,可火嫣然已經回了帝都,這些統領們直接無視了他這位參謀次長和總指揮所下的命令。無奈之下,楚懷謙兩次上書火嫣然,請求她親自下旨叫停此等濫殺行為,否則就算北部行省領土全部光複,留下來的也隻是一片無人的荒野和滿地的屍骸。

第一次上書,被火嫣然直接無視了,苦等十天後沒有得到答複的楚懷琴第二次上書,言辭上也激烈了很多,這一次他得到了答複,火嫣然回複道:“於國而言,叛猶甚於敵,殺之何惜?況國土尚存,何愁人焉?”,不僅如此,信的末尾還特別以胡菲菲女爵的身份提示了一下楚懷琴,讓他注意自己的身份、言辭和立場,不要做一些讓陛下失望的事情。

看著陛下的回信,楚懷琴幾乎要放聲大哭,苦思了三日之後,楚懷琴寫下了自己的第三封上書,他準備請辭。但還沒等這封信發出,火嫣然已經從帝都下了一道聖諭,表示“花甲之上老眼昏花,誌學之下懵懂無知,若有犯錯,應以善誘引之,而非刑罰責之,更不可擅傷其性命。”直到這道命令之後,靖難軍在北部行省的殺戮行為才有所收斂,用楚懷琴的話說,“至少給北部行省留下了一些種子”。

但無論是靖難軍還是火嫣然下的聖諭,其實都無法真正約束那支殺戮最多、戰力最強的軍隊——西南蠻軍。

作為首次出現在北方行省百姓麵前的西南蠻軍,他們的形象實在是太過出乎普通人的想象,無論是多麽寒冷的天氣,西南蠻軍的士兵們一律身穿及膝短褲和露肩的背心,小腿上綁著竹片做的護腿,手肘上套著動物皮毛做成的護肘,他們這麽做的目的是為了展示那幾乎繪滿全身的白色圖案。那是用一種白堊畫出來的有些抽象的鳳凰圖案和火焰圖騰,西南蠻軍的士兵們認為這種圖案可以讓鳳凰保佑自己戰無不勝甚至刀槍不侵。他們的手腳和臉上都塗滿了這種白堊,一個個光是用眼看就讓人覺得凶神惡煞,更不要提他們手裏的特製長刀那閃亮的刀刃了。

西南蠻軍所用長刀極為特殊,中間是握柄,兩頭是刀刃,進退皆可傷人,老練的蠻軍士兵會再給刀尖上喂上一種西南獨有的劇毒,再把這特殊的戰刀舞成一團顏色詭異的刀花,可謂是沾者死碰者亡。再加上西南方言晦澀難懂,北方行省的百姓們想要求饒免死都做不到,隻能哭嚎著任由對方殺戮。而西南蠻軍無論從軍官到士兵,似乎全都視生命為無物,視殺戮為樂趣,在他們的眼裏,這些哭喊求饒的百姓和那些滿地亂跑的豬羊似乎並沒有什麽分別,都是在等待著被捕獲和獵殺的“獵物”而已,三十萬西南蠻族的大軍呈一個扇麵形向北一路推進,沿途之上幾無活口。

西南蠻軍的殺戮之重,甚至連率領紅營重騎充當全軍先鋒的雒千秋都看不下去了,他曾經想要去跟對方軍官交涉,但盡管對方努力的在使用“官話”和他交談,雒千秋還是很難聽懂對方再說什麽,而另一個讓雒千秋覺得無法繼續交涉下去的原因,是對方軍官和衛兵們的眼神。雖然已經極力克製了,但雒千秋還是覺得他們是在用打量獵物的眼神在看自己,上上下下的看的非常仔細,他幾乎都懷疑這些家夥是不是已經想好了烹飪自己的三五種方法,甚至還會因為哪種方法會更好吃而打上一架。第一次,雒千秋閣下因為內心的那種恐懼而主動提出了告辭離開。

回到自己營中的雒千秋有點不知所措,此刻的他麵臨著和楚懷琴同樣的問題,西南蠻軍並不聽他指揮,交涉也不成功,而火嫣然又沒有明確的命令不許西南蠻軍進行殺戮。萬般無奈之下,雒千秋索性不再理會,帶領紅營重騎低頭快行,率軍全力攻擊墨丘大軍,希望盡快結束戰事,從而有一個停止西南蠻軍殺戮的由頭。但此時的墨丘軍和商會率領的反叛軍已經匯合在一起,並大幅收縮了防線,他們在通往北方的每一條能讓紅營重騎通過的路上都設置了無數的路障,製造了大片大片的結冰路麵,甚至往農田中傾瀉大量的冰水,讓雒千秋和他的紅營重騎寸步難行。

雒千秋騎在馬上,看著眼前如同鏡麵一般光滑的地麵仰天長歎,他明明知道陳楚和曲非直兩人生死未知,至少已經無法臨陣指揮了,但對方的用兵還是如此穩妥,一退一守之間還是如此紮實,可見墨丘軍中真的是有人才的,想要通過收複北部行省全境來盡快結束戰爭,怕是極難的一件事情了。

此時的楚懷琴也在歎氣,北部幾個行省現在已經徹底瘋狂了,之前很多被迫參與到明輝反叛中的百姓,在經曆了西南蠻軍的殘酷殺戮和鳳影軍的非人迫害之後,已經徹底從被動變成了主動,他們拎起了手裏的鋤頭、柴刀和揚灰耙,開始了更大規模的報複行動。田間地頭、古井破廟,甚至連荒郊野墳都變成了這些熟知周圍每一寸土地的農民們的戰場。井裏麵會藏人、草垛裏麵會藏人、雪堆裏麵會藏人、破廟的泥塑裏麵會藏人,甚至連墳堆裏、糞坑裏都會藏著人。這些人的組成很複雜,除了當地農民以外,還有墨丘士兵,有奉命行事的商會成員,有拿錢辦事的職業殺手,但他們的目的很單純且一致:殺人。這些人中間,殺人技巧最差的就是那些農民,但他們也最讓帶兵的軍官們頭疼,軍人也好,殺手也罷,他們出手之前考慮的必定是如何全身而退,否則再高的酬勞和軍功都沒命享受,那不是白忙一場麽?但農民們不是,他們的親人都是被西南蠻軍的士兵和鳳影軍的酷刑奪走了性命,所以他們已經把生死置之度外,隻求以命換命,抱著這種“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的心態來殺人,這種心態是最難提防的,他們根本沒想跑,他們隻想死之前拉一個墊背的而已。

楚懷琴雖然同情本地人,但他也已經不敢相信本地人了。曾經有一次,楚懷琴帶著參謀軍官們在五百多名騎士的護衛下去一處軍營巡視,路上兜兜轉轉的迷失了方向,士兵們不知道從哪裏抓來了一個抱著嬰兒的年輕女人,命令她給他們帶路。當時楚懷琴覺得這樣的年輕女人還是沒有威脅的,於是也點頭同意,同時還讓部下準備好一些糧食和錢財,準備事後交給這個女人作為酬謝。結果就在這個年輕女人的帶領下,五十多名充當先鋒的紅營重騎跟著那她一起沉入了一處沼澤死地,楚懷琴至今都記得那個女人抱著嬰兒緩緩下沉時候的樣子,她沒有哭也沒有喊,而是在笑,笑著環視周圍那些不斷下沉的驚恐的尊貴騎士們,笑著看著楚懷琴,直到她全身都沒入了那冰冷的泥沼為止。

因為這件事,楚懷琴連做了幾天噩夢,他甚至都懷疑女人懷裏的嬰兒壓根就是已經死去了,否則身為一個母親,怎麽會有這麽大的決心帶著自己的孩子一起去死?後來楚懷琴終於想明白了,那女子原本應該是帶著孩子去荒野避禍的,否則怎麽會在那種偏僻的地方出現?當她為他們帶完路之後,避禍的意義就沒有了,那她還是不是能逃過一劫?那孩子當時是死是活也已經不重要了,即便是他活下來,他能在這樣的環境下活到幾歲呢?與其讓他在這種充滿殺戮和血腥的世界活著,還不如讓他一直陪在自己的身邊,這也許就是那個女人當時的想法吧?

與此同時,楚懷琴也有點明白火嫣然回信中那句“國土尚存,何愁人焉”的意思了。北部行省確實是和大家想象的不一樣,這五個表麵上看起來仍然屬於帝國順從管理的行省,其實早有火苗在這表象之下燃燒,隻不過之前由於鳳影軍的高壓管製和特殊的地理位置,所有人都不以為意甚至是幹脆不知道。現在這個事情既然已經揭開了,火嫣然就索性把他們整個暴露出來,她想通過殺戮把這一切不安定的因素全都鏟除掉,換句話說,她寧可重建北方五個行省,也不要再去修修補補了。

可是殺戮真的能管用麽?是真的能把北部行省這千萬人口都一個不剩的殺光,還是能把這個消息捂得嚴嚴實實不讓其他行省的百姓知道?無論北方行省的百姓們做了什麽,單單西南軍如此野蠻的殺戮行為,就足以讓知道真實情況的每一個火鳳帝國居民顫抖,火鳳帝國皇族千年以來的形象也許就會從此改變。而且重壓之下必有反彈,壓的越重,彈的越高,眼前這五省叛亂的源頭不就是當初火嫣然的那一句“不救”麽?如果這一次再通過殺戮把叛亂壓下,那以後~~~

想到這裏,楚懷琴突然渾身上下一激靈,他突然想到了一個事情,當初陳楚叛逃,熊思思被任命為鳳影軍統領的時候,滿朝上下那是一片嘩然的,下到司丞小吏,上到帝國次相,幾乎人人反對,理由隻有一個:從開國之初便有祖訓,西南行省各部須以守衛皇族宗廟為天責,不得為官從政以亂心誌。也正是因為這條祖訓,即便西南派係雖然和皇族最為親近,但帝都的世家貴族們也從來沒有怕過他們,可一旦西南派係開了入仕先河,那後果可就不堪設想了,誰能在朝堂之上擊敗他們?可以說,當初為了讓熊思思當上這鳳影軍統領一職,火嫣然是真的沒少費心思和口水,最後折騰了了足足小半年,才算是讓熊思思走馬上任,而且從那以後,也再沒有第二位西南派係的人擔當如此軍職。

但是這一次,火嫣然揮手就調來了西南三十萬大軍,而且還是這支最可怕的蠻軍,楚懷琴不相信朝堂之中沒有人反對,但反對的聲音呢?聲音在哪裏?楚懷琴越想越怕,他突然覺得自己有些不認識這位嫣然陛下,不認識這個火鳳帝國了。

在火嫣然返回帝都之前,熊思思曾經單獨覲見過她,鳳影軍統領恭恭敬敬的跪在火嫣然麵前,小心翼翼的問道:“陛下,您可是已經決定了?”

火嫣然點點頭:“千年而已,大不了推倒重來,沒什麽大不了。”說到這裏,她的眉毛突然一挑:“莫非熊統領有何不同的想法?”

熊思思連忙低頭:“末將不敢,隻是鬥膽問上一句,也好知道今後做事的分寸。”

火嫣然莞爾一笑:“你啊,該聰明的時候不聰明,朕都把西南蠻軍調來了,你又何須此問?”

“是,末將魯莽了。”熊思思連忙應道。

火嫣然突然放低了聲音,帶著一絲笑意問道:“那天看你臉上帶笑,你是不是早就發現了朕的底牌?”

熊思思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是陳楚受控出手一事,於是點頭答道:“當初在墨丘的時候,末將和熊德都曾和陳楚交過手,因為血脈的特殊作用,所以察覺出了陳楚似乎有所不同,當時即便占到優勢,但也迅即收手了。後來末將和熊德曾經私下談過此事,覺得陳楚的身份應該不是那麽簡單,但又怕影響陛下大計,所以隻是私下猜測,沒有敢向陛下詢問。”

火嫣然笑了:“他哪有什麽身份?隻是朕當初就對他放心不下,偷偷融了幾滴血進他身體,後來他去了墨丘,本以為那老獸神如果發現了,就會幫他弄出來,沒想到那老獸神卻是沒管,於是朕也就先這麽放著了,看看哪天用得上。沒想到前幾天機會來了,於是就這麽用上了。收獲嘛,還是不錯的,孔秀的左膀右臂就這麽被朕廢掉了,那幾滴血還是值了。”

“陛下聖明!”熊思思連忙接話。

火嫣然擺了擺手:“少來這些馬屁,你是不是還想問,為什麽不讓陳楚對孔秀下手?”

熊思思沒吭聲,但他心裏確實有這個疑問,畢竟當時陳楚表現出來的實力遠超常人,又是站在孔秀背後,如果他當時全力一擊攻向孔秀,那豈不是一了百了的事情?

火嫣然淡淡的說道:“其一,陳楚再強,能力也是有限,想要重傷孔秀還是很難的,所以不如讓他去做一件更為穩妥且更容易見效的事情。孔秀在戰術和兵法上不如陳楚和曲非直兩人,所以朕讓陳楚去殺了曲非直。這樣一來,孔秀再強,軍隊的實力跟不上,那也隻能落一個被動挨打的局麵;其二,朕視孔秀為平生大敵,讓她如此死去,朕也是心有不甘,總是想著有朝一日朕可以親手取她性命,也讓她死的心服口服。”

熊思思連忙跪地:“陛下深謀遠慮,末將自歎不如,是末將僭越了,請陛下莫怪。”

火嫣然笑道:“朕要是怪你,又怎麽會說給你聽?行了,回去做你的事情吧,現在西南蠻軍已到,你也該知道怎麽做了。”

熊思思深深行禮:“請陛下放心,末將絕不敢辜負陛下厚望!”

無論是雒千秋的無奈也好,楚懷琴的擔心也罷,此時的火鳳帝國靖難軍的戰況還是順風順水的,他們無情的掃**著北部行省的每一個角落,雖然進度不快,但態勢驚人,緩慢的步伐在此時更加的具有震懾力,每一步都像是重錘一般擂在北部行省每一個人的心上。北部行省的百姓們開始了有史以來第一次向北的逃亡,也隻有這樣,他們才能躲開來自火鳳帝國的殘酷屠刀。

而此時的墨丘軍和商會聯軍的壓力最為巨大,他們不僅要麵對著百萬靖難軍的步步緊逼,還要慎之又慎的做好民眾的安置和疏散工作,並同時做好甄別,防止有暗樁和密探趁亂混入,給已經混亂的局麵火上澆油。

但千防萬防,還是有疏漏之處。就在前幾日,一名混入難民隊伍中的鳳影軍士兵在一個擁擠的城門口引爆了身上的土雷和火油,當場就連炸帶燒的死了數十人,燒傷炸傷者以及因為驚恐混亂被踩傷、擠傷者更是不計其數。無奈之下,墨丘軍和商會軍的臨時總指揮曲濤閣下下令增強城門守衛,同時第一次下令主動出擊,為北部行省的百姓們多爭取一點時間。

沒錯,現在曲濤閣下成了墨丘軍和商會軍的聯合總指揮,雖然隻是臨時代掌,但曲濤閣下也已經感受到了無邊的壓力。比壓力更大的是危機感,無論是他自己還是墨丘軍,又或者是北部行省的百姓,此時此刻都在麵臨著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

曲濤閣下已經兩天兩夜沒有合眼了,他擔心火鳳帝國大軍的攻勢,要時刻掌握他們的動向;他擔心北部行省的百姓們沒有得到妥善的安置,現在屠城的消息已經傳來,大家都是慌亂的,身為北部行省土生土長又在五蓮山中摸爬滾打長大的北方漢子,他不能扔下自己的父老鄉親不管。甚至有時候他會自責,如果墨丘大軍隻是拿下朋來鎮,沒有進入普濟鎮,那麽明輝是不是就不用冒死舉旗反叛,是不是北部行省的百姓們就不用遭受這樣的荼毒?

可後悔是沒用的,現今的一切都無法改變,他唯一能做的也是孔秀臨走前交代他的唯一的事情,就是守住百姓,守住鳳城關。

曲濤揉了揉酸疼的眼睛,站起身來用力的伸了一個懶腰,渾身上下的骨節發出哢啦啦的響聲,他推開窗戶向著北方遙望,那裏有五蓮山,那裏有妖王穀,那裏有鳳城關,那裏有一座新建起來的寫著“曲非直”三個字的墳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