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怒火
第一營官兵奉命進城之後,開始時候一切順利。他們先去糧城守府驅散了圍攻曲非直部下的敵軍,然後留下一部分看住城守府。其他人則在壯子的帶領下轉戰糧倉,把陳楚和他的部下解救了出來。
虎奔城人雖多,但大多已經是驚弓之鳥,再加上受過正規訓練的更是少之又少,一見軍隊衝進來,自己就已經慌了。在他們眼裏沒有敵軍數量這麽一說,隻有“幾十上百個”和“無數個”這兩種數字概念。
從第一個人的“人數好多,足有上百!”,到第二個人的“一百多兩百呢!”,再到第三個人的“好幾百人啊!大部隊啊!”以及第四個人的“大部隊!大部隊明白嗎?!沒有幾千上萬的能叫大部隊?!”。
虎奔城隻用了不到一個時辰的時間,便開始了全城大潰散,但唯一開放的城門又被秀兒親自帶人牢牢守住,再加上陳楚飛騎增援,敢靠近者立殺無赦。滿城數萬軍民竟然無人敢反抗,乖乖的抱著頭顱蹲在地上。尤其是城守府方向升起的筆直煙柱,更是讓他們喪失了信心,有人甚至撲倒在地嚎啕大哭。直到秀兒主動現身安撫,說明自己隻是來取糧草並不屠城,這才算是稍稍平息了幾分,漸漸的退回了自己的家中,心神不寧的等待著接下來的命運。
煙柱是曲非直幹的,他見大局麵已定,便親自趕去城守府。區區百十名護衛的杜明法都拿不下來,讓他覺得臉上無光。可杜明法別的不行,藏身還真是有一套辦法。他在城守府裏挖了一個偌大的地窖,自己一家十幾口都躲在了裏麵,又派了一眾護衛守著。口小人多,一時間還真的是衝不進去。堂堂的火鳳騎士,連衝地窖帶被圍攻,這一戰竟然傷亡十多人,製造了進入墨丘國土以來的紅營最大傷亡數字。
曲非直親自帶隊衝了幾次沒有結果,便再也沒了耐性,索性使出了老招式,拿起幾個火油罐子就砸了進去。隨後命令部隊退後,大家誰都別出手了,直接一把火燒了這城守府!
城守府的衝天火光成了虎奔城滅城的標誌,也成了開啟第一營官兵獸性的開關。
作為獎勵,他們在全城進行了劫掠。開始大家都以為,這些家夥砸個錢莊、搶個金店、毀幾個當鋪也就差不多了,畢竟值錢東西都在這些地方。大部分的第一營士兵也是這麽做的,把金銀財寶裝滿自己的口袋,也就沒了其他的念想。可總有幾個紅了眼的家夥已經不滿足於這些,他們把眼光投向了那些住著大宅子的富戶,不僅僅盯上了他們的錢財,還盯上了他們的女人。
有了一個帶頭的,其餘那些膽大的也行動了起來,一時間虎奔城裏火光四起,慘叫連連。第一營的一部分官兵拋棄了士兵的身份,開啟了他們的暴徒模式。隻要有敢抵抗的,那就被視為敵人,直接殺死。有的甚至都懶得殺,直接把火油罐子扔進屋裏,然後把房門一鎖,把一家老小活活的燒死在屋裏。
不能怪崔胖子立功心切,不能怪壯子監管不力,也不能怪秀兒太過稚嫩,要怪隻能怪他們低估了人性中的惡。
這事還是秀兒先發現的,城門安定之後,她不顧身上的傷勢,帶著幾個紅營騎士去巡視城裏。她是想在這裏駐守幾天等待徐克定的回信的,自然需要了解一下城裏的情況。
剛剛行到一處路口,一個人影突然出現,向著秀兒狂奔而來。身邊紅營騎士以為是有人行刺,慌忙撥轉馬頭護住主將。可等他們看清楚之後,才發現是個女孩,這女孩滿臉血汙衣衫不整,渾身上下不停的發抖。她死死的抱住秀兒坐騎的馬腿,嘴裏不斷的喊著救命。
秀兒翻身下馬,還沒來得及問這女孩的姓名,七八個身穿第一營服飾的士兵便衝了出來,滿臉yin笑的向著女孩伸出了大手,直到紅營騎士們大喝“遠征軍統帥秀大人在此!不得無禮!”這才算喝止了他們。
秀兒把女孩擋在身後,皺著眉頭問道“你們這是要做什麽?”為首的士兵整了整歪斜的衣服,訕笑道“回大人,這是守軍親屬,抵抗的厲害。哥幾個教育教育她!”
“胡說!他們胡說!”女孩瘋狂的喊叫著“我家隻有我和我娘,你們進城後,我和我娘壓根沒敢出門。他們闖進來就殺了我娘,還要對我~對我~~”說道最後,女孩已經泣不成聲。
“此話當真?”秀兒的臉色已經不善,幾個紅營騎士也握緊了刀柄。
那領頭的士兵仍然訕笑“反正城都破了,我們不來,也會有別的兄弟來的。”
“混賬!”秀兒大怒“我隻許你們劫掠金銀,誰準許你們做這等事情的!”
那幾個士兵終於察覺不對,噗通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大人饒命,大人饒命!我們知錯了!”
秀兒趨前兩步,厲聲問道“你剛才說就算你們不來,別人也會來。說,還有誰會來?!”
那士兵低著頭,好半天才答道“回,回大人。這事早就開始了~~不少兄弟們都在找女人~~”
秀兒氣急,回頭衝著紅營騎士喝道“把他們給我綁了!”
她話音剛落,那士兵已經猛的站起,抽出佩刀向著秀兒砍來,嘴裏同時怒罵“你不讓我活,我也不讓你活!”
縱然有傷在身,秀兒也不會被這等人占了便宜。麵對鋼刀,她不退反進,同時伸出沒有受傷的左手捏住了那士兵的脖子,手指發力,生生把那士兵的頸骨捏斷,然後如同丟垃圾一般把他的屍體扔在地上。
其他士兵見秀兒如此威猛,再沒了反抗之心,老老實實跪在地上任由紅營騎士綁了。
秀兒令兩名紅營騎士跟自己把這幾人押回去,又命其他幾名騎士分頭通知陳楚、曲非直和壯子,讓他們出兵平亂,再不許這種事情發生。
最後,是陳楚、曲非直和壯子仨人聯手製止了這場騷亂。先由陳、曲兩人各帶一隊火鳳騎士從城門處出發,沿著左右城牆向城裏包抄。一路上看見第一營的士兵就先喊話,聽從命令的就扔掉兵器原地蹲下,等壯子帶著由純五蓮邊軍組成的衛隊把他們帶回城門附近一一核查。膽敢違抗命令的,曲非直和陳楚毫不留情的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立刻視為敵軍進行絞殺。
一直折騰到天色再次黑下來,這一場鬧劇才算收場。城門前的空地上跪著密密麻麻的一群人,周圍是手裏舉著火把的紅營騎士和第一營的官兵們。偌大一群人沒有一個人說話,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那站在城門樓下的神情嚴肅的女孩。
秀兒臉色鐵青的看著麵前跪著的一群人,她的手指甚至被氣的不停的顫抖。這次清剿之中,被紅營騎士當場格殺的有三十五人,投降後被證實有騷擾城內百姓行為的有四十二人。而最讓秀兒無法接受的是,這總計七十七人的名單之中,竟然有高達七名五蓮邊軍士兵在列!
縱容第一營官兵掠奪,這是幾個高級軍官默許的事情,想讓他們從叛軍的角色轉變過來,就要付出代價。但沒想到的是,本來為了約束和訓練他們而派進去的五蓮邊軍士兵,現在竟然跟他們同流合汙了!
秀兒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沉聲說道“我,有罪。”
這三字一出,陳楚、曲非直、壯子和崔胖子臉上變色,幾乎同時單膝跪在秀兒麵前,壯子聲音惶恐“請秀大人收回此話!是末將有罪!末將未能盡職,讓屬下官兵犯下如此過錯,末將該死!”崔胖子這會也不敢辯解,跟在壯子後麵連聲求罪。
秀兒沒理他們,麵向第一營的官兵接著說道“我以為,第一營的官兵們棄暗投明,跟著我一起搏殺。我身為主官,總該給大家一些回報。於是同意對城池進行掠奪,狼飲鎮就是第一個。當時便有了些平民死傷,但我依然覺得這種事情死傷也是難免,所以也沒有追究。可也是因為狼飲鎮,讓我放鬆了警惕,我以為虎奔城也會如此。大家辛苦攻下城池,私掠一些金銀珠寶,這事不為過。但是萬萬沒想到,有一些人,我甚至不知道該不該稱呼他們為人,因為他們已經突破了做人的底線!蓄意搶奪民戶,殺人縱火,欺淩民女!”說道這裏,秀兒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三百多人,你們殺死了三百多手無寸鐵的百姓。現在說什麽為了正義而戰也許有些太虛,但身為戰士,向著這些手無寸鐵的百姓揮下屠刀,你們真的忍心麽?身為戰士,你們去欺淩那些孤兒寡母,你們真的忍心麽?如果一開始的殺戮是為了震懾、為了讓別人怕,那破城之後的殺戮是為了什麽?”
少女淒厲的聲音在廣場上回**,沒人回答,也沒人敢回答。她已經把包括陳楚和曲非直在內的所有人都罵了進去。尤其是陳楚,他單膝跪在那裏,一聲不吭的低頭苦笑。
秀兒輕輕撩了一下因為激動而掉落在額前的頭發,轉向被五花大綁的四十二名第一營的士兵繼續說道“我知道,戰爭嘛,打仗嘛,死傷在所難免。對於某些劫掠和屠殺的行為我雖然不讚同,但還是準許了。但我最不能理解的,就是你們這些曾經的墨丘國民,究竟是為了什麽才會向自己的同胞舉起了屠刀?你們擔心被人罵是叛徒嗎?既然如此,那就更應該堂堂正正的做個樣子出來!讓所有人都看到,你們是棄暗投明,你們是天降神兵,你們是真真正正來解救他們,而不是來禍害他們的!或許我不該講這些大道理,你們也不願意聽這些大道理,但我最後還是要說,就算隻是為了發財來打仗,也請你們保留做人的最後一絲底線!”
發泄完這一些話語,憤怒的少女頓好一會,聲音和態度都平緩了下來“這城是我帶人破的,劫掠也是我同意的。如果說有罪,我和你們一樣有罪。但現在我要殺你們,不是為了劫掠,而是為了你們不遵軍令作出的這些事情。”說完這些,秀兒抬手一揮“動手吧!”
聽到她的命令,早已經站在那四十二人身後的彪形大漢們同時揚起手裏的大刀,然後用力揮下。沒有慘叫,沒有哀求,有的隻是刀刃劈砍在頸骨上發出的令人牙酸的碎裂聲和人頭掉落在地上發出的沉悶的噗通聲。
接下來,壯子作為五蓮邊軍和第一營的雙料將領,被罰二十軍棍,崔胖子被罰十五軍棍,當眾執行。行刑過程中,兩人一聲沒吭。
回到住處之後,陳楚和曲非直過來找秀兒請罪。
秀兒輕輕擺手“之前的話是我說重了,戰場怎能不死人。我明白一些殺戮是為了震懾敵人,我隻是不能接受他們竟然能向曾經的同胞下如此狠手。此事和兩位將軍無關,以後該怎麽做還是怎麽做吧。”
陳楚微微一愣,先謝過秀兒的理解,隨即轉換話題“不知秀大人的傷情如何?”
秀兒苦笑“看來我還是高估了自己,沒想到這手弩這麽厲害。不過也還好,都是皮肉之傷,用不了幾天也就好了。”
“那個~~那個女孩還好吧?”曲非直開口問道。他和陳楚猜測,秀兒突然暴怒,一是因為壓抑太久,二來就是因為那個女孩而起,畢竟兩人都無父無母,秀兒看不得和自己同病相憐的女孩再受欺淩。
秀兒一笑“還好,我才知道她還念過不少書呢。”說著,她把那女孩喊了出來。
女孩已經梳洗幹淨,不再是一副狼狽的樣子。她麵相比秀兒略小,個頭也不高。本就是滿臉的秀氣,加上身披紅營騎士的披風,更是顯得身材孱弱。
兩個年齡相仿的女孩站在一起,秀兒的眉眼間更多的是一股英氣,甚至是滄桑。陳楚心裏暗歎,秀大人也還沒有十八歲,戰爭真的是磨礪人的東西。
秀兒笑了笑,向女孩介紹了陳楚和曲非直,隨手問道“我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女孩臉蛋一紅,輕聲答道“回大人,民女沒有名字,我娘都是喊我的小名。”
“哦?小名叫什麽啊?”曲非直故意問道
女孩臉更紅了,聲音幾不可聞“我娘喊我小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