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六章 楚刑對阿信
當這個跟陳楚長得一模一樣的人說出“楚刑”兩個字的時候,所有人都麵麵相覷,沒人知道是怎麽回事。
孔秀左右看看,這一張張麵孔都是熟人,都是心腹,都是知根知底的人,當下衝著那個自稱叫楚刑的人點點頭:“那就說說怎麽回事吧。”
楚刑嘿嘿一笑:“那感情好,我就愛說話。我吧,當初是天地初開之時的一位大神~~”
“你是準備聊一晚上上古神話麽?沒關係的話能不能少說點?”孔秀冷冰冰的打斷了他的話。
“這小姑娘,脾氣真暴~~”楚刑尷尬的嘿嘿了兩聲,接著說道:“後來吧,異界鳳凰引發了天地異動,我本來好好的呢,結果倒黴催的,就突然變成了一縷殘魂。殘魂你們明白吧?就是雖然不如以前那麽強,但能力還是有一些的。壞處呢,就是殘魂吧,比較容易消解,不過這個消解不是你們想象中那樣是一個很快的過程,一般來說是以萬年計的~~”
孔秀猛的一拍桌子:“說重點!”她這三個字幾乎就是用牙縫裏擠出來的。
看著那實木桌麵上凹陷下去的手掌印,楚刑吞了一口口水,語速極快的說道:“饕餮說陳楚的魂魄受損太重,隻能以我為主,所以就這樣了。”
“太重是多重?”孔秀的眉頭皺了起來。
楚刑一攤手:“如果不是你給他撐著,他活不過三天。”
事情確實如同楚刑所說的那樣,甚至還要嚴重上幾分。
當時的陳楚因為受刺激太大,對自己下手的時候也是盡了幾乎百分之兩百的力量,如果不是孔秀伸手墊了那麽一下,他當場就得腦漿迸裂而亡。但即便如此,當獸神饕餮接過他身體的時候,陳楚的顱頂也已經明顯的塌陷了下去,自身幾乎已經毫無生機,真的就是靠孔秀硬生生給他續的命。
看著這一具頭顱已經明顯碎裂變型的近乎於屍體的身體,獸神饕餮愁了好久,都說殺人容易救人難,這話一點都沒錯,他現在就遇到了如此情況。雖說魂消魄散這事可以用上古殘魂來補足,但上古殘魂本身極為強悍,二者合一之後,陳楚還是那個陳楚麽?就算不討論這個倫理問題,先考慮如何救命這個更為迫切的問題,那也沒有人能在頭顱破碎的前提下繼續活下去啊?
無奈之下,獸神饕餮喊來了陳天明。神使大人滿臉尷尬的坐在獸神對麵,饕餮也是有點不好意思:“老陳,這事還得你來。”
這尷尬的原因其實很簡單,當初的神使大人可是手創過妖獸兵的人,他都能依靠獸神神力硬生生的把人類和動物給捏在一起,從而創造出單兵無敵的妖獸兵,更何況這修複一個人的顱骨呢?不過當初因為妖獸兵的事,獸神饕餮很是對陳天明不滿,沒少斥責過他,態度極為堅決的告誡陳天明,以後不許再用獸神神力做如此逆天之舉。但這話音還沒過去多久,獸神饕餮就自己把陳天明找了來,希望他把當初創造妖獸兵的經驗“再運用一次”,兩個人麵對麵的再談這事,不尷尬才怪。不過這會也就是尷尬那麽一小下,陳楚怎麽也是孔秀的左膀右臂,更是墨丘攻打火鳳帝國的先鋒大將,在救治他的問題上,所有的問題和尷尬都可以先放在一邊。於是當下,墨丘國地位最高的兩個人開始了有可能是他們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觸犯禁忌的合作。
在獸神塔裏那濃重的近乎霧狀的神力之中,獸神饕餮盤腿坐在陳楚身體的左側,他兩眼微閉,雙手不停的在空中虛抓,然後不停的或急或緩的輕揉慢搓,這動作看起來不怎麽費力,但卻十分的耗費腦力,獸神饕餮額頭的血管卻早已經爆起,眉頭不斷**,顯然是異常的專注。而坐在他對麵的陳天明則更是緊張萬分,他的十根手指在距離陳楚麵門不足三寸的地方不停的快速舞動著,像是在編織著什麽,又像是在彈奏著什麽高難的樂曲,一縷縷的神力隨著他手指的舞動在不斷的聚集、回旋、舞動著,最後變成一張像是麵罩一樣的東西懸停在陳楚腦袋的上方一寸左右的地方。直到此時,陳天明才緩緩的停了下來,抬頭擦一下額頭上早已經密布的汗珠,抬頭看向獸神饕餮。
此時的饕餮也顯然已經進入了最關鍵的時刻,他的雙手極為小心的移動著,眼睛雖然閉著,但從他緊皺的雙眉不難看出此時的專注和凝重。陳天明不敢打擾,甚至連呼吸都不敢用力,他的身子微微向後傾斜,跪坐在自己的腳上,稍稍放鬆身體之餘,伸出一隻手控製著那團麵罩一樣的神力霧氣,兩眼則緊緊的盯著獸神饕餮。
又過了至少一柱香的時間,饕餮終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他的雙手微微合攏,像是捧著一個極為易碎的東西。深吸一口氣之後,緩緩睜開雙眼,剛好和陳天明的目光對視。陳天明連忙坐直身體,衝著饕餮重重的點了點頭。獸神饕餮緩緩吐氣,然後兩眼凝視陳楚的麵龐,雙手緩慢但堅定的開始下壓,把那團看不見的東西送進了陳楚頭顱之中。就在饕餮剛剛把手掌移開的下一刻,早已經坐直身子的神使陳天明雙手下壓,把那個麵罩一樣的東西一下罩在了陳楚的頭上。等做完這一切,兩人才對視一眼,長長的出了一口氣。現在能做的都做了,隻看最後的結果如何了,那就不是他們二人所能把控的事情了。
時間僅僅過了三天,一直躺在獸神塔裏的“陳楚”就有了動靜。起先是獸神饕餮發現他的胸口起伏幅度越來越大,已經從之前近乎沒有動靜變成了和常人差不多的起伏狀態,然後就是隨著呼吸的恢複,罩在他臉上的那層麵罩一樣的獸神神力開始慢慢的被他一絲絲的吸入體內,整個麵罩已經從灰色變成了半透明,正在不斷的變得稀薄起來。到了第四天的時候,那個神力麵罩已經近乎完全消失了,露出了覆蓋在下麵的麵孔,饕餮認得這張臉,這就是當初陳楚的麵孔,這麽看起來,陳天明的實力還是在的。獸神大人自我安慰道,就算最後沒有把陳楚救過來,至少也能讓他不用戴著麵具下葬,也算是個聊以慰藉。
不過事情遠比饕餮想的要順利,第四天晚上的時候,“陳楚”已經坐了起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和身體,然後笑咪咪的看著獸神饕餮,開口說道:“沒想到,你這老家夥手藝還行。”
饕餮被氣笑了:“難得能這麽痛快的說話,就不能說點好聽的誇誇我?”
“陳楚”翻身站起,沒有目的的來回走動,不停的甩動著胳膊、晃著脖子,像是在適應著這具身體,好一會才回過頭來,認真的對著饕餮說道:“謝謝你。”
饕餮擺了擺手,神情認真的問道:“我是把你和另一個人的魂魄揉在了一起才做到這樣的,所以我要問你,那個人呢?”
“陳楚”低著頭沉思了好一會,才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說道:“他很好,他就在這裏,但他不想出來。”
墨丘大軍,中軍大帳。
孔秀冷冷的盯著楚刑,開口問道:“不想出來是什麽意思?其實是你用上古殘魂的威力壓著他不讓他出來吧?”
楚刑苦笑擺手:“如果這麽說的話,那你就太小看我了。你也知道我是上古殘魂,縱然最終是個消亡的下場,那也是以億萬年來計算的。現在這個情況,我和他的魂魄融為一體,我就是他,他就是我,就算你不相信我,也總該相信饕餮那個老家夥吧?”
孔秀愣了一下,緩緩的點了點頭。楚刑則接著說道:“我跟他聊過,他是真的不想出來,他的想法就是當自己已經死了,畢竟他親手~~~所以覺的自己罪無可赦,唯有一死才能贖罪。不過我覺得吧,世事無絕對,如果他哪一天想通了樂意出來,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那~~楚刑這個名字,是你的本名麽?”孔秀不想繼續這個話題了,轉移了談話的方向。
楚刑搖搖頭,神情有點黯然的說道:“我早已經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隻知道曾經的名字中有個刑字。老饕餮讓我接著叫陳楚,但陳楚這個家夥自己不同意,我又不想讓他從此不見天日,所以取了他的一個楚字,加上我自己的刑字,取名楚刑。”
聽完這些,孔秀不說話了,其他將領也不說話了,雖然早已經知曉血脈、獸神、異界鳳凰這些對旁人來說驚世駭俗甚至是有些胡編亂造的的事情,但當一個明明已經瀕死的人活蹦亂跳的以另一個人的身份出現在自己麵前的時候,他們還是有些不敢接受,或者說需要一個接受的過程,他們也不知道該如何與這個熟悉的陌生人相處,於是整個中軍大帳中都陷入了帶著一絲絲尷尬的寂靜。
見眾人都不說話,楚刑再次開口說道:“那個~~我要提醒各位兩個事情。一個是雖然陳楚之前所學的各種軍略知識還在,但他堅決不允許我領兵作戰,為了尊重他的選擇,所以我不會參與到各位的行軍部署之中,各位該如何就如何,不用考慮我,我隻負責打架,不負責軍務。另一個就有點尷尬了,因為這本是陳楚的身體,他也不過是一介凡人,所以這個身體其實也不是特別能打~~~”
“那你敢說我打不過那個阿信?”孔秀皺著眉頭打斷楚刑的話。
楚刑這會倒是不嘻嘻哈哈了,他認真的看著孔秀問道:“那殿下,你認真的回答我這個問題:你真的有把握擊敗她嗎?”
孔秀的眼神再次淩厲起來,淩厲的幾乎都能用目光從楚刑身上劃開幾條口子,楚刑也不在乎,就那麽似笑非笑的看著她。過了良久,孔秀的眼神一黯,微微的搖了搖頭,用極低的聲音說道:“我,沒有把握。”
此話一出,舉座嘩然。在這些將領的心目中,孔秀不能說戰力蓋世無雙,那也絕對是數一數二的,讓她服軟認輸,那怎就算是火鳳帝國皇帝火嫣然親臨,也得費上一番力氣吧?現在隻是一個西南蠻軍統領,怎麽就能讓孔秀說出“沒把握”這三個字的?之前孔秀說萬一戰敗如何如何,大家還以為隻是例行交代,萬沒想到孔秀竟然是真的有了點交代後事的意思。
“我說,陳~~哎,不對,楚刑大神。”崔胖子心急火燎的問道:“您老人家怎麽知道殿下打不贏那個蠻軍統領的?”
楚刑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再次把問題拋給了孔秀:“我想殿下在之前和那位女統領對戰的時候,已經有所察覺了吧?”
孔秀的臉上有幾分失落的點了點頭:“是,此人身上有一股神秘莫測的力量,這讓我很難應對。所以我才和她在三天決戰還是五天決戰的日期上反複糾纏,其實就是想找到破解的方法。如果找不到的話~~我隻能拚死和她一戰了。”
“你贏不了她的,因為你找不到破解的方法。”楚刑不顧其他人的怒目而視,絲毫不留情麵的搖頭:“她那是一種天生的能力,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破解的了的。”
孔秀沉思片刻,突然抬眼看向楚刑,聲音中甚至都帶了一絲乞求:“你是上古殘魂,一定有辦法的是不是?”
“是。”楚刑一點都沒客氣:“明天我去和她打,不敢說穩贏,但至少輸不了。”
“那這人到底什麽來頭啊?”年紀最小的何酋虎已經挺迷糊了。
楚刑苦笑:“她吧,也是一道上古殘魂~~”
“好家夥~~”崔胖子翻了個白眼:“我說,你們這上古殘魂還是湊齊了一波然後一塊兒來的嗎?您這一位就差不多了,怎麽那邊還一位啊?後麵不會越來越多吧?”
杜石郎也跟著苦笑:“要是這麽打下去,是不是以後都得是神仙打架,我們隻能在旁邊看著了?唯一的價值是加油助威?”
“各位各位,沒那麽誇張。異界鳳凰的事情想必各位都已經知道了,它撞碎虛空來到這個世上,那可不是瞄準了誰誰誰來撞的,就是一腦袋瞎撞,撞到誰誰倒黴。我是運氣好,雖然是殘魂,但好歹自己還有點意識,那邊那位呢,運氣其實也不差,但沒我運氣好,沒意識了。這麽來算的話,估計是被那異界鳳凰收留了,給她找了這麽個軀體,加上她自己又是迷迷糊糊,所以才效忠了那本是仇敵的人。”說到這裏,楚刑再次把目光投向了孔秀:“雖然不怎麽好聽,但我還是要說一句,自古亂世出妖孽,恭喜孔秀殿下了。”
“大膽!你怎麽敢稱我家殿下為妖孽!”何酋虎不幹了,衝著楚刑吼道。
“閉嘴!”孔秀喝止了何酋虎,起身麵向楚刑躬身行禮:“今日得到指點,多謝了。”
楚刑這會也頗有點大神的做派,微微笑道:“殿下客氣,雖然殿下乃是應運而生,但天道輪轉不是自然而然就會發生的,它還是需要不斷的去推動、去選擇,這其中又會有多少付出和犧牲,那真的不好說了。”
孔秀微微點頭:“隻希望真的是應運,而非應劫就好。”
第二天一早,何酋虎率領三千墨丘騎兵列裝出營,一路向南行去,在行出差不多二十裏之後,他們和西南蠻軍派出的一隊蠻兵相遇。兩方人馬下馬的下馬,紮營的紮營,各自圍出了一個半圓,兩個半圓相接成了一個整圓,這就是將要對決的地方。
中午前後,孔秀帶著一隊騎兵策馬而出,其他將領都沒跟著,崔胖子和曲濤坐鎮大營,杜石郎和彭秋滌左右策應,隻等決鬥一出來,各人便要采取行動。而且實話實說,眾人心裏也是沒底,孔秀已經說自己沒把握了,大家對這位楚刑大神又不是特別清楚,隻能是提前做好萬全的準備。
等孔秀到了對決場地的時候,已經有一輛懸掛著西南蠻軍統領旗的馬車停在那裏了。和孔秀這邊不同的是,這輛馬車周圍環繞著一群西南蠻軍的軍官,一個個談笑風生喜氣洋洋,堪比逛大集或者過大年,看樣子他們對這次對決的結果信心十足,根本無需多做什麽準備,就等著看好戲就成了。
見到孔秀到來,西南蠻軍的軍官們收斂了一些,雖然不再那麽肆意的說笑了,但神情間意識透出一股不屑,那眼神仿佛就是在打量著一會的手下敗將。
幾乎是在孔秀下馬的同時,火鳳帝國西南蠻軍統領阿信也打開車門走了出來。今天的阿信身穿一身黑紅相間的軍便裝,箭袖束腰收腿,頭發盤在腦後,顯得格外的幹練,讓她那張猛的一看有點孩子氣的娃娃臉也不是那麽的突兀了。孔秀則依然是那一身暗紅色粗布長裙,背後斜背黑傘,從馬上翻身下來之後,慢步走向阿信。
兩人在場地中間停住,彼此間相隔丈許的距離,阿信微笑問道:“殿下可是將事情都安排好了?”
孔秀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麵無表情的說道:“阿信統領,我有一位朋友也想領教一下你的高招,不知統領大人可否應允?”
阿信哈哈大笑:“隻要殿下開口,哪有末將不許的道理?別說是一位朋友,就是三位五位十位八位,末將也沒問題。隻是要提醒殿下一句,您選擇的這位朋友既然決定出戰,那生死可是要自負喲。”
孔秀有點生硬的點點頭:“他一切自負,而且我不會再出戰。如果他和統領大人比試輸了,阿信統領也可以視同為我輸了。”
這話一出,阿信不笑了,她的眼睛死死的盯住孔秀,一字一頓的問道:“莫非是殿下怕輸的太難看,所以隨便找個人來送死麽?殿下不要忘了,今天這一戰之後,就算你能僥幸逃得脫,等我大軍北上,到了殿下不得不戰的時候,可就沒有今天這麽好看了。”
“哪這麽多廢話,兵對兵將對將,你想跟我們殿下決鬥,也得想想自己配不配不是?”隨著話音,一個人騎著戰馬慢悠悠的走了出來。阿信抬頭看去,這人身型瘦削,穿一身墨丘士兵中非常普通的純黑軍便裝,頭上戴了一頂闊邊帽,遮住了大半張臉。
這人騎馬來到二人近前翻身下馬,衝著阿信嘿嘿一笑:“阿信統領,我剛才說的對不對啊?”
阿信為之氣結,從正理上來講,他剛才的話其實挑不出毛病來,所以自己之前故意不搭話,以為這樣就完了,結果這家夥還沒完沒了了。阿信當時便一板臉,口氣生硬的回道:“那不知閣下在孔秀殿下的麾下擔任什麽職務?”這話的意思就很明顯了,你說我不夠格挑戰孔秀,那你是個什麽東西?
那人呲牙一笑,回道:“末將是墨丘軍參謀總長兼孔秀殿下親衛隊隊長、南征軍團副將、前鋒軍團先鋒將軍。這些身份夠了嗎?”
阿信一愣,下意識的反問道:“這~我怎麽不知道?這是何時的事情?”
那人又是一笑:“大概一柱香之前任命的吧,統領大人要是覺得不夠的話,還可以請孔秀殿下現在給我添上點。”
“你~~”阿信轉頭看向孔秀,聲音中已經有了隱隱的怒氣:“殿下,你我兩軍對壘,生死對決,難道就這麽兒戲麽?”
孔秀輕輕搖頭:“統領閣下,此非兒戲,我可以再重複一次,此人將代替我跟閣下對決,我會對他的戰績負責。”
“好~好~好~”阿信氣極反笑:“那我就看看你們到底要耍什麽花樣!”
孔秀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自己轉身往回走,另外一人則把頭上的寬簷帽隨手一扔,露出一張俊俏的臉,衝著阿信一笑:“信統領,在下名叫楚刑,咱們準備開始吧?”
這個時候如果有熊思思在場,甚至是哪怕一個紅營重騎的騎士在場,都會出聲告訴阿信此事不對,這張臉分明就是當初陳楚未毀容之前的樣子!一個早已經麵容已毀且半死不活的人,現在突然出現在這裏,而且性情大變,油腔滑調,其中必有蹊蹺!
可惜,阿信身邊沒有一個人曾經見過當初的陳楚。當然,他們對這個人是陳楚、張楚、劉楚、趙楚什麽的也不在乎,對於阿信實力的盲目自信,讓西南蠻軍的軍官們根本不在意站在自家統領對麵的那個人是誰。
當初嫣然陛下領著阿信統領來到西南蠻軍軍營的時候,沒人會正眼看一下這個文文弱弱的小姑娘。不過當時火嫣然也沒多說什麽,隨手就把阿信和一群西南蠻軍軍官關在了中軍大帳裏麵,然後隔著帳篷告訴大家,哪一個先從大帳裏出來,哪一個就是西南蠻軍北征軍的統領。這話一出,眾將都沸騰了,玩命的往帳篷門口那跑,距離遠點的就開始偷襲別人,反正不能讓其他人比自己快。這個時候,一直被無視的阿信動了,她也不著急出去,就是憑這麽一個單薄纖瘦的小身板攔在了中軍帳的門前。這些西南蠻軍的軍官們當時都笑了,好家夥,這是要打服了我們啊?如是眾人放下紛爭,同仇敵愾了一把,要給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姑娘點顏色看看。
後來的結果比較慘烈,幾十條漢子愣是沒能靠近營帳門口一步,就那麽眼睜睜看著阿信麵帶微笑的掀簾而出。至於為什麽都沒人上前攔阻一步以及詳細的過程,當時在場的人根本沒人願意回憶,甚至連說一句都不行。不管是誰問起來西南蠻軍北征大軍怎麽會讓一個女娃子當統領的時候,一眾西南蠻軍軍官們不約而同的就是一句話:“信統領大智大勇,武功蓋世,又是陛下親信之人,當可堪此大任!”
所以當楚刑這麽一個看起來都有點弱不禁風的人出現在阿信麵前的時候,西南蠻軍的軍官們第一個反應就是相視一笑,這分明就是對方愛惜羽毛,不想自己輸的太難看,所以送來一個替死鬼罷了。至於這個替死鬼會怎麽的死法,聽他剛才是怎麽激怒信統領的,就完全可以預知他的下場絕對不會太好,至少要比當初在西南蠻軍中軍大帳裏的自己要慘烈上百倍不止。可當兩人真正動手打起來之後,這群西南蠻軍軍官們臉上的笑容開始慢慢凝固並消失了,他們從沒見過有人能和信統領打鬥的如此激烈,甚至連前幾日孔秀和信統領的對戰都沒有如此過,而且不僅僅是激烈,甚至那個陌生人還略占了上風。
圍觀的軍官們已經能看出如此狀況,身在其中的阿信更是已經有些狼狽了,她覺得眼前這個對手非同尋常。這個叫楚刑的人,一招一式都火鳳帝國軍中的常用戰技,隻不過在他手裏使出來的話,比尋常士兵更加的順暢和毒辣。其實這並不算什麽,很多老兵或者軍官對這種戰技用的多了,自然而然的就會加上自己的特點,畢竟戰技隻是個工具,自己怎麽發揮的好怎麽來,怎麽殺傷力大怎麽來,甚至怎麽舒服怎麽來。但這個人的非同尋常在於一種古怪的節奏感,他的身形、出拳、踢腿時快時慢、毫無規律可言。明明這一拳他已經躲不過了,但偏偏就能突然間橫移三寸避開拳頭,非但不會中拳,還能趁勢反擊;而當阿信已經決定受了他踢來的一腳,然後和他互拚一拳的時候,他那已經馬上挨到阿信肩膀的一腳側踹卻又消失不見了,變成狠狠的一拳直刺,徹底打亂了阿信的節奏。
阿信無奈,隻能在發動自己能力的同時加快攻擊節奏,以求盡快扳回局麵,但效果並不理解,不管她怎麽快或者怎麽慢,對方似乎總能比她更快的適應節奏,而阿信這邊卻是越打越煩躁,越打越狼狽。旁邊觀戰的西南蠻軍的軍官們都已經看出了些不對勁,那個叫楚刑的人,問題太大了。隨著雙方攻防節奏的加快,這個家夥已經明顯的顯露出了不對勁的地方,他的身影時快時慢,有時候快出了殘影,有時候慢的似乎都已經是在停下思考問題了,而自己的信統領竟然無比的配合他的這種時快時慢的打法。這除了讓人愈發看不懂之外,雙方如此紛繁的沒有任何規律的節奏變化,還讓仔細盯著兩人觀戰的軍官們都有了一種惡心欲吐的感覺。
就在此時,阿信猛然虛晃一招,趁機向後跳出了戰圈。軍官們在慶幸之餘也愕然發現,這不長時間的對戰中,信統領竟然已經大汗淋漓頭發散亂,遠沒有之前淡定的樣子。而站在她對麵的楚刑,卻依然是一副雲淡風輕波瀾不驚的樣子,好像剛才不是在跟人殊死搏殺,而隻是在吟詩作對一般。
阿信手撫胸口,狠狠的喘了幾口,這才盯著楚刑問道:“你到底是誰?”
楚刑的臉上從始至終都是笑眯眯的樣子:“嘖嘖,堂堂的統領大人果然貴人多忘事,我叫楚刑啊。”
“不對!你肯定有所隱瞞!”阿信幾乎是在低吼了,但即便如此,她還是沒敢再往前邁步,似乎打心眼裏已經有點懼怕眼前這個人了。
楚刑笑的很開心:“你對我隱瞞,我就對你隱瞞。你對我坦白,我就對你坦白。信統領大人,這是不是很公平合理啊?”
阿信一愣:“我有什麽可隱瞞你的?”
楚刑哈哈一笑,壓低聲音說道:“你不是人。”
“你才不~~”剛罵了半句,阿信突然不吭聲了,她恨恨的盯著陳楚,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了一絲絲的聲音出來:“你也不是人!”
楚刑點頭微笑:“是啊,我不是啊。我還知道你是具有某種能力的,對不對?”
“不錯!”阿信咬牙說道:“我能控製身體周圍的重力,不知道為什麽,但我就是可以控製!可卻對付不了你,為什麽?!”
楚刑笑的無比開心:“原來是這樣啊~~怪不得我一時想不通。不過沒關係,反正你怎麽都對付不了我。”
阿信直勾勾的盯著楚刑,眼睛裏幾乎要噴出怒火:“那你呢,你也不是人,你又是誰?為什麽我的能力對你無效?”
楚刑一呲牙:“你要是投降的話,我就告訴你!”
“混賬!膽敢戲耍本統領!”阿信兩眼怒瞪,大聲斥罵道。
“嘖嘖,小姑娘沒禮貌,這樣不好。”楚刑微微搖頭,一副很是惋惜的樣子:“我且問你,我承認我不是人,可我知道我是怎麽回事,但你知道你自己是怎麽回事麽?”
“什、什麽我自己怎麽回事?”阿信似乎被楚刑這一套話給繞暈了,近乎是有些木訥的反問道
而就在她有些失神的這一瞬間,楚刑動了,隨著西南蠻軍軍官的驚呼聲,楚刑身形一晃就來到了阿信的麵前,右手食指點在阿信的額頭上,口中厲喝道:“汝還不醒來,更待何時?!”
這一指點出,阿信往後仰麵就倒,西南蠻軍的軍官們見事不好,立刻就拔出佩刀開始往前衝,士兵們一看軍官們衝,他們也抽出兩刃刀往上衝。何酋虎這邊一直死死盯著戰局,一見對方動了,他立刻呼哨連連,千餘名墨丘輕騎兵直接揮鞭策馬,衝著蠻兵們就衝了過去。這一下子場麵完全亂套了,原本空無一人的決鬥場上瞬間馬嘶人吼殺聲震天,所有人的目標都是一個,就是場地中間一站一躺的兩個人,要不惜代價的把那兩人搶出來。
就在兩支軍隊打得人仰馬翻的時候,北麵突然響起嘯叫聲,這是煙丸被飛射到空中發出的聲音,三枚煙丸被彈到半空之中,在眾目睽睽之下爆出三團紅色煙霧,而在這煙霧下方,是正在收回手臂的孔秀和站在她身邊的楚刑。楚刑不知道何時已經跑了出來,他依然是滿臉帶著笑,可就在他的右腳邊,赫然躺著昏迷不醒的阿信!
在西南蠻軍軍官和蠻兵們帶著一絲恐懼的眼神注視下,何酋虎猛然一勒韁繩,戰馬人立而起。少年將領的嘴角邊露出一絲殘忍的笑容,他把手裏高高舉起的戰槍猛然向前一指,嘴裏怒吼一聲:“給我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