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四十六章 新編第一營

經過幸存者的口口相傳,虎嘯城一役震驚墨丘國。

在傳說中,曲非直成了一個三頭六臂身高三丈的魔神,他的六隻巨掌中分別拿著鍋碗瓢勺和刀叉筷子。他對墨丘人的殺戮不是為了其他,而是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每殺一個墨丘人,曲非直就會把這人的腦袋敲開,把腦漿吃掉。

此時有人站起來反駁“難道他沒有殺你,就是因為你太蠢了,所以他都不屑於吃你的腦子嗎?”

在一片哄笑聲中,有人重新定位了曲非直的形象:這是一個長相秀美的男人,雖然男生女相,但他心狠手辣(主要是腦殘導致的),每天不殺幾個人就吃不下睡不著而且頭疼欲裂。火鳳帝國已經控製不住他了,所以才把他偷偷送到了墨丘國,讓他在這裏危害一方。如此雲雲,關於曲非直的各種傳說不斷流傳,曲非直的形象也不斷的從三四丈的身高到兩三尺的侏儒、滿臉大胡子的剛猛漢子到嬌滴滴的妖媚女人之間來回轉換。

關於這種沒有親身經曆和親眼目睹的事情,人們往往隻願意相信自己心裏的那個“真相”。出於對這個強大對手的恐懼,大家更願意把他想象成或者幹脆說誇大成一個普通人類根本無法力敵的魔神,通過強化對手形象的辦法,來掩蓋自己恐懼的內心。

“不是我們無能,而是對手太過強大。”成了放之四海而皆準的逃避責任的借口。不過對於墨丘國來說,這種說法的後果除了讓曲非直閣下形象百變之外,還激發了許多人要跟曲魔神決一死戰的念頭。

墨丘國人早年遊牧為生,他們奉猛獸為神靈,部落首領們被稱為虎王,虎王們中間再決出獸神,成為墨丘國至高無上的統治者和神的代言人。而其他落敗的虎王們也要排出個座次,以二虎王、三虎王、四虎王的名頭自居,以顯示自身的強大或者想要變得更強大的決心。在這種傳統的影響之下,墨丘國人對於所謂神靈其實缺少必要的尊敬和畏懼,他們對於神靈的態度簡單的令人發指:打敗你,我就是神。被你打敗,你就是我的神。

在這種傳統的激勵之下,除了其他各城向虎嘯城派出的援軍之外,各路“遊擊隊”、“敢死隊”、“決死營”紛紛成立並向著虎嘯城開拔,連同正規軍一起對虎嘯城形成了圍堵之勢。而其中最受關注的,莫過於由留在墨丘國內三位虎王派出的增援部隊。

加上所謂的”獸神族“在內,墨丘國內共有十二虎王。當初他們是部落首領,現在被稱為虎王,都有各自的領地,大致相當於藩王的地位。此次出征鳳城關,即是由獸神族領頭,帶著另外八大虎王聯手出擊。而國內則留下了四、九、十三位虎王坐鎮,他們的部隊還是保持著絕對的主力都在國內的。現在三位虎王先後派出部隊,說明他們對於這股火鳳亂兵的態度已經變了,至少不再認為對方是“亂兵”了,而是正兒八經的當成了火鳳帝國的正規軍來看待。

三位虎王各自派出了五千人的部隊出擊,單支部隊人數已經是傳聞中那支“火鳳亂兵”的數倍,再加上一貫以來墨丘火鳳兩國單兵作戰實力對比,可以說三支部隊聯手攻擊之下,這支“火鳳亂兵”將被砸成齏粉!

如此情形之下,組建從10人到1000人不等的隊伍跟著一起剿滅“火鳳亂兵”的行動,目的就不僅僅是為國除害和挑戰神靈那麽單純了,還摻雜著組織者想要亮相、露臉和博取到三位虎王關注的動機。

總而言之,不管出於什麽目的,墨丘國南部地區亂了。幾十上百支大小不一的軍隊如同被強力磁鐵吸住的鐵屑一般,開始從全國各地奔向虎嘯城,他們要解放虎嘯城,打倒曲非直!

可殊不知,那個形象百變臭名遠揚惡魔神曲非直,已經提前替他們解決了這個難題。在夜襲虎嘯城的第三天晚上,他便已經撤了出去。

守城這事是曲非直從來沒有想過的,畢竟他不是個瘋子,用幾百人守住一個城池的瘋狂想法壓根就沒從他的腦海裏出現過。趁著夜色,他率隊突擊了虎嘯城城守府,把城守史傑和忠於他的城守衛隊一百餘人殺了個精光,又突襲了數座軍營,斬殺多名軍官。如此算下來,虎嘯城中墨丘軍的總傷亡還沒有超過三百人。雖然對於一個城池來說這個數字確實算不上什麽,但考慮到城中主力已經盡數調往鳳城關,這三百人中的軍官和老兵占比又確實非常大,帶來的效果幾乎就是毀滅性的。

居民們夜裏就被馬蹄聲和慘叫聲驚醒,驚慌失措的他們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有多少敵人進了城。而被史傑生拉硬拽來的幾乎沒受過一天正規訓練的兵士們,被襲營後的第一反應不是拿起武器去抵抗敵軍,而是要趕緊跑回家去看自己的老婆孩子是不是還安好,然後再根據她們的情況和態度來決定自己應該采取什麽樣的行動。

尤其是當軍官們被當成第一目標斬殺之後,這種混亂達到了極致。

曲非直麾下的一個十人小隊,憑借火把和手弩,生生的逼空了兩座軍營中的五百多名士兵。起身叫罵的軍官被四五支弩箭貫穿了身體,回頭觀察敵情的老兵被一刀砍掉了腦袋,隻有低頭逃命的人才有機會活下去。在這種情況下,誰敢停下?誰敢回頭?誰敢反抗?

等天光大亮的時候,城裏的居民已經逃出了絕大多數,一座偌大的虎嘯城在一夜之間變成了空城,隻有城守府門前那一排孤零零的人頭還在注視著這座昨晚還在熱熱鬧鬧喝著壯膽酒的城池。

曲非直沒有阻攔任何民眾的逃開,他有兩個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第一,搶糧。遠征軍孤軍深入,身上軍糧早已經吃完,屬於正兒八經今天不知道明天吃啥的狀態,一日無糧便會心慌。因此遠征軍所到之處,搶糧第一。

第二,搶人。遠征軍的人太少了,少到隻敢對著村莊下手,就連略大一點的鎮子都不敢碰。可麵對一群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他們再凶殘又能做出什麽事情來?

作為軍人,曲非直對於殺人這事並不排斥,說句大不敬的話,火鳳帝國軍人頭頂上的紅綾子,盔甲上的紅絲絛,背後的紅鬥篷,哪個不是用鮮血染成的?年紀輕輕就做到曲非直這個職務,手裏沒有一百條人命也有八十多條了。但他是絕對反對濫殺的,殺人隻是手段,讓對方屈服的手段,絕對不是目的。而除了殺人之外,比對方人多,絕對是一個讓對方屈服的最直接的辦法。

基於這個信條,曲非直決定開始壯大自己的隊伍,可眼前的困難卻讓他有點撓頭。雖然曲非直自認為口才尚可,但麵對幾百名被囚在營地中的墨丘軍人,他還是有點口幹舌燥,不知道該如何下口勸說。尤其現在城中居民幾乎已經跑了一幹二淨,連點要挾的手段都沒有了,這個怎麽辦?

第二天下午的時候,馳援而到的陳楚給出了一個行之有效的辦法:殺,還是得殺。

陳楚命人在軍營門外設置了十來個帳篷,每個帳篷裏安排兩個自己人。然後把被囚的墨丘軍人一個個的請到帳篷中去,兩名火鳳軍戰士會客客氣氣的沒有任何暗示的問他們是想參加火鳳軍建功立業,還是想直接走人。如果想參加火鳳軍,那就請到另外一處軍營,等候另行通知。如果想直接走人,那就去軍營的夥房,火鳳軍優待俘虜,給大家準備了一份路上吃的幹糧。

可當選擇走人回家的士兵來到夥房的時候,等著他的是七八個火鳳軍的見習騎士。他們都是陳楚的直屬戰士,一見進來人之後,根本連問都不問,兩個人直接上去把來人臉朝下摁在地上,第三人過來一刀捅進後心,手腕翻轉之後才把刀拔出來,然後從鞋底上把血跡蹭幹淨。如此效率之下,隻用了一晚上的時間,被曲非直囚在軍營的墨丘軍人們便被“分類”成功。

第三天一早,一夜沒睡的陳楚帶人來到願意投降火鳳軍的士兵們麵前,先是給他們訓話,表示加入火鳳軍要通過考核,考核項目就是扛糧。隨後,陳楚的手下對這群已經被殺的不足兩百人的士兵進行了分隊。十人為一隊,每隊都用鐵鏈捆腳連成一串,每隊再安排兩名騎士監督。後來曲非直考慮到崔胖子似乎也有點禦下不力,把他手下的一部分不怎麽聽話的士兵也弄了進來,前前後後一共編成了四十二隊。

編隊結束,陳楚宣布考核標準:每隊要扛一千斤糧食,考核期三天。考核成功,每人賞銀五兩,正式加入火鳳軍,所有軍功申報獎勵完全參照。

如果考核不成功的話,陳楚閣下的三條軍律不會饒人:

少扛糧者,殺全隊。

不扛糧者,殺全隊。

有脫逃者,殺全隊。

不過最讓站在陳楚身邊的崔胖子心驚膽戰的還是第四條:如果超過三隊考核不過,他崔胖子就得陪死!

到了下午時分,當部隊準備開拔的時候,秀兒和壯子趕到了。陳楚和曲非直沒有對二人做任何隱瞞,把事情從頭到尾都交代了一遍,當壯子還在為曲非直的膽大和陳楚的嗜殺感到震驚的時候,臉上沒有一絲波瀾的少女已經不發一言的在夥房裏走了一圈,那裏麵的血漿厚的幾乎都能蓋住腳背,血腥味更是濃的讓人想吐。

從夥房出來,有低頭對著地麵沉思良久之後,秀兒抬起頭看著兩人,輕聲說道“用火鳳騎兵來監管壯丁,太過於犧牲部隊的機動力了,這個不足取。我的意見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把現在所有的壯丁集合在一起,打亂編製後重新組隊,軍官從五蓮邊軍的中級軍官裏麵選,然後讓那個崔胖子擔任主官,壯子哥擔任監軍。除了不能授爵之外,這支隊伍的所有獎勵製度在火鳳軍的基礎上翻倍!”

“秀大人好辦法!”陳楚第一個帶頭叫好,隨後他補充道“雖說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但我建議懲罰製度也要加重!不管是作戰還是運糧,全都采用考核製,最後一組直接殺掉!”

曲非直也點頭“挺好的,這樣一來,這群人就不僅僅是壯丁了,而是成為了軍隊,高獎重罰之下,他們的戰力應該不會低。”

壯子整個人都聽傻了,他想了好半天也沒相處該怎麽反對這三個人提出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辦法。過了好一會,他才嘀咕道“這個~~這個是不是就算募集私兵了啊?按帝國律,似乎是重罪~~”

陳楚嘿嘿一笑“這個時候了,就算我們違背帝國軍律,有誰過來執行帝國軍律呢?”說罷,他扭頭看向崔胖子“怎麽樣?你來當這個~~這個~~墨丘協同軍的管帶如何?”

聽著幾個人的交談,崔胖子臉上的冷汗就沒停過,他算是看明白了,曲非直最多算個狠,這個陳楚才是毒,自己要是敢說半個“不”字,他絕對就能當場把自己砍了,然後換一個能說“行”的人來上任。不過話說回來,有這幾位在背後給自己撐腰,是何愁闖不出一番基業?

想到這裏,崔胖子一咬牙一跺腳,點頭如同雞啄米“下官認為這個辦法甚好,這些壯丁中有相當一部分都是經過墨丘國正規訓練的,隻是用來搬運糧草的話,確實過於浪費了。倒不如充分發揮他們的能力和野心,和我們一同征戰!”

話裏話外的,崔胖子已經開始說起了“我們”。聽出他意思的陳楚對著崔胖子微微一笑,沒再多說,轉頭拉著壯子開始從五蓮邊軍中挑選合適的軍官去了。

重新編組一事進行的相當順利,隻不過是把之前擄掠而來的所有壯丁按照之前的分組進行編排,然後把監管的紅營戰士換成邊軍士兵,再給這些士兵們安一個官職頭銜,剩下的就是按照軍隊製度進行小隊、中隊、大隊、營的逐級編製。對於這些多年行伍的人來說,這些事情簡直就是舉手之勞,一下午的時間便全部搞定。

而在這個過程中,崔胖子發現了這四個火鳳帝國高級軍官的不同特點。曲非直勇武,敢帶著一百多人就直踹虎嘯城的人,絕對跟“慫”字沾不上邊。陳楚狠辣,不知道這人曾經經曆過什麽,但他看問題的眼光極準,處理問題的手段極其毒辣,讓人打心眼裏往外發寒。壯子則是穩重,如果曲非直和陳楚兩人是兩柄利刃,壯子就絕對是一麵重盾,他是兩柄利刃在墨丘國土上穿梭往複的最大憑借。

而說話最有分量的,就是那個最不顯山露水的小女孩秀大人。曲非直和陳楚對她客客氣氣,極為尊重她的意見,而壯子則更是形影不離,如同保鏢一樣跟在她身旁。雖然不知道這個小女孩是怎麽變成了秀大人,但崔胖子十分清楚,這是絕對不能得罪的人。

傍晚時分,火鳳帝國新編第一營正式成立。前墨丘國虎嘯城軍官崔胖子擔任管帶,火鳳帝國五蓮邊軍軍官壯子為副管帶兼軍法官。營中士兵由沿途個村鎮擄掠來的壯丁和虎嘯城的降兵們打亂編製後組成,所有中下級軍官均由五蓮邊軍戰士擔任。另有一隊約兩百名五蓮邊軍士兵歸壯子直屬管轄,說白了就是執法隊。如此統計下來,全營兵力九百餘人,已經和當初進入墨丘國土的火鳳帝國遠征軍數量等同。

在曲非直和陳楚率領的兩隊紅營騎士“護衛”和軍官們的嗬斥之下,新編第一營的士兵們把重重的糧包扛在了肩上,在城內衝天火光的映照之下,踏出了他們血腥之旅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