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火歲月

第27章 稀罕

蘆巧仙的心都被小靜怡甜化了,抱著小家夥在懷裏親了又親,逗得小靜怡咯咯咯地笑。

哪知母女倆正開心著,何秀琴牽著王麒麟的手在敲院子門。

“大雨天的她們來幹嘛?”蘆巧仙嘀咕了一句,小靜怡刺溜一下就跑到裏屋躲起來。

蘆巧仙心裏有數了,肯定是小家夥又惹禍了。

果然,把何秀琴和王麒麟迎進來以後,王麒麟一隻手裏抱在個遙控小坦克,另一隻手抹著眼淚,眼睛都哭腫了,一看到蘆巧仙,本來幹了的眼淚嘩啦一下又稀裏嘩啦流出來。

“哎呦,好麒麟快告訴阿姨誰惹你哭成這樣,阿姨打她!”蘆巧仙趕緊哄著。

何秀琴尷尬的笑笑:“也沒多大的事,隻是他鬧得厲害,不帶他來告狀沒辦法。”

這是兩家每天都要上演的戲碼,甚至一天要上演好幾回。

蘆巧仙搬個小板凳讓王麒麟坐下慢慢說,王麒麟哼哼唧唧半天,終於把事情說明白了。

爺爺給他買了個遙控小坦克和一大串香蕉,這兩樣都是稀罕物,輪窯根本沒賣的。

他一拿到手就到於靜怡麵前顯擺,於靜怡先是把他誇得忘乎所以,然後說和他一起玩運貨的遊戲,讓王麒麟遙控著小坦克把香蕉運到她那裏,然後於靜怡把香蕉吃了,再把香蕉皮放在坦克上,王麒麟把坦克遙控回去。

小男孩的關注力一直在小坦克上,玩得不亦樂乎,等反應過來,香蕉已經全都被於靜怡吃完了,隻剩一堆香蕉皮。

末了,王麒麟高高舉起一根手指,憤慨得眼淚直流:“一根,連一根都沒留!”

蘆巧仙趕緊捂臉,怕動作慢了笑出來,傷到小男孩的心。

忍了幾秒,才把笑意忍下,然後作出一副凶巴巴的樣子,朝裏屋喊道:“靜怡,你出來!”

靜怡吐吐小舌頭,拿著本小畫書跑出來,也不怕蘆巧仙和何秀琴,徑直跑向王麒麟,直接牽住王麒麟的手,像個沒事人一樣說:“鋼蛋,走,我給你講故事。”

王麒麟撅著小嘴:“我不叫鋼蛋,鋼蛋不好聽,我叫麒麟!”

“那我叫你麒麟,你不許再哭了!”

“嗯!”王麒麟直接忘記來幹啥的。

兩個小家夥邁著小短腿到了裏屋,靜怡像真事一樣,指著小畫書裏的字讀起來。

何秀琴都忍不住笑:“靜怡可以,記性真好!”

她考過靜怡,根本不認識上麵的字,但是隻要有人給她讀過,她就能記住,指著讀的時候,一副認字的小大人模樣。

蘆巧仙笑道:“不好意思,靜怡又把麒麟惹哭了。”

手裏的錢塞進何秀琴手裏。

“哎呦,你這是幹嘛?小孩子的事不打緊。”

“你就拿著吧!”

那麽大一串香蕉都被靜怡吃完了,咋能不付錢?

靜怡又帶著麒麟玩了一會兒小貓,等走的時候已經歡天喜地了。

走的時候還回頭揮手:“靜怡姐姐,再見!我們明天還在一起玩!”

蘆巧仙都要佩服了,靜怡總是能把王家這個小祖宗哄得團團轉,差別就是高興的時候喊靜怡姐姐,不高興的時候喊靜怡。

84年的六月,於榮英生了個女孩,起名喬蕾。

聽到喜訊的張鳳山卻高興不起來,她總覺得沒有兒子地位不穩,喬建成再不像樣子也是個醫生,不會因為這事和她女兒離婚,重新再娶一個吧。

等她拎著隻老母雞和雞蛋到了於榮英家,看到在於榮英身旁照顧周到的喬母,才知道喬母對這個孫女稀罕得不得了。

還沒怎麽樣的小奶娃娃,手上戴著對金鐲子,脖子上掛了個黃金的長命鎖。

再對比靜怡,從出生到現在,張鳳山別說金手鐲銀手鐲,連塊新布都沒扯過,一件新衣服沒買過,甚至一根紅繩子都沒給過。

於清田曾經提過一次,張鳳山竟然說靜怡滿月酒的時候,張豐田家送的呢子大衣不就是看著自己老兩口的麵子送的,相當與是自己買的一樣,再說了孩子還小,買那麽多衣服也穿不過來,買了孩子也記不住,花錢還不落好,她幹嘛要買。

聊天中,張鳳山才知道,喬建成家中排行老大,後麵還有兩個弟弟,喬母一連生三個禿小子,做夢都想要個女兒,可惜身體不允許。

自從於榮英進了喬家,喬母一直把於榮英當自己閨女待,衣服從裏到外全套新的,首飾手表全都置辦齊,還專門給買了套當下最流行的首飾盒子,這下終於如願生了個女孩,全家都把這小女孩捧在手心裏寵著。

張鳳山這才算放心了。

於榮英家房子小,住不下,張鳳山現在也會嘴上心疼大女兒,說些知冷知熱貼心的話,可是心裏卻一點不想多留,凡是在幹活照顧人的事,她跑得比兔子都快。

同一個月,於榮軍不再要於榮英和喬建成給的生活費了,因為他已經找到工作單位實習。

和他學的水利水電工程沒有任何關係,而是擅自決定到一家企業性質為集體企業的針織廠當推銷員。

以他的學曆到水利局上班沒有任何問題,不僅是個行政機關,工作穩定,也不用操心企業盈利還是虧損,手裏還有點小權,這不就是張鳳山想讓他當官的工作嗎?他反倒看不上,嫌棄枯燥乏味,說什麽一眼望到頭的工作是在浪費生命,但是當推銷員不同,可以走南闖北到各個地方闖一闖看一看,既是工作也是旅遊,多好。

認識了客戶,也是他的人脈積累,將來有本錢了,可以自己開店做生意,自己當老板。

張鳳山和於清田知道這個事的時候,於榮軍已經把人事關係辦好,都開始上班了,隻是回家來打個招呼。

張鳳山又一次覺得天塌了,這次是塌了大天,哭著喊著撒潑打滾非要於榮軍去單位把人事關係遷出來,弄到水利局去。

於清田抽著煙重重歎息:“算了吧!你當水利局是你家開的,想進就進想出就出?就這麽著吧!自己的路自己個人走!”

這一幕,於榮廣看著眼裏,想起初中畢業那年,他也有一次機會去水利局。

那是他人生中,唯一一次改命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