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決斷
經過狼飲鎮的短暫休整和補充之後,火鳳遠征軍再次踏上了征途。
出征之前,秀兒兌現了她的承諾,讓崔胖子縱兵進城進行了一番擄掠。此時的狼飲鎮早已經成了空城,金銀珠寶不敢說滿地皆是,但也堪稱唾手可得。經常有幾個甚至十幾個士兵因為一箱子珠寶大打出手,最後還得勞煩崔胖子帶著五蓮邊軍過去一頓鞭子加棍棒解決問題。
諸多普通士兵和農民出身的第一營戰士們,麵對這富裕的狼飲鎮已經紅了眼。黃金搶完了搶白銀,白銀搶完了搶珠寶,珠寶搶完了搶字畫,連別人家裏的牆都要推倒,看牆縫裏有沒有藏著私房錢,他們恨不得連地皮都刮下去一層。作為始作俑者,陳楚在旁邊都有點看不下去了。他撇了撇嘴,帶著手下躲的遠遠的,壓根連城邊都沒偎。倒是徐克定手下被暫扣於此的士兵們看的眼珠子滾圓,臉上神情一變再變。
第三天下午,崔胖子派人滿城收兵,他自己則帶著五六個士兵,拉著一個小車來到了秀兒麵前,一臉諂笑的對秀兒說道“秀大人,這是小的們精挑細選出來的一些珠寶,還有不少金元寶,您看~~”
秀兒皺著眉頭抬眼看去,不大的車上擺著六口箱子。都不用打開箱子,單看一路過來的車轍印記之深,便可以想出這六口箱子有多沉。她的手背在身後,壓根就沒有打開箱子的意圖,看看箱子,再看看崔胖子的笑臉,又看了看麵無表情的陳楚和曲非直,秀兒揮了揮手“心意我領了,但行軍打仗帶著這些東西不方便,找個地方埋了吧,等我們回軍之時再啟出來。”
崔胖子連忙點頭哈腰的答應,然後趕著一群士兵去找地方挖坑埋寶去了。倒是陳楚很意外的挑了挑眉毛,驚訝中透著一絲笑意。
大軍出發之後,依然按照之前的計劃,秀兒、壯子、崔胖子三人領新編第一營坐鎮中路,陳楚和曲非直左右交叉掩護。但這一次和之前不同,他們又帶了幾分更加明確的目的性,那就是要作勢給九虎王看。
於是一路之上,陳楚和曲非直專門找各種遊擊隊、決死營、護國軍打。遼闊的草原把西北駿馬的優勢發揮得淋漓盡致,再加上帝國騎士的優秀素質,三五百人的民間小團體根本不夠看。紅營戰士們從距離他們百丈的地方開始衝擊,手弩連射兩輪之後,對麵的隊伍基本就散了,然後掛弩摘槍、馬踏聯營。這麽一來一回,五百人以下的民間隊伍根本組織不起有效的防禦。
但墨丘國不愧是草原民族,那些被一時鼓動而組織起來的“戰士們”看到身邊的夥伴被弩箭貫穿身體之後並沒有轉身就跑,而是拿著糞叉和扁擔向著飛馳而來的騎士們還擊。但正規軍和民間團體的區別就在於這裏,他們的武技也許相當,但那種長期磨練出的配合和默契不是幾個身大力不虧的壯漢背靠背站在一起就能解決的,更何況麵前的是帝國精銳:紅營火鳳軍。
五六天下來,陳楚和曲非直兩人帶隊總計作戰超過十五次,擊潰墨丘各種民間團體近萬人。其中最經典的一戰,莫過於兩人換位穿插,擊潰了一支近萬人的隊伍。而這次戰鬥還有另外一層意義,那就是新編第一營正式參戰了。
陳楚在左,曲非直在右,兩支騎兵穿插分割之下,對方近萬名士兵被切碎成了幾個部分。就是這個時候,崔胖子帶著新編第一營的士兵衝了上去,他們手裏拎著彎刀和盾牌,在由五蓮邊軍組成的軍官團的帶領下,向著那些跟自己同樣口音的對手撲了過去。
壯子帶著自己直屬的兩百來人的衛隊站在遠處靜靜的看著,他們身後的山穀中就是原本屬於徐克定手下的幾千降兵。不知道徐克定臨走時到底交代了什麽,這幾千名真正的士兵竟然沒有任何反抗的念頭,就算有人稍有不滿,也會第一時間被軍官彈壓下去。不過壯子擔心的不是他們,而是身邊的秀兒。
自從部隊進了墨丘國之後,壯子就感覺秀兒變了。
當初在五蓮邊軍的時候,秀兒還是個看起來嬌滴滴但性格堅強的女孩,她少言但正直,實力超群卻和善愛笑。那段日子裏,五蓮邊軍上上下下的都喜歡這個女孩,否則石東來那個老頑固也不會要認她做幹閨女。
可現在呢?壯子說不上怎麽形容,但他清楚的知道秀兒變了。她為了能讓遠征軍在異國他鄉存活下去,已經做出了很多改變,雖然很多時候她依舊沉默寡言,但每當陳楚提出什麽讓人覺得震驚不可接受的提議的時候,她總是開口支持陳楚,讓大家接受那些跟騎士精神毫不沾邊,甚至是在壯子看來喪失人性的建議。
這種變化是好還是壞?壯子真的說不上,但他明白一點,當初那個在五蓮山脈的嬌滴滴的開朗的秀兒,不會再回來了。
離開狼飲鎮的第八天,遠征軍的糧草再次陷入困境。按照老習慣,他們要找一個鎮子進行補給。但周圍的村鎮早已經變成了空城,村民們攜家帶口扛著糧食早早的跑遠了。這種地方進去也是白搭,可那些大城他們又不敢去。
自從虎嘯城戰鬥和落日溝一戰之後,各位虎王留下的守備部隊都不再出頭了,四虎王、九虎王和十虎王三位更是吃了大虧,一時間也沒有動靜。整個墨丘國西南部就像是整個都堅壁清野了一般,大家都躲在高高厚厚的城牆背後,冷漠的看著這支軍隊橫衝直撞。再強大的軍隊,也要吃也要喝,尤其他們還是戰士,單靠草根樹皮是能活下去,但不吃肉就會沒有力氣,沒有力氣怎麽打仗?不僅是人要吃肉,戰馬也得吃上好的豆餅和蕎麥,看著墨丘一望無際的大草原,讓戰馬天天靠啃草活著試試看?為什麽墨丘堂堂遊牧民族的馬跑不過西北駿馬?這就是實證!等他們渴了餓了,人困馬乏了,那不用一兵一卒,他們就得老老實實的從墨丘滾蛋!
這個觀點已經變成了一種默契,誰也不再出兵征討,隻是守好自己的城。外麵的什麽村莊、城鎮,隨便他們占吧,反正隻要把糧食提前運走燒光,其他的隨便。
曲非直有意帶人再回之前攻占過的鎮子上敲一把竹杠,但被秀兒製止了。她清楚之前陳楚和曲非直對他們的壓榨的有多狠,且不說小村小鎮會不會有埋伏有反抗,單就能不能湊齊這麽多人的糧草都是個很大的問號。就算不會反抗,他們也湊齊了,那怎麽運回來呢?曲非直手下就一百五十六號人,草原上縱橫馳騁可以以一當十,可押送糧草的時候怎麽辦?或者把帝國騎士當苦力用,一人扛五十斤一百斤的回來?問題是也不夠吃啊。
一個成年士兵每天要消耗一斤米麵外加半斤肉類,現在曲非直所部、陳楚所部加上新編第一營全員,人數就將近一千五百人,按照這個數字計算,每天的消耗就是一千五百斤米麵外加七百五十斤肉,這還不算戰馬吃的。另外還有幾千名戰俘,既然當初決定了留下當作同九虎王談判的籌碼,那就不能眼睜睜看他們餓死,即便不參照正常士兵標準,每天減少一半也總是要給的。
所以現在的惟今之計,就是奪城。必須要奪下一個有足夠糧食儲備的大城,否則不說遠征軍會不會餓死,戰俘鬧事就夠滅了他們自己的了。
秀兒靜靜的看了好半天地圖,開口問崔胖子“附近幾個城裏麵,儲量最多的是哪個?”
崔胖子愣了一下,隨即伸手一指“那還得是這裏。”
他手指的位置,是虎奔城。
自從上次秀兒等人利用虎奔城來了一次聲東擊西圍點打援之後,城守杜明法已經成了驚弓之鳥,尤其是當遠征軍已經把他周邊肅清之後,他的危機感就更強了。明知道不會再有援兵支援了,杜明法便開始瘋狂的囤積糧食和修建城牆。與此同時,他還大量的招募難民,把周圍流離失所的農民都接近城裏,讓他們和城裏的居民一起修建城牆,然後管他們吃飯,算作一種以工代賑。
陳楚看了看秀兒,又跟曲非直對視了一下,麵對如此的虎奔城,她依然決定再來一次,是因為這姑娘性子太倔麽?不把這根釘子拔了,她心裏不舒服?
秀兒顯然看出了眾人心裏的疑惑,聲音不大但清清楚楚的講出了自己的計劃,那就是化妝潛入。她自己親自潛入虎奔城,擇機打開城門,放大軍入城。
“不可!萬萬不可!”壯子一聽就急了“秀大人是全軍統帥,怎能輕易以身犯險?我反對!”
“這個,確實有點不安全吧~~”曲非直也開始撓下巴了。他倒不是懷疑秀兒的實力,這姑娘從初入鳳城關開始,展現的實力就尤其驚人,所有質疑她的人都被啪啪的打了臉。可問題是這事不好辦啊,她一個人去肯定不現實,身邊跟什麽人?左右都是火鳳帝國過來的人,口音就不一樣,三五個可能還好找,人多了肯定露餡。
再說了,把秀兒的實力放在一邊,進城之後除了打開城門之外,另一件事就是保住糧庫,否則杜明法一激動把糧庫給燒了,那這一趟不是白跑了?現在所處之地到虎奔城可是有點距離呢,周圍好歹有幾個小村小莊的能多少收點糧食出來,要是跑到虎奔城再無功而返,那可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了。想到這裏,曲非直突然抬眼看了一眼秀兒,心裏想到:莫不是秀大人已經決定撤了?萬一打不下虎奔城,就直接改道回五蓮山脈?
秀兒沒理他倆,接著說道“此次行動由我親自帶隊,從新編第一營中選派三五十個可靠的人跟著就好。曲陳兩位負責突襲,壯子哥你負責帶著其他人造勢,掩護我們的真實意圖。”
“我反對!”壯子死活不依,語氣中帶了幾分執拗。
曲非直沒吭聲,隻是默默的搖頭。
崔胖子不知所措,呆呆的看著眾人,他知道自己也沒什麽發言權,隻好等這幾位大佬的決定。不過在他記憶中,這四位還沒這麽僵持過,尤其是壯子的態度,太過強烈了。
僵持了好一會,陳楚開口說道“我覺得,秀大人的辦法可行。不過還需要一點小小的修正。”說到這裏,他不顧壯子快要噴火的眼神,伸手指了指崔胖子“這事你必須得去。”
沒等崔胖子吭聲,壯子已經站了起來,眼睛死死的盯著陳楚“你可知道這趟有多危險?難道真的要讓秀大人以身犯險?!”
陳楚淡淡說道“身為屬下,難道不該聽從主帥的命令,然後盡量幫助主帥把任務完成的更好嗎?”
“你!”壯子被噎的說不出來,轉身坐了回去,氣呼呼的一拍桌子“反正我不同意!”
“不要鬧了!”秀兒清冷的聲音響起“我是人,紅營和第一營的兄弟們也是人!他們既然決定跟著我,那麽身為主帥,我就有責任照顧好他們。為了兄弟們吃飽喝足,我有必要也有責任跑這一趟。”
說到這裏,秀兒緩了口氣,語調變得柔和了一些“請各位相信我,相信我的能力。我既然敢說出來,那就是有了一些想法。此時我需要你們的幫助和信任,幫我把這個計劃完善起來,不敢說萬無一失,也要盡量的把事情做成,還要減少傷亡。”
“另外,就算我想蠻幹,小小虎奔城又有幾個人能攔得住我!”這句話,秀兒說的豪氣幹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