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

第八十五章 我叫孔秀

秀兒當然知道妖獸族是怎麽來的,可她去不敢去往自己身上聯係。妖獸族是鳳凰血和神獸血澆鑄出來的,他們尊自己為王,那自己是什麽?

這是個簡單怕的問題,可問題的答案卻會讓人不寒而栗。

見秀兒神情有異,福夫人微微欠身道“殿下,您的血脈絕不像我們這麽簡單,如果您有意,妖獸一族願祝您成為這世界之王。”

秀兒皺著眉頭問道“福夫人,你最好從頭到尾給我講清楚。”

福夫人點頭“窮奇和鳳凰大戰一事想來您已經知道了,那奴家就從大戰之後開始說起吧。”

當年的神獸窮奇和神鳥鳳凰一場大戰,窮奇本身雖然重傷,但經過千萬年的將養,實力不敢說是淩駕,但絕對是在那位堪稱天才的先太子血脈之上。但窮奇卻也因此起了輕敵之心,那先太子卻是一心要為王女除掉阻礙,拚死也要讓將窮奇留下。此消彼長之下,雙方竟是拚了個平手。本來窮奇如果抖擻精神認真應戰,還是有脫身的機會,可他低估了先太子的決心,這位一心要為女兒做點什麽的太子殿下竟然燃燒了自己的血脈,死死的裹挾住神獸窮奇,拉著他一起衝向孔雀穀,誓要同歸於盡。窮奇此時已經後悔晚矣,隻希望能在臨死之前保留下自己的一絲血脈,能助饕餮共同守住墨丘。

就在兩隻神獸糾纏著即將撞向孔雀穀穀底之前的刹那,窮奇瞥見了剛剛走上孔雀台的一臉驚恐的葉青。他拚勁全力將一大滴精血彈向葉青,希望能借助這個人類女子來保全自己的血脈。

可窮奇又一次低估了自己和鳳凰血脈的強大力量,或者說高估了普通人類的實力,兩隻神獸翻滾著砸向了那突出在外的孔雀台,可憐的葉青甚至連驚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便被連人帶石台一起砸落崖下。

在事情發生的第一時間,福夫人便帶著族人趕到了孔雀穀穀底。呈現在他們眼前的一副慘烈的景象,窮奇的屍體、先太子化形的鳳凰屍體混作一團,再也分不出彼此。他們還找到了葉青的屍體,隻是這小小的人類屍體更加的慘不忍睹,兩大神獸的威壓,生生的把她壓成了肉泥。

在人類社會中混跡多年的福妮從葉青殘破的衣著看出,這個死去的人類竟然還是個孕婦,想到她腹中的胎兒也隨之遭到這天降不幸,福夫人感傷至極。旁邊有位族中長老說,如果這個孩子活下來,那就真的厲害了。鳳凰和神獸兩道血脈已經鑄就了妖獸一族,這個胎兒有意無意的延續了鳳凰、窮奇、人族三道血脈,如果能活下來的話,堪稱當世之主。

本來長老隻是想轉一下話題,讓她不要過於傷感,可福夫人卻如同被人在暗室之中點亮了一盞明燈。在族人收拾好兩大神獸的屍體之後,她命令所有人盯住沿河兩岸的漁家農戶,一旦發現有新生嬰兒的話要及時回報。

妖獸族這一找就是兩三年的時間,足跡幾乎踏遍了半個火鳳帝國,但卻毫無任何頭緒和消息。莫說是旁人,就連福夫人自己都已經心灰意冷想要放棄了。

直到數月之前,有領兵的高級妖獸族人向她回報,說有一女子自朋來鎮至鳳城關,自己帶隊前去攔截,結果那女子除了身具神力之外,氣勢中有一股無形威壓,這威壓讓他和手下的妖獸們莫說反抗了,就連抬頭看她一眼的勇氣都沒有。

福夫人急忙詢問那女子的身材相貌年齡等等,聽到手下回報說足有十六七歲樣子的時候,福妮恍然大悟,原來這幾年來,自己的探尋方向錯了。

她命人沿河搜尋新生嬰兒,完全是出於對人類生育經驗的了解,但卻忽視了兩大神獸血脈的力量。如果當時那胎兒真的吸收了血脈力量,加上她本身在其母親體內,瞬間受到刺激變成十幾歲的樣子是完全有可能的!

這次的福夫人不敢再疏忽大意,決定親自行動,這才有了她去鳳城關探尋秀兒的舉動,和後來營救路中偶遇孔笙的故事。

聽完這些,秀兒整個人都呆住了,她從沒想過自己的身世竟然如此複雜。在最最開始,她隻以為自己是一個重病初愈的漁家女孩,後來她知道自己是被親生父母遺棄的,雖然身上有些與常人不同之處,但也沒有太過在意。再後來,從她帶兵殺入墨丘那一刻,她的生活就變的不真實起來。先見到了神獸饕餮,這麽一個傳說中的神獸,知曉了自己體內有窮奇血脈。但饕餮並沒有告訴她說這窮奇血脈從何而來,她自己甚至都懷疑窮奇是化身為一個男人,騙了自己生母的身子,這才有了自己。再後來,也就是現在,她坐在這五蓮山脈最深處的一座神殿的高椅之上,聽著眼前這個宮裝美婦講了一個更加離奇的故事,原來自己竟然有三族血脈,原來自己的母親早已經撒手西歸,屍骨不存。

想到孔雀台,秀兒自然就想到了那個孕婦是葉青,想到了葉青,她就不由得想到了孔笙。秀兒顫著嘴唇向福夫人問了一個問題“那~~那我跟鳳城關的孔將軍~~應是父女麽?”

福夫人早已經了解他們二人之間的糾葛,美婦輕輕搖頭“殿下既是孔將軍的女兒,也是孔將軍的妻子~~~兩大神獸威壓之下,葉青小姐本身的血脈也被壓入了您的身體,所以殿下現在~~~”

聽到這裏,秀兒明白了,自己既是葉青,也不是葉青,準確的說,自己是葉青和那胎兒的結合體,同時還具備了鳳凰和妖獸的血脈。如此說來,當世的所有高等種族血脈都在自己的身體內匯聚,說有成為當世之王的潛質,真的不是福夫人心口胡說。

秀兒良久不吭聲,福夫人也不催她。兩人就這麽一站一坐的在那大廳之中,誰也不說話。

過了良久,秀兒突然開口道“福夫人。”

“殿下,奴家在。”福夫人微微欠身

“她~~有墳麽?你能帶我去看看麽?”秀兒試探性地問道。

“當然可以。”福夫人再次欠身行禮,她當然知道秀兒想看的是誰的墳。

這次兩人沒有走正門,而是順著大殿繞了一下,從後門走出去,到了外麵一個小小的山坡上。山坡南向的一麵,有一個小小的墳丘,墳前的石碑上沒有字,隻是在碑角上斜斜的掛著一個小小的花環。鮮花還沒枯萎,看得出平時還有人照顧著這個小小的墳丘。

“因為她的屍身已經~~所以這隻是個衣冠塚。選朝南一麵,也是想她如果在天有靈,可以看見南邊的家鄉。”福夫人輕聲的解釋著。

秀兒衝著她微微點頭致意“多謝了。”

兩人走到距離墳丘十丈左右距離的時候,福夫人停了下來,她不再前行,而是把空間留給了這個已經走路略顯踉蹌的少女。

秀兒立在石碑跟前想了一會,然後輕輕的坐了下來,她不知道該怎麽稱呼這個女人,也有點搞不清自己和這個女人之間到底是什麽關係。是母女?甚至就是另一個自己?她是這個女人腹內的胎兒,也是這個女人的本身,普通人類根本無法抵抗兩隻神獸強大的威壓,母親和胎兒被擠壓成了一個新的生命,而兩隻神獸的血脈又讓這個生命存活了下來。

所以,自己算什麽?是母親還是孩子?甚至壓根就不是人類?現在想想,當初火嫣然要殺了自己也不是全然沒有理由,她也許分辨不出窮奇的血脈,但她能分辨出鳳凰的血脈,一定是自己體內的鳳凰血脈吸引了她,甚至是讓她感受到了危機感,所以才會對自己痛下殺手。如果不是孔笙,如果不是墨丘大軍壓境,也許那時候自己就已經死了。死的稀裏糊塗,似乎也不是壞事。

然後她又想到了孔笙,那個認真的卻又傻乎乎的男人。自己該拿他怎麽辦?如果再見麵,該叫他什麽?秀兒突然想笑,但眼淚卻又流了下來。之前福夫人說她可以做這世界之主,可如果自己真的要去那麽做的話,第一個麵對的敵人,就是這個頑固的男人了吧?

孔笙對她,亦夫亦父,她沒法把他當成敵人。

從山坡回來,兩人坐回了大殿,福夫人又問“殿下,現在我們到底該怎麽辦?”

秀兒緩緩搖頭,輕輕吐出兩個字“靜觀。”

福夫人一愣“為何?您不打算登高一呼麽?以您的血脈威壓,全體妖獸族並定誓死相隨。”

秀兒衝她一笑“難道就隻能靠血脈威壓了麽?”

福夫人連忙起身行禮“是奴家冒犯了,請殿下勿怪。”

“這個不怪你,是我的想太多了。”秀兒輕輕擺手,隨即歎了口氣“這趟墨丘之行,我見了太多,也知道了太多,這天下不管是墨丘一統還是火鳳一統,最終受罪送命的也不過是百姓罷了。而現在的百姓並不知道饕餮、窮奇和鳳凰是真實存在的,他們隻拿這些當作是神話傳說,如果對普通百姓說,我是三大血脈集於一身,現在要推翻火鳳帝國,還他們一片天地。你猜他們會怎麽做?哈哈大笑之後把我們當成傻子置之不理,還是幹脆把我們捆去報官?如果真的是這樣,我們該怎麽做?盡起妖獸兵把這些膽敢嘲笑我們的百姓一一殺光?如果是那樣,靠這殺戮得來的天下,又跟外麵那些人有何不同?而且一旦戰敗,你這隱居避世千萬年的妖獸一族,還能留下麽?”

福夫人聽完秀兒的話,低頭默不作聲了,她知道自己是太激動了,妖獸族本就有暴戾的一麵,長久以來的克製和隱忍讓他們被迫壓製了自己的暴戾,但依然有了一個釋放的缺口,這分暴戾會以十倍百倍的威力噴發出來。可之後呢?一戰下來,要死去多少無辜人類和妖獸族人?本就不多的妖獸族,還能在這個世界上存在嗎?就算是成了,那意義何在?隻是給這片大陸換了一個統治者而已,這跟現在的火鳳帝國和墨丘國有什麽兩樣麽?

難道自己隻是想當一個大陸的統治者?想到這裏,福夫人一身冷汗。

“那殿下您的意思是?”福夫人略帶一絲戰戰兢兢的問秀兒。

秀兒無奈的搖了搖頭“我也不知道,直到剛剛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現在你讓我去想怎麽爭奪天下~~”

“是~是奴家著急了~~”福夫人再次致歉“要不先安排您休息一下吧,晚上我們安排了一個宴會,大家知道您來了,都挺盼著見見您呢。”

見秀兒點頭應允,福夫人便再次起身引路。兩人一前一後的到了一處雅致的別院門前,福夫人向著秀兒微微一笑“這裏就是給殿下準備的臨時下榻之所了。殿下先稍事歇息,晚上我再來請您。”

秀兒微笑回禮,轉身推門進院。就在福夫人將要轉身離開的時候,秀兒突然又喊住了她“福夫人請留步。”

“殿下有何吩咐?”福夫人一臉疑惑

秀兒咬了咬下嘴唇,帶著一絲決心的說道“晚上要介紹我的話,告訴他們,我姓孔,我叫孔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