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火歲月

第23章 太丟人了

老秦既然說了,索性把話說開,繼續道:“原本我們是瞧不上你老婆,不想和你們做親家,可是你老於人不錯,不管是輪窯還是建安公司哪個提起你不是豎大拇指?老革命,人正義,做事情講原則,待人又厚道,我們以前在輪窯的時候和你關係就不錯,為這個我勸了老婆子,不要拿老眼光看人。後來淮明也給我們說,榮疆性格活潑,人勤快,愛幹淨,還能吃苦,對他也是真心實意的,我們也不是什麽高級家庭,就想著找個樸實的真心和淮明過日子的姑娘,榮疆長得又漂亮,工作生活都在石河子,也不會被老嶽母影響啥,就同意了。哪知道才開頭,你家就擺起高高在上的姿態,要這樣要那樣?怎麽就你老於家要體麵要臉,我們老秦家臉活該被你們當鞋墊子踩?”

“老秦,你誤會了,我們不是這個意思,我給你道歉!”

於清田趕緊起身,於榮廣一看也跟著起身,父子倆又給老秦連鞠三躬。

弄得老秦手足無措把他們扶起來,哭笑不得。

可是話沒說完,不吐不快,老秦繼續道:“讓我們斷了結親的關鍵還是榮疆,她要是個明事理知是非有主見的姑娘,就該勸勸她媽不要提這種無理的要求,哪怕是她勸不住,把事情給我們說,我們知道她是站在我們這邊的心裏也踏實,至於怎麽解決我們自會想辦法,無非就是按照你老婆說的,再上一次門,為了兒子結婚的大事,我們老兩口也無所謂,可是這個姑娘沒有主見,沒有是非觀念,不分青紅皂白就和你老婆一起要挾拿捏淮明,淮明要是點頭答應了,有這麽個無事生非的嶽母和不分是非的老婆,家裏得被攪和成什麽樣?日子還能好好過嗎?”

老秦說得有理有據,於榮廣越發覺得兩家不能結親,實在可惜。

說道:“秦叔,我保證榮疆和淮明結婚以後,絕不讓我媽參合他們的日子。”

“你保證?哈哈哈……”老秦忍不住笑起來:“你能保證什麽?你連自己的日子不讓你媽參合都保證不了,就你們家那一出出的,帶自己親孫女還要收費的事早就傳遍了,大家茶餘飯後都指著你們家的笑話逗樂子呢!”

太丟人了,父子二人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秦母適時出來,客氣道:“留下吃中午飯吧!”

再傻,也聽得出是在送客。

出門前,於榮廣從口袋裏拿出一遝錢,是他來之前,小蘆子給他的錢。還特意叮囑:“如果談不成,把定親禮的錢還給秦家,別讓人家說我們占人家便宜。”

老秦夫婦自然是推托了一番,最後還是收下了。

於清田心裏悶得說不出話,和兒子一路無言,直到進了輪窯家屬院,想到一會兒要進的那個家門和要見的那個人,心力勁兒是一點都沒有了。

一屁股坐在籃球場休息的台子上,伸出兩根手指,比畫了個夾煙的動作,於榮廣立刻會意,趕緊把煙點上,遞了過去。

“榮廣,我以前從沒想過,娶老婆對一家子這麽重要,我以為娶個老婆隻要會做飯洗衣會生孩子,能把孩子養大成人就行了。現在才知道,莊稼種錯了大不了錯一季,娶錯了老婆錯的是一輩子。”

於榮廣歎了口氣,除了抽煙他能說啥?和老爹一起數落老媽?

於清田自己也想不通,大半輩子都過來了,以前爭爭吵吵也不過是點拌口角的事,很快就好了。怎麽到了兒女成家立業的時候,反倒矛盾凸顯,更可怕的是,突然知道原來自己捧在手心的老婆竟然是這麽不堪的一個人,以至於到日子過不下去的地步。

他仔細想著老秦說的話,又仔細回想張鳳山以往的言行,那些他沒留意的,沒在乎的點點滴滴。

忽然想起,以前有個和張鳳山一班組的女人,姓個什麽來著,反正也是他們江蘇老鄉。還沒退休的時候得了怪病,躺在廠辦醫院就快咽氣了。

一群江蘇老鄉都為之惋惜,去送她。

他和張鳳山也去了。

可不知怎麽,那個江蘇工友聽說張鳳山來了,說什麽也不讓張鳳山進去,說不想見她。

他和張鳳山就這麽被攔在門外。

當時他還想,這個工友脾氣真古怪,難怪得了怪病。

現在想來,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到死了都不願意見不願意原諒的,那是真討厭真膈應,不願在生命的最後時候再委屈自己了。

“水扣子,陳大牛賣假藥招人煩,你媽做了啥招人煩的事,我咋一點都不知道,一點都想不起來?”

於榮廣低著頭,仔仔細細認認真真想了想。

“坑我的錢,欺負小蘆子,挑撥是非,別的還有什麽?”

於清田也想不出了,都沒意識到,哪家好人會連自己親兒子的錢都坑,無事生非地挑撥兒子兒媳關係,這還不夠招人煩嗎?

於清田連著抽了三根煙,於榮廣就陪著也抽了三根煙。

也隻能拖延到這了。

家,總要回得。

老婆,總要見的。

但是這一次,於清田來了狠的,他發誓要一次性把張鳳山治住。

二話不說,拿了個榔頭三下五除二就把箱子鎖給砸了,又在一堆裹裹藏藏的衣服裏找到放錢的木匣子,一錘子下去,小鎖當即報廢。

打開之後,有點後悔,因為裏麵不僅放著錢,還放著秦家定親時送的一對玉鐲子和一對金耳環。

他要是手再重點,玉手鐲估計得報廢。

廢話沒有,他把錢和手鐲耳環一起揣進衣服口袋裏。

張鳳山哪見過於清田這樣過,更何況是拿她的錢,簡直要了她的命。

讓她更沒想到的是,於清田把她領工資的小印章也拿走了。

丟下一句:“以後家裏的錢我來管,你的工資我來領,你要是不同意就離婚!”

他不和張鳳山吵,也不理會她撒潑打滾,出了門就去大兒子家。

把這麽多年於榮廣交的工資,還有秦家的錢如數給了於榮廣和蘆巧仙,連帶著玉鐲子和金耳環也一並給了蘆巧仙。

剩下的錢還是揣進兜裏,睡覺的時候怕張鳳山來偷,連衣服都沒脫,就那麽湊合一夜。

第二天一早,也就是星期一,坐著班車去了石河子,留了當月的生活費,其餘全都存進石河子農村合作銀行。

張鳳山沒文化,從來沒進銀行辦過業務,更何況於清田給存折設置了密碼,她就是拿到存折也取不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