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我就是不敢抱
蘆巧仙本來臉色就難看,聽到於榮廣的話,臉色更難看了,說不清是憤怒還是屈辱,身體止不住的發顫,說話的聲音也在發顫,眼淚就在眼眶裏打轉,差一點就流出來。
“你為啥不抱?”努力克製的情緒再也壓抑不住,瘋狂的歇斯底裏的將這幾天積攢的委屈全都爆發出來:“你說,你為什麽不抱?”
“哎呦喂,多大點事,你這個樣子是幹什麽,把孩子嚇壞了。”
小奶娃確實愣了一下,緊接著臉更皺巴,“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張鳳山趕緊伸手去抱,被小蘆子一把擋開,沒等於榮疆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孩子已經抱在小蘆子懷裏。
也不知怎麽的,小奶娃被媽媽抱在懷裏,一下就不哭了。
“我……”於榮廣沒想到小蘆子情緒這麽大,想說又打了個磕巴,不知道該怎麽說。
小蘆子既然開口問了,也不拐彎抹角:“是不是因為你重男輕女,不喜歡咱們孩子?要是這樣你趁早明說,用不著給我使臉色,咱們離婚,你再重新找個能給你生兒子的!”
“哎呀!這是什麽話!”於榮廣也急了,沒想到小蘆子會這麽想,連連擺手。
“我就是不敢抱!我一個大男人粗枝大葉的,咱閨女長得細皮嫩肉,胳膊腿這麽細一點,我萬一把她傷著了咋辦?哪有重男輕女,就這麽一個孩子,我不疼她疼誰?”
“真的?”
“真的!”
“那媽為啥說你重男輕女,不得意咱們閨女,所以才沒去接我們?”
“哪有的事,我這不是在家燒火燉雞,你看這雞湯都燉好了,費一天功夫,就為了讓你吃口營養的好好補補身子,這樣都不好,還要我怎麽樣好?”
張鳳山沒想到屁股都沒坐熱,小蘆子就當著自己的麵和於榮廣對質明白了。
她想把話攔住。
可是於榮廣聽到小蘆子說要離婚的話,心裏又慌又亂,沒顧上她,她誰也攔不住,事態超出了她的控製。
“是媽說的我一天去財務部看八回就生了個丫頭片子,爸為這話還不願意了,說女孩又怎麽了,那也是我們老於家的大孫女,根正苗紅,等滿月還要發紅雞蛋擺宴席請酒呢!”
於榮廣話少,更不會編瞎話。
小蘆子已經明白怎麽回事,看著張鳳山不陰不陽的笑了笑,什麽也沒說,抱著孩子就進了裏屋,隻當沒張鳳山這個人存在。
張鳳山僵在當場,臉色難看至極。
於榮廣也反應過來,是張鳳山兩麵翻閑話,才有這麽一出,臉色也難看起來。
數落的話,他說不出口。
“媽,你到底要幹啥?”
他也有些哽咽,他不理解,難道他媽不想看到他過得幸福?
張鳳山皺了皺臉,想撒潑,但是看到兒子從未有過的嚴肅異常的臉,已經皺起的臉轉向一邊,避開兒子的目光。
於榮疆看氣氛不對,小心翼翼道:“哥,你和嫂子誤會了,媽,媽也是……”她也找不出合適的借口,最後隻能壓低聲音,小小聲說:“為了你的家庭地位。”
胡亂說了個借口後,又用正常聲音說:“哥,我和媽回去放行李,收拾好了我再過來照顧嫂子。”
太尷尬了,她實在待不下去。
於榮廣生氣、無奈,最後全都化為憋悶,可還是想留他們吃飯再走。
他除了燉雞湯,還準備了幾個菜,本來想一家人先小聚一下,慶祝女兒的出生。
於榮疆拉著張鳳山走了,臨出門前還給小蘆子打了個招呼。
她們走後,於榮廣給小蘆子端了一碗雞湯,走進去看到小蘆子一邊給孩子喂奶,一邊吧嗒吧嗒地抹眼淚。
於榮廣把雞湯放在床頭櫃,知道妻子還在生氣,隻能再解釋一遍,末了專門為了強調父親對女兒的重視,還補充了一句:“爸還說你是我們老於家的功臣,讓媽給你二百塊錢,這還不重視,你拿到就不高興?”
“什麽二百塊錢?”
喂著孩子的小蘆子閉目養神都快睡著了,聽到這話眼睛一下瞪地溜圓:“我可沒看到,連包車錢都是我自己出的,不信你去問唐八戒!”
所有的賬都對清楚了。
於榮廣說想抽根煙,怕嗆著小蘆子和孩子,去了院子裏。
堆著雪堆,蒼白冷清的小院裏,隻有於榮廣一個人落寞的背影,煙在手指間明明滅滅。
小蘆子可以直言不諱地告訴他,媽沒有把二百塊錢給她。
他卻不知道該如何上門,給自己的父母說這件事。
隻能默默地,一聲又一聲的歎息,搞不明白,家庭瑣事咋就這麽煩心。
正抽著煙,王長安來敲門,看到於榮廣在院子裏,也不進門,就在門外說:“水扣子,廠裏找人修磚托,差不多能幹一個月,給十塊錢,你去嗎?”
“去,咋不去,在家閑著也是閑著。”
“好,我也去,順道給你報名。”
話說完,王長安轉身要走,忽然想起什麽,扭頭問:“聽說你生了個姑娘?”
“嗯,生了個姑娘。”於榮廣笑著應著。
“恭喜恭喜,我家的也快了,預產期是27號,我現在是啥也不求,不管兒子女兒,母子平安萬事大吉!”
“是啊!母子平安萬事大吉!”
王長安還要去通知別人,沒過多寒暄。
於榮廣看看天,瓦藍瓦藍的,心裏也敞亮點,母子平安不就是他想要的嗎?現在不就是萬事大吉嗎?還有啥不滿足的。
於榮疆是第二天來的,於榮廣剛吃了早飯準備去修磚托,和於榮疆打了個招呼,就出門。
磚托,其實就是放磚坯的架子。
每年冬天都要修修補補,多找些人幹,不到一個月就全都修整完了。
這活於榮廣在輪窯的時候,每年冬天都幹,坐在開會的禮堂裏,風吹不著雪淋不著,坐在小板凳上,拿個小釘錘,拿盒釘子,一邊敲敲補補,一邊和旁邊人閑聊。
累了就抽根煙,抽完再繼續。
雖然沒有工頭盯著,大家都很自覺,也很默契。
既不幹得太快,也不消極怠工。
“長安,榮廣,你們兩個工資高,還看得上這個活?”
說話的是李慶賀,國慶節他老婆才給他生了個兒子,現在正是白白胖胖好看好玩的時候,每天都是樂滋滋的。
可越是看著兒子一天一個樣的長,他心裏的壓力就越是大。
他最近在糾結一個事,建安公司,去還是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