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吃不下
1994年的新疆石河子市物資仍然是匱乏的,雖然魚已經是老百姓餐桌上常見的,可是各種海鮮和蝦還是稀罕的,於榮軍點了蝦和蟹還有油煎雜魚,還點了份特色的海鮮粥。
翟靜一路坐火車來,本就一路辛苦吃不好睡不好,所以盡管覺得大排檔油膩,海鮮入口還是吃得鮮香可口。
好久沒見,兩人還一起喝了點啤酒,可是碰杯的那一下,翟靜看到於榮軍目光往自己胸口掃的那一眼貪婪,被淡忘的惡心重新返上心口。
這頓飯吃完,意味著要和這個男人,去那個陰暗狹小汙髒的出租屋。
雖然曾經和他也有過,還為他生了個孩子,可是物是人非今非昔比。
忽然的,翟靜放下了筷子。
於榮軍還不知道翟靜的想法,催道:“吃啊!”
翟靜的厭惡掩藏在夜幕下,回道:“吃不下,沒胃口。”
果然,回到出租屋於榮軍就表現得迫不及待,翟靜推開他,從包裏拿出幾張照片,都是她精挑細選的龍龍的照片。
翟靜指著照片上活潑可愛的男孩說:“爸給起的名字叫於成龍,他馬上就要七歲了,你還沒見過他。爸的身體也不好,為了再見你一眼,一直強撐著等你,你到底準備什麽時候回去?”
一直吊兒郎當無所謂的於榮軍用手細細摩挲著照片上男孩的臉,仿佛這樣就能把手伸進照片,真的觸摸到真實的臉龐。
淚花難得地在這個男人眼眶閃了閃。
但很快,他又是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不混出個人樣,不把那些錢還了,我沒法見兒子更沒法見老爹,我這個人要臉你知道的。”
他把照片放一邊,再次伸手攬住翟靜的雙肩,臉湊過去就要親吻。
翟靜再次閃開,冷臉問:“你不回去那錢呢?兒子七歲了你一分錢沒出過,爸身體不好那些退休工資根本不夠,吃藥看病都要花錢,你也不管嗎?針織廠停工了,我一直靠打零工維持生計,這些你都不管嗎?”
於榮軍沒錢,可是要麵子的他無論如何不能親口說出這句話,隻能發邪火掩飾:“錢錢錢,我們七年沒見除了錢你再說不出別的?老實說這些年你是不是有了別的男人?你那下麵是不是早就塞滿了?”
翟靜怔愣著,像是不認識一樣,看著於榮軍,他曾經跪在自己麵前求婚,現在卻用這麽粗魯下作的語言羞辱自己。
是的,她早就有了別的男人。
隻是,於家沒有人知道。
那是一個開公交車也離婚了的男人,沒有孩子。
放在以前,她才看不上這樣的男人,可是現在被於榮軍和孩子拖累,她找不到什麽更好的男人,隻有這個男人一直對她死心塌地的好,每個月工資交到她手裏,哪怕給她養兒子也心甘情願。
她這次來深圳就是做好了打算,如果於榮軍混得還行,她就和那個男人斷了。如果於榮軍混得還不如那個男的,她又何必繼續為這個錯誤的男人消耗自己?
但她嘴上怎麽可能承認?
隻能先發製人!
“於榮軍你個渾蛋,這麽多年我一直帶著孩子等你回來,我一個人支撐著這個家,多少人讓我到法院起訴離婚我都沒聽,我就等你傻傻等你,等到今天換來你這樣辱罵我?”
她把麵前本就亂七八糟的杯碗掃落滿地,還是不解氣,又揮拳朝著於榮軍的胸口使勁打去。
打著打著眼淚嘩嘩流著止不住,她索性一把抱住於榮軍嚎啕大哭起來。
於榮軍也滿臉是淚,分不清是翟靜的還是他自己的,他緊緊抱著翟靜,用力狠狠地吻下去。
隻有在這一刻,他們才像是久違了七年沒見的夫妻。
第二天,翟靜沒有陪於榮軍一起去幹活,自己留在出租房裏把房子好好收拾了一番,等於榮軍下班回來的時候,陰暗簡陋的出租房竟然打掃得幹淨整潔,床圍也貼了些過期報紙。
於榮軍咧嘴笑著滿意點頭:“行,我這狗窩終於有了點家的樣子。”
這一刻他的心是暖的,盡管在外闖**多年,他不斷提醒自己錢就是**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樣大手大腳亂花,也不能相信任何人,但是這一刻他願意對翟靜掏出他所有真心,更願意傾其所有。
所以,翟靜離開的時候,口袋裏還裝著於榮軍的匯款記錄,他怕路途不安全,所以沒讓她帶著錢,而是把一萬塊直接匯去了石河子。
可是今非昔比,這時候的一萬塊和七年前早就不是一回事了。
按材料廠於榮廣的工資來算,一年拿到手有六千多,蘆巧仙也能拿個五千多,兩個人都是花錢節儉的人,除去各種開銷,可以存七千五百塊。
所以,盡管這一萬塊已經是於榮軍所有存款,交到翟靜手裏的時候,翟靜還是很失望,隻能說聊勝於無。
回到石河子後,翟靜就準備好資料遞交到法院,她要和於榮軍離婚。
可她在離婚前,還要把於榮軍這些年欠她的在於家身上撈回來些,她知道於家的經濟狀況也不好,可是能撈多少撈多少,她不能便宜了他們。
她先是哭到於清田麵前,說要盤個店麵做生意,讓於清田給她五千塊,要不然她帶著龍龍實在沒辦法度日。
張鳳山是堅決不同意,說是每個月給翟靜和龍龍生活費都可以,可是一下子拿出五千塊經濟條件不允許,根本拿不出來。
其實,她有。
這些年於清田身體不好,所以好糊弄,她偷偷摸摸存了些。
於清田不滿地讓張鳳山別給兒媳婦添堵,對於這個兒媳婦他總是心存虧欠,既然她開口要了,總不能讓她空著手回去,再說如果能做個生意是長久之計,他也是支持的,所以到左鄰右舍借了一圈,湊了五千塊讓翟靜拿走。
翟靜出了老於家直後悔,隻恨自己還是心軟了,明明可以問兩個老家夥要更多的。
有了這個心理,到了於榮廣那就沒客氣,一開口就是兩萬塊。
蘆巧仙一聽氣得把剛倒的熱水杯都撤了,氣得指著翟靜鼻子問:“翟靜,這麽多年我家給你們貼補的還少嗎?我們又不是開印鈔機的,到哪去給你找兩萬塊來?”
翟靜目光躍過蘆巧仙,一副視她為空氣的態度,可憐巴巴眼淚汪汪地看著於榮廣,說:“大哥,要不是實在沒辦法了,我不會求到門上來的,我一個人帶著個孩子實在太難了,要是連個營生都沒有,讓我們怎麽活?還不如抱著孩子去跳大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