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挖坑
人的恐懼往往來源於未知,當真正麵對敵人的時候,這種恐懼就會轉化為憤怒,極度的、沒有理智的憤怒。
虎奔城城守杜明法即是如此。
前段日子裏,杜明法先是知道了有一股火鳳帝國不足千人的亂兵出現在了五蓮山脈附近。對於這種極小規模的亂兵,雖然困惑他們是如何穿過五蓮山脈的,但也不會有人太過重視,千八百人而已,扛得住一兩次衝鋒麽?尤其過了幾天之後,這股火鳳亂軍似乎消失在了斥候的視野之中,偶爾回報也是發現了規模不足兩百人的小隊,似乎隻要再等上幾天,這支亂兵就會自動消失掉了。
又過了幾天,每隔一兩天就能聽到哪個哪個鎮子被屠了,哪個哪個村子被燒成了焦炭,於是那支一千多人的亂兵似乎瞬間變成了火鳳帝國最最精銳的部隊,無端的恐懼開始籠罩在虎奔城這個墨丘國南端最大的城市的之上。猜疑、恐懼、惶恐、不安~~種種情緒在城市裏蔓延。杜明法也怕,可他還是沒敢向國都墨丘城報告,虎奔城內現有守軍近三千人,雖然精兵強將都被調去了鳳城關前線,但畢竟還是有城牆可守,難不成這三千守軍就怕了一千亂兵?這話不管到哪裏說,都會被人當成個笑話來聽,甚至會因此質疑他膽小怕事和能力有限。
當看到這滿滿一車人頭的之後,杜明法不再遲疑了。他命令全城進入戰時狀態,所有守軍不得回營,在城牆上三班十二個時辰待命。將城內所有16~50歲之間的男子全部征調,作為臨時預備兵做好準備。四麵城門全部關閉,除非持有杜大人手令,否則任何人不許出入!
與此同時,杜明法派出整整十隊斥候,除四隊向南搜索火鳳亂軍之外,其餘六隊全部手持他的親筆信向周邊城鎮求援。麵子在這個時候已經不重要了,以後會被如何彈劾也不重要了,現在杜明法腦海中隻有一個念頭:集結自己所能集結的所有兵力,以千鈞之力砸向這支不足千人的亂軍!
第三天傍晚時分,那支無惡不作的火鳳亂軍終於出現在了虎奔城眾人的視野之中,他們在距離城牆足有二十裏的地方紮下了營帳。
副將把手裏的望遠鏡遞給杜明法,一邊指點方向,一邊輕聲說道“杜大人,我看對方實力也不過如此,不如讓末將帶上一千騎兵趁夜去偷營吧?”
杜明法沒吭聲,仔仔細細的打量著對麵的軍營。雖然距離太遠,一些細節看不清楚,但明顯可以看出對方連營帳都紮的馬馬虎虎,營帳外圍的陷坑也隻挖到了膝蓋深淺,這樣一支連基本功都做不到位的部隊,真的要打起來怕是不堪一擊。
不過思索良久,杜明法還是搖了搖頭“虛虛實實,真真假假。說不定對方故意搞出這麽個東西來,就是等著我們上鉤呢。現在戰功為次,守城第一,沒有我的命令,不許一兵一卒出城迎敵!明白沒有?!”
“遵命!”副將和幾位下級軍官沒精打采的接受了命令。
杜明法的策略就是一個字“等”。他不相信對方就是這麽一群烏合之眾,因為這群人怎麽看都不會是之前在幾個村鎮中燒殺搶掠的人,更別提能砍下人頭裝在車裏給他送來了。能做出這種事情的人,必然是心硬如鐵,軍紀嚴明,斷然不會出現如此的情況。那既然是這樣,眼前這處軍營必然有詐。更何況又不是大集團作戰,二十裏未免也遠了些吧?等跑到城牆邊,士兵們估計就得累趴下一半,根本不用談什麽攻城了。所以這多半就是對方隻留了小量士兵來故意做出殘兵的姿態,隻待他們輕敵出擊,對方便會以事先埋伏好的精兵出擊,打自己一個措手不及!
杜明法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不僅不許自己的部隊出戰,更是要求再派斥候向周邊求援。等援兵一到,便可以組成一個龐大的包圍圈,徹底把這股亂軍圍殺在虎奔城下!
其實如果杜明法真的聽從了副將的建議,派出哪怕五百騎去趁夜偷營,都會取得相當不錯的戰果。因為此時的營地之中,隻有壯子帶著他的一百名五蓮邊軍戰士,和三百名強征來的壯丁,是真真正正擋不住一次衝鋒的配置。
而此時的秀兒、陳楚、曲非直三人,已經各自領兵繞過了虎奔城,他們在幾條通往虎奔城的必經之路上設伏,兵鋒直指那些收到求援令而匆匆趕來的援兵們!
製造恐怖氣氛,進行圍點打援,是四個人早就製定好的戰鬥策略。對於虎奔城這種大城,他們根本沒想過能拿下來,就連最耿直的壯子都沒想過要用自己的肉體凡胎去頂著漫天的箭雨去對抗高大的城牆。不僅如此,他還是對圍點打援戰術最為擁護的一個。原因很簡單,這活絕對是五蓮邊軍最擅長了,不就是挖陷阱下絆馬嘛?這對於在山林中生存的五蓮邊軍來說,那簡直都不叫事,家常便飯而已。
於是在行軍途中,壯子不斷的向眾人展示和傳授那些在帝國軍校中絕對學不到的技巧。從如何挖陷坑、設翻板、捆吊索、下網套,到如何布置偽裝、如何引獵物前來,甚至是如何設置詭坑詭套都講的事無巨細。
這一路停下來,別說是曲非直,就連陳楚都聽的額頭冒汗臉色蒼白,如果真的讓壯子帶著五蓮邊軍正兒八經的發揮一通,自己這一百多名騎士都不夠給人填坑的。不過這樣倒也好,徹底奠定了眾人以少博多,衝著援軍下狠手的決心。
在距離虎奔城三十裏的地方,四人開始分兵,壯子一人帶著一百五蓮邊軍士兵和之前擄掠來的三百壯丁一起,大搖大擺的在距離虎奔城二十裏的地方紮下了大營。營帳、夥頭軍這些表麵功夫的事情,他統統交給了壯丁來做。他自己則帶著五蓮邊軍士兵們專心致誌的開始挖陷坑、埋絆馬索。
而分兵出去的三人,則在墨丘國的大草原上開啟了他們以人為獵的殺戮之旅。
分兵後第二日,曲非直到達指定地點,距離虎奔城三十裏的一處山穀。部隊立足未穩之際,便有斥候回報,發現不遠處有一隊人馬,人數三百來人,其中約兩百人是民壯,還推著五十餘輛推車,看起來是奉了求援令向虎賁運送物資的援兵。
曲非直想都沒想,帶著麾下騎兵就衝了過去,把對方人馬殺了個七零八落片甲不留。等伸手打開蓋在車上的油布,曲非直不由的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車上裝的是火油、金汁和手弩、弩箭,全部都是守城利器。如果不是自己當機立斷一口氣撲殺過來,等對方有了準備,真的是勝負難斷了。
比起曲非直,陳楚的行事風格則更加很辣。他負責守備虎奔城的北麵,更接近墨丘國心髒之處。部隊剛剛抵達,便發現這裏有一個小小的村落,在陳楚毫不猶豫的命令之下,騎士們把這村裏僅有的幾十口人殺了個幹幹淨淨。前腳剛把村民們的屍體處理掉,後腳他們就換上了村民的衣服,對著要進村子借宿的五百餘名墨丘士兵笑臉相迎,順手把摻進迷藥、瀉藥的餅子和水囊塞進了士兵們的懷裏。等個把時辰之後,騎兵們抽出佩刀,把一個個捂著肚子喊疼的墨丘士兵砍成了碎片。等把屍體收拾妥當,騎兵們的臉上再次洋溢出質樸的笑臉,瞪著下一波援軍前來關照自己的“生意”。
秀兒這一隊人相對來說最為輕鬆,雖然他們負責防禦的是最寬的一條官道,但因為全員都是五蓮邊軍戰士,於是這最寬的官道變成了邊軍戰士們向秀大人展示各種陷坑技術的絕佳舞台,尤其是當這位秀大人還是個秀色可餐的佳人的時候,一個個熱血沸騰的邊軍小夥子們幹勁更足了,大坑小坑連環坑,坑中坑、坑連坑、真坑假坑,坑坑不斷。雖然連續三天連個敵人的影子都沒看到,但秀兒大概統計了一下這三天挖出的陷坑數量,如果墨丘援軍規模少於兩千人的話,是不需要自己這邊任何一個人動手的,這陷坑足以活埋了他們。
於是在這種態勢之下,雙方的心態驚人的一致了起來,大家都在等,等援軍。隻是一個等,是為了等別人來救命,而另一個等,卻是在等別人來送命。
分兵後第五天,曲非直終於等來了一隊正兒八經的援軍。這是從虎嘯城派來的一隊足有兩千人的援軍。在精兵良將已經被鳳城關抽走了大部分的前提下,還能向虎奔城派出如此數量的援軍,足可見兩城之間的關係有多麽親密。
不過曲非直沒有那麽八卦,他對兩城城主之間到底是親兄弟還是親姐妹還是夫妻愛人這種事一點興趣都沒有,他在意的是怎麽用自己的一百多人吃下這兩千人。
這是個光說一下就會被人覺得是天方夜譚的事情,這種級數的數量對比,已經完全會讓人把雙方的戰力對比拋到腦後了,更何況之前即便是精銳紅營,也沒有跟墨丘士兵打到過1:15或者1:20這麽恐怖的戰損。再說曲非直並不是以智謀著稱的將領,什麽心理戰、反間計等等對他來說基本派不上用場。不過曲非直是個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他知道自己不聰明,所以他不恥下問,他要借助於外力和外智。
向陳楚和秀大人求救就是個沒譜的事情,等他們趕到的時候,這隊援軍早就跑到虎奔城去吃香喝辣睡大覺去了。所以曲非直決定在自己的隊伍內部挖潛,畢竟他還是死皮賴臉的向壯子借來了十名五蓮邊軍士兵的。
五蓮邊軍們給的辦法很簡單,就是挖坑。可對方足有兩千人,時間又還隻有半日,靠他們十個人挖出能坑兩千人的坑是不現實的。就算這一百多人一起上,大家夥把整條路都挖斷了,那也起不到什麽作用,畢竟對方也不是傻子。
曲非直眉開眼笑的指著一直被藏在草垛子裏的那五十來輛推車,開口問道“那咱把那些東西用上行不行啊?”
五蓮邊軍的兩名伍長看著那些東西眼皮直跳,心裏合計這帝國軍校教出來的難道都是些瘋子不成?可心裏想歸想,人家是軍官,命令還是要聽。於是其中一位伍長衝著曲非直皺了皺眉頭“大人,恕在下駑鈍,這些東西用在守城之時尚且還可以,可現在是伏擊,該如何應用呢?”
曲非直樂了“簡單啊,我一樣樣說,你們一樣樣辦,咱來個兩軍合作,一定能把這股敵軍吃下!”說完這話,他找旁邊軍士要來紙筆,一邊往紙上畫草圖,一邊跟兩名伍長講解這幾樣東西的用法。
等曲非直講完之後,兩名伍長背後的衣服都快濕透了,被冷汗浸透的。兩人對視了一眼,決定收回剛才“帝國軍校出瘋子”的想法,要改成“一般程度的瘋子都沒有資格進帝國軍校”。
這個表麵上看起來嘻嘻哈哈的曲非直,真的論起殺戮之心,絕不亞於陳楚那個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