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六章 佯攻也是攻
鳳影關是位於火鳳帝國帝都以北七十裏的一座關卡,說是關卡,其實象征意義更大一些。鳳影關所在的位置,就是當年墨丘軍斥候曾經距離帝都最近的地方,紅營重騎在這裏消滅了墨丘的一百多名斥候,標誌著火鳳帝國反擊戰的正式打響。後來時方任一戰定乾坤之後,在妖王穀口修建鳳城關、藍月關和烈陽關的同時,帝都也在當初擊殺墨丘斥候的地方修建了鳳影關。此關原名鳳贏關,後來實在是因為順嘴的原因,才把名字改成了鳳影關。
三百多年以來,鳳影關成了帝都的一個象征,新官上任、學生趕考、老官述職、接親送友,甚至是轉買轉賣,都會選擇這個地方歇歇腳,各路人等都匯聚在了這個小小的鎮子上。一個是鳳影關距離帝都僅有七十餘裏,不過是一天的路程,來回都方便;另一個就是取一個贏字的諧音,給自己添一個彩頭。隨著往來人群的逐漸增多,鳳影關也越擴越大,從一個隻具有標誌性意義的僅能屯兵一千的小小鎮子,發展成了可以容納近十萬人的大型城鎮,而且這地方的東西價格要比帝都便宜那麽兩三成,所以不少帝都人為了省錢,沒事的時候也會往這裏跑。時間久了之後,關裏商家林立人群如織,商人小販做買做賣,從文房四寶到玉石文玩,從經史子集到油鹽醬醋,所有用品基本上應有盡有,吸引著形形色色的人在這裏來來往往、買進賣出,整個關裏都熱鬧非凡。
此時鳳影關的關內駐軍人數已經達到了三萬人,由一名帝國軍部直接指派在此的統領節製。另外還有兩千名分別隸屬於皇室衛隊和紅營重騎的騎兵在各自管帶的帶領下每日在城中巡視,不過這兩千騎兵屬於禮兵,是專門在軍中挑選的身形頎長相貌英俊的騎士組成,具體作戰表現不敢說,但騎在馬上列隊巡街的樣子還是十分的威猛好看,每次都會引得不少少女驚叫連連。
但就在這看似普通的一天,一個驚慌失措的斥候,打破了鳳影關裏的熱鬧。
鳳影關因為地處帝都周邊,所以關裏的各種行政事務和軍隊調動都由帝都直接管理。平日裏隻有一正兩副三名城官主理城中事務,另有幾名稅官負責收稅管理,除了五百稅兵和城門兵可供調遣之外,其餘的三萬駐軍是完全聽從帝國軍部的那位統領指揮的,不過說是指揮,這裏平日無事,三萬兵員的編製從沒滿過,統領大人也常常不在此處,甚至於連斥候都沒有設置過。後來孔秀帶兵擊潰西南蠻軍,直入中部山區之後,統領大人終於常駐鳳影關,兵員也齊整了,而且終於增加了斥候,日常的巡邏次數和人數也增加了不少,同時還在關裏關外嚴查北部行省口音的人,這讓關裏常駐的居民感覺到了一絲絲的不安。但這種不安很快就被每天的人潮掩蓋了,在帝都人的眼裏,戰爭這種事情距離自己非常遙遠,且不說北部行省距離自己有多遠,就說上次打到帝都邊上那都是三百多年前了,更何況當時還隻是百十個斥候而已。這次墨丘人能玩出什麽花樣?估計也就是在北部行省鬧鬧而已。
可當一名火鳳帝國斥候帶著慌亂從關外飛馳而來的時候,所有的人都慌亂了。這名斥候騎著一匹五花馬,背上插著一麵斥候專用的三角旗,一路不停的衝進鳳影關北門,不顧街上行人如織,就那麽縱馬飛奔,一路衝進了統領大人的府邸。一開始還有人大聲咒罵,但很快,咒罵聲就被慌亂的情緒所取代了,之前聽說的關於墨丘軍的種種傳聞立刻浮現在了腦海中,人們開始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從墨丘軍占領北部行省全境到西南蠻軍潰敗,從鳳影軍消失無蹤到鳳溪河防線失守,一個個全都變成了“消息靈通人士”,添油加醋有真有假的把自己道聽途說的消息傳播給了另一個人。
人們都是願意相信自己覺得有道理的事情,加上剛才斥候那慌亂的舉動,讓這些根本無法證實的傳聞又多了幾分可信度。而就在這個時候,又一個舉動讓他們徹底相信了剛才的傳聞:分別位於鳳影關東西兩側的軍營大門突然敞開,整列的軍人頂盔戴甲手持武器,邁著整齊的步伐從軍營中魚貫而出,從最近的登城口登上城牆,然後向著北城門匯聚而去。這個舉動無疑證實了剛才那些傳聞的正確性,原本紛亂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人們大眼瞪小眼的相互注視著,過了片刻,一聲淒厲的喊聲打破了這種恐怖的寂靜:“墨丘軍打過來了!”
隨著這一聲喊,所有人都動了起來,商販們忙著收拾自己的攤子,掌櫃們一邊招呼吃飯喝茶的客人快走,一邊喊著夥計把店鋪的門板都拿出來上好,更多的人則是拖家帶口扛著行李趕著馬車向鳳影關南門蜂擁而去,一時之間,原本還算寬敞的道路上擠滿了人,男人吼女人喊孩子哭,再加上雞飛狗跳馬嘶驢叫,整個鳳影關亂成了一團。
而最應該在這個時候出現並維持秩序的軍隊,卻並沒有任何動作,任由這數萬百姓衝出南門,向著帝都方向奔逃而去。
墨丘軍真的來了麽?真的來了。
自從和孔秀分開之後,曲濤率領麾下七萬步兵繼續按照孔笙那張圖上的路線行進,圖上標注的一條條幾乎不為人知的小徑成了他們掩飾行蹤最好的辦法,這一路幾天走下來,除了遇到三支每支不超過五十人的火鳳帝國民軍斥候之外,再沒遇到其他情況。在距離山口還有五十餘裏的地方,曲濤選定了一處平緩的山坡作為紮營地點,準備休整兩日後全軍出山。可這裏距離鳳影關實在太近,加上鳳影關已經有意識的砍伐掉了大部分樹木,這就讓斥候很快的發現了曲濤的大軍所在。
當時曲濤的斥候也幾乎同時發現了鳳影關的斥候,立刻縱馬向前進行剿殺。可空曠地帶比不得密林叢中,再加上這會鳳影關的斥候們都已經慌了,單是看見那黑色的軍服就已經嚇得掉頭就四散逃跑了,根本沒有交戰的想法。這麽一來,事情反而變得難辦了,縱然墨丘的斥候們戰力再強,也沒法追上從百丈以外就開始逃命的對手,他們拚死拚活的圍追堵截,各種計策全都用上了,還是讓這僅有五人的斥候小隊跑了一個。
當斥候隊長把這個消息通知曲濤之後,曲濤歪頭想了好一會後說道:“不是壞事,本來也沒打算能靠我們這些人把帝都攻下來,反正也是佯攻,那就索性把事情搞的大一點。把殿下、杜石郎、彭秋滌的戰旗,嗯,還有崔胖子和何酋虎的戰旗統統升起來,既然露了,那就露個大的。”
旁邊參謀軍官笑道:“您就不怕把人家嚇跑啊?”
曲濤難得的露出一臉壞笑:“誰說佯攻就一定是假的?嚇跑了就給他把佯攻改成真打!”
斥侯回報後的第二天一早,墨丘大軍出現在了鳳影關軍民的視線之中。最先出現的是八千重裝步兵組成的軍陣,他們統一穿著漆黑的不會反射一絲光亮的重型步兵甲,五個人橫持一麵巨盾,配合著中軍的鼓聲一步步的向前推進著,在炫耀武力的同時還起到了壓住整支隊伍陣腳的作用。他們的身後,是整整齊齊的六個由一萬名墨丘步兵組成的軍陣,六個軍陣左右各二,前後各一,把一個小小的騎兵隊列圍攏在中間。這些騎兵是曲濤麾下僅有的兩千騎兵,他們肩負著斥候、傳令等多種職責,但此時的騎兵們隻是列成整齊的隊列齊步向前,第一排的騎兵整整齊齊的舉著一溜大旗,最中間最大的一麵黑底鑲金的旗子上寫著一個大大的孔字,兩側略小的黑旗上分別寫著曲、崔、彭、杜、何的字樣,六麵戰旗迎風招展,氣勢逼人。但最讓鳳城關軍民覺得心驚的,是這路大軍的顏色,他們雖然穿著墨丘傳統的黑衣黑甲,但在每個人的頭盔上都綁著一條白色的喪布,甚至就連戰旗的頂端,也都有一條喪布隨著戰旗一同飄揚。
在距離鳳影關五裏的地方,墨丘大軍停下了腳步,隨著曲濤一聲令下,兩麵足有十丈高的挽聯被立了起來,上聯寫著“歎歎歎!昔北疆軍民為家國浴血守邊疆”,下聯寫“慘慘慘!恨嫣然皇帝徇私仇毀我好家園”,挽聯白底黑字,字體龍飛鳳舞,一勾一劃中都透著濃濃的殺氣和恨意。
雖然大多數鳳影關軍民並不知道這幅挽聯上寫的是什麽意思,但他們所有人都明白,來的這是一支不祥之軍,這支軍隊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
果不其然,三名騎兵從墨丘軍陣中縱馬而出,他們一路疾馳來到鳳影關緊閉的城門下,向著城牆上射出了一支弩箭,隨後撥馬轉身離開。單單是這一個舉動,已經把鳳影關的守軍嚇了一跳,那三名騎兵選的位置太絕了,他們剛好在鳳影軍守軍的角弓射程之外,但他們的手弩卻能穩穩的把弩箭射到城牆上來,這種射距和力道的差別如果放在真正的戰場上,後果可想而知。
墨丘斥候射上來的弩箭上綁著一封信,信上的內容很直白,算是對那挽聯做出了一些解釋,意思是火鳳帝國皇帝火嫣然當初先是擁兵不救,致使來鳳三關所有將士命喪黃泉,然後反誣忠良,把仗義執言的五蓮邊軍誣為叛軍,最重要的是火鳳帝國對北部行省的軍民倒行逆施,苛捐暴政。現在北部行省的百姓已經忍無可忍,所以決定助力墨丘大軍,一舉攻下帝都,改了這火氏朝廷的天,換了這火鳳帝國的地。如果鳳影關官兵識相,最好早日放下武器棄暗投明,否則莫怪我軍刀槍無眼,棍棒無情。
這封信就像一個火紅的烙鐵一樣在守軍統領、參謀軍官和鳳影城的三位城官手裏來回傳遞著,怎麽辦?
正規軍的專業軍人如果站在城牆上往外看,他能大體估算出敵軍的人數、戰力,同時再根據己方的兵員和戰力迅速想出應對辦法。是主動進攻,是固守待援,是以佯攻掩護撤退,還是以撤退之勢掩蓋反殺之實,基本上都能在短時間內做出一個預判,然後再跟參謀軍官作出討論之後,根據實際兵員配置、具體地勢情況以及城內存量等因素做出一個最終選擇。但在沒有戰場經驗的百姓眼裏,尤其是在安逸了幾百年的帝都居民眼裏,這些墨丘大軍隻能用“鋪天蓋地”來形容了。當年帝都兩個有世家子弟在背後支持的幫派打群架,一邊出動了一百多人,另一邊出動了三百多人,加起來不到五百人的痞子和混混,愣是連打帶罵的堵了三條大街,最後皇室衛隊都出動了,才把這一場混戰壓了下去。那打的帝都居民驚心動魄的一戰也才不過五百人而已,現在幾裏外鋪天蓋地的數萬墨丘軍,讓他們怎麽不心驚?
最後,統領大人和城官一致決定把這封信火速傳回帝都軍部,同時自己穩守待援。這也是沒辦法的辦法,鳳影關已經帝都前的最後一道防線,不管因為任何理由棄守,那他們的下場都隻有一個,運氣好自己人頭落地,運氣不好滿門抄斬外帶株連個三族五族也不奇怪。
正在這時,皇宮衛隊和紅營重騎的兩名帶隊的白翎管帶向城官請戰,說願意率麾下騎士和對麵的墨丘大軍一戰,示戰以鼓士氣,畢竟固守待援也需要信心,自己兩支重騎對步兵有著天生的優勢,這一戰至少不會吃虧,既能夠穩固關中來不及撤離的百姓們的民心,也能讓墨丘軍隊對自己有所顧忌。
對於他們這個要求,沒什麽戰鬥經驗的統領大人當然是極力讚成,而鳳影關城官則是不敢不答應,畢竟他隻是個小小城官,而且還是白丁,論官職和爵位沒有一樣能比的上眼前這兩位的,人家隻是礙於自己是名義上一關之長的麵子才像自己請戰,自己敢拒絕麽?再說了,統領大人都答應了,自己還矯情什麽呢?於是城官大人當即準戰,同時表示自己今晚會在官邸設宴,為兩位管帶慶功。
兩位管帶轉身走下城牆,在數萬百姓的歡呼聲中帶領各自麾下騎兵翻身上馬出關迎敵。鳳影關百姓的歡呼真的是發自內心的,平時老看這兩支騎兵在關裏耀武揚威,巡視之時剛猛無比,別說盔甲武器,就連坐騎的步伐間距都是一致的,現在這麽兩支訓練有素的帝國精銳聯手出關殺敵,豈不是大勇之舉?
出關之後,兩隊騎兵按照各自歸屬分攻中路重裝步兵軍陣的左右兩翼,按照兩位管帶的想法,這能放在最前麵的一定是對方的精銳,那索性就從這個精銳下手,打蛇打三寸,擒賊先擒王,不求能把這一路精銳打垮,能給他們點顏色看看,這就不枉出來這一趟。
這話說出來是需要底氣的,單就目前這兩支騎兵來說,他們也確實有這種底氣。紅營重騎就不多說了,昂然而立的國之精銳,而皇宮衛隊更是從紅營重騎中再度選拔出來專門保衛皇帝陛下的,可以說是精銳中的精銳。如此兩支鐵甲騎兵,天下何人能擋?!
出關兩裏,兩千騎兵控馬以整齊優美的碎步離開鳳影關,並不斷調整著相互間的距離和位置。此時,他們甚至還能聽的見城牆上傳來的喝彩聲。
出關三裏,隊列調整完成。兩千騎兵開始在軍官的號令下開始縱馬加速。
出關四裏,馬速幾乎達到了最快,雖然出了一些小小的慌亂,但騎士們還是瞬間放平了手裏的戰槍,隻是角度看起來似乎有點略低了。
第五裏,兩千鐵甲騎兵重重的撞在了墨丘重裝步兵早已經豎起的巨盾上,如同三隻凶猛的怪獸撞擊在了一起,濺起了漫天的血漿。
但隨後就沒有隨後了,那隻名叫重裝步兵的凶獸並沒有多退一步,而那兩隻分別名叫紅營重騎和皇宮衛隊的巨獸卻沒了聲息。
平心而論,鳳影關的這一千紅營重騎和一千皇宮衛隊還是有一些戰力的,雖然長期做的都是禮兵的活,但他們平時的訓練也並沒放下,挺槍舉刀格鬥等等都沒少練。剛才他們出現了一點點混亂,那是因為騎士們發現在縱馬狂奔的過程中想要把戰槍放平其實是一個極其難以做到的事情,戰馬飛奔所產生的風阻,讓他們幾乎無法將戰槍把穩。這個問題其實倒也算不上問題,槍尖低一點也能殺人不是?但直到戰馬撞上巨盾的一瞬間,統兵的兩位管帶才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犯了一個非常非常致命的錯誤:前後兩排間的距離太近了。
實戰中的紅營重騎對付步兵一般就是兩套戰術,如果對方是輕步兵,那自然不用多說,縱馬直撞就是了,人有重鎧甲,馬也有具裝甲,一柄長槍捅開豁口,隨後縱馬而入,四個蹄子加一柄長刀,轉圜之間就能收割數條人命。如果對方是重裝步兵,那也是硬撞,人力再大也扛不住飛奔的戰馬,一下把巨盾撞飛或者撞歪,隨後戰槍從豁口出刺入,接下來要做的就跟對付輕步兵一樣了,隻是這些同樣身穿重甲的家夥們更難殺死而已。
但這其中牽扯到一個問題,就是當第一排騎士撞在巨盾上之後,極快的衝擊速度被驟然終止,在這個時候,第二排騎士應該在哪裏?
真正上過戰場的、有經驗的紅營重騎指揮官,會在攻擊對方重裝步兵之前刻意強調拉開隊列間距,要達到日常隊列的三倍以上才可以。但這兩位管帶顯然沒有這樣的經驗,他們日常的隊列完全是人挨人馬挨馬,槍尖對槍尖,刀鞘碰刀鞘,要的是個好看,是個威武,是個氣勢。現在驟然要麵對墨丘的重裝步兵,他們其實有的隻是那種高高在上的帝國精銳的傲氣和一直以來固有的那種騎兵對步兵的蔑視,但同時擁有的還有禮兵那缺乏真實戰鬥經驗的短板,即便是程式化的拉開了坐騎間距,也隻是在日常隊列的基礎上拉開了而已,而這所謂拉開,還沒有真正應該具有的間距一半距離。
第一排騎士和對方的巨盾重重的撞在一起並因此驟然停下了衝擊的腳步,坐騎的衝力和巨盾後麵四五名強壯士兵的合力同時作用在他身上,還沒等他從強烈的衝撞之下緩過神來,身後的第二排騎士已經狠狠的撞在了他的身上。之後,他們身後的第三排、第四排甚至第五排騎士都根本沒有時間勒住自己的戰馬,就這麽一層又一層的撞在了自己身前的袍澤身上。
這個景象別說是紅營重騎和皇室衛隊的軍官沒有想到,就連對麵久經沙場的重裝步兵都有點措手不及,前排的重裝步兵們甚至有些慌亂的扔下自己手裏的巨盾,躲在身後袍澤的巨盾之後,目瞪口呆的看著眼前這場重甲騎士之間的“相互殘殺”。
在連續七排騎士倒在墨丘軍陣前之後,禮兵們終於控製住了自己的戰馬。他們的臉已經嚇白了,前方兩三丈的地方堆疊著自己袍澤的身體和戰馬,他們被重型板甲固定在戰馬上無法脫身,他們的肢體雖然還完整,但大部分人的關節甚至脖頸都以一個極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雖然地上的血並不多,但這幾百個姿態詭異的人體堆積在一起的畫麵,則顯得更加的詭異和離奇。
“殺!”
曲濤的命令傳來,重甲步兵們迅速恢複了清醒,他們舉起手裏的長槍和戰錘,衝著還在發愣的禮兵們衝了過去。
“射!”
“射!”
“射!”
兩側的墨丘步兵已經壓了上來,在軍官的命令下,他們舉起手弩向著禮兵們射擊。雖然強如手弩也無法突破板甲那強悍的防禦,但那破空的嘯叫聲和打在盔甲上刺耳的叮當聲,還是讓第一次衝上戰場的禮兵們心驚膽戰。
“撤軍!”
當紅營重騎的管帶咬牙切齒的發出這個號令的時候,禮兵們不約而同的鬆了一口氣,此時他們已經在對方的陣前丟下了三百多具屍體,甚至連皇室衛隊的管帶大人都在剛才的衝擊中把命丟了,到最後卻連對方的三層防線都沒突破。
禮兵們撥轉馬頭往回撤,曲濤卻不依不饒的命令自己的斥候們飛馳追擊。輕騎兵追重騎兵?不知道之前有沒有這種曠世奇景,但是現在有了。
紅營重騎的管帶已經顧不上別的了,禮兵們是第一次上戰場,他又何嚐不是?他哪裏還記得帝國軍校曾經教過的標準撤軍套路,反正現在就大家一起騎馬跑吧,玩命跑吧。
鳳影關的城官這會已經慌了,鳳影關的城門是歸他負責的,現在皇室衛隊和紅營重騎加起來還有一千餘騎的殘兵,他們背後還跟著對方一千多騎的追兵,兩支騎兵隊伍首尾相連,最近之處不過三五丈,那自己到底要不要把這關門關上?!
眼看禮兵們還有兩裏就要到關裏了,城官一咬牙,命令城門軍和稅兵共計五百人衝出北門迎敵,告訴他們無需死拚,遠遠射箭掩護就好,等禮兵們一過,他們就立刻從兩側小門回到關裏,與此同時城牆上會給他們支援。
稅兵們的出動確實延緩了墨丘騎兵的腳步,給禮兵們爭取了回關的時間和空間。可鳳影關真的是離戰爭太遠了,他們忘記了之前給留下深刻印象的角弓和手弩之間強大的射距差。雖然禮兵們成功衝進了關門,但那些可憐的城門軍和稅兵們卻連對方一名輕騎兵都沒射倒,卻被對方用手弩把自己統統射翻在地,而城牆上的正規軍們,卻隻能看著這一幕發愣,他們想盡所有辦法,也沒法把自己手裏角弓的箭矢射到對方的身上。
於是,還沒等鳳影關的百姓們從歡送紅營重騎和皇室衛隊的騎士們的歡呼聲中緩過神來,墨丘軍隻用斥候就在距離鳳影關北門不足一裏遠的地方給他們上了殘酷的一課。
墨丘的斥候們先是把五百名城門軍和稅兵的屍體擺成一線,隨後又把戰死或者說撞死在自己陣前的紅營重騎和皇室衛隊騎士們的屍體拖到了鳳影關門外。屍體密密麻麻的擺成了三排,紅色的重鎧堆在左邊,金色的重鎧堆在右邊,往日裏那象征著皇權的金色和紅色,在這一刻變得十分的刺眼。
在做完這些真正的力氣活並留下一連串的嘲諷之後,墨丘的斥候們離開了,隻留下這一地的屍體和盔甲,以及鳳影關城牆上鴉雀無聲的守軍和百姓。
恐懼,在那一刻席卷了鳳影關每一個人的內心。他們不敢在想自己能不能戰勝這些魔鬼了,他們已經開始懷疑這些城牆能不能保護自己,這群墨丘人會不會半夜就爬上城牆翻入關中,把所有人屠戮殆盡?
這一戰後,墨丘大軍沒有再進一步,而是就地紮營,在鳳影關眼皮子底下建立起了一座營盤。但即便如此,他們的舉動也已經摧毀了鳳影關內所有人的意誌。三天,隻用了三天,鳳影關所有百姓都被這群沒有寸進一步的墨丘士兵嚇跑了,隻留下空****的街道和孤零零的兩萬守軍。
統領大人和城官絕望的對視著,他們想不明白一件事,鳳影關距離帝都不過七十餘裏,按照標準行軍速度,紅營重騎一日可達,就算是派些帝國軍校的學生兵出戰,這會也早該到了。可為什麽三天時間了,帝都的援軍還沒有到?他們是想讓自己戰死在這裏,還是已經放棄了鳳影關?
其實他們不知道的是,鳳影關還隻是淒慘孤獨,他們身後的帝都是實實在在的亂了套,亂成了一幅比三百多年前還不如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