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火歲月

第80章 蓋房子不用紅磚

蘆巧仙不想搭理張鳳山,拿著盤子夾著菜帶著靜怡到自己房裏吃去了。

闔家團圓的飯桌上隻剩下於榮廣和張鳳山兩個人,更沒有一個吃團圓飯的樣子。

於榮廣也黑著臉:“嫌菜沒肉也沒見你買一根肉絲回來!”

他的心裏憋著氣,於清紅一個當堂伯父的都會在他最苦最難的時候伸出援助之手,可是他的親媽,每個月坐在家裏就有退休工資到手,但是對於他和蘆巧仙的困境視而不見,連提都沒提過一句,家裏的日常開支更是分文不出。

最可氣的是,有一次於榮廣還看到張鳳山偷偷買了魚,背著蘆巧仙和於榮廣燒了以後,自己躲在房間裏偷偷吃。

以前,他賺的錢給家裏的時候,什麽廢話都沒有,能出多少出多少。

弟弟妹妹,每一個遇到難處都跑到他這裏開口,隻要他有從來都沒有拒絕過,能幫的盡量幫,哪怕自己沒有,借錢也要幫他們度過難過。

可是自己遇到難處的時候呢?

於榮英來問過一句嗎?

於榮疆還想著向他借錢,他沒錢借給她,她就把他當仇人看,理都不理的。

於榮軍隻當是死了。

於榮斌自己還欠著一屁股債,今年盡然連回都不敢回來。

他能依靠誰?隻有蘆巧仙。

當初結婚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個男人,和這個女人成家以後,他一定會給她遮風擋雨,給她一個溫暖的家。

想不到十幾二十年過去了,是她一直為自己遮風擋雨,是她給他一個溫暖的家。

大年初一,於榮廣想著父親去世不到三年,不想大清早去給於清田拜年,其實是想避開他那幾個兒子,怕自己混得這窩囊樣,給人家喜慶的氛圍添晦氣。

沒想到王長安和他一樣苦悶,不想到處拜年,倒想找個人嘮嘮,拎著瓶白酒就來找於榮廣。

沒做新菜,把昨天火腿腸炒土豆片熱了熱,指望這盤菜下酒了。

王長安歎了口氣:“窩囊,給建安公司忙半輩子了,現在用工作威脅我們,不給股金就沒有工作,交了股金和用我們的錢給我們發工資有啥區別?你說說這算個什麽事?”

於榮廣勸他:“算了,想開點吧!我們窯上的陳平貴你知道,他倒是不願意交股金,到旁邊私人的窯上去幹,結果怎麽樣呢?連工資都托著不發,陳平貴沒辦法隻能灰溜溜回來,求著廠長把股金交了回來上班,連欠的工資都是我們幾個一起去找那個私人老板幫他要回來的。”

王長安點點頭:“郭家兒子也是,到石河子市找了個電工的工作,說起來工資比我還高一百塊,可是上班以後又是試工期又是試用期,試工期的時候不發工資,試用期隻發一半工資,比舊社會的黑心老財還黑,郭家兒子在那免費幹了一個星期,把人當牲口一樣用,實在堅持不下去回來了!”

“唉!不說了,走一個!”

兩個苦悶的中年男人喝著酒。

院子門被敲響,蘆巧仙去開的門,是於清田的小兒子於榮強來喊於榮廣過去吃飯,看到王長安和於榮廣已經喝上了,小夥子很熱情,樂嗬嗬地把王長安拽著一起過去。

大過年的,盛情難卻,於榮廣和王長安跟著於榮強到了於清紅家。

過去以後,於清紅已經把於榮廣的位置留出來了,於榮強趕緊給王長安加了個凳子又拿了套餐具,熱情安排他們入座。

於清紅也沒廢話,直奔主題:“水扣子,這次喊你來是榮平手裏有個項目,是要蓋個小高層,需要各種崗位不少人,榮平我也不懂,你給他們說!”

“好!”於榮平接過話茬:“我在十三小區接了個高層的項目,凡是建安公司的職工都能調動到這個項目上,工作關係不用變動,社保關係照常繳納,工資還比材料廠高。”

於榮廣和王長安對視了一眼,彼此都很期待在這個項目找個合適的工作崗位。

這些年從材料廠調動到建安公司的工作機會少了。

尤其是何秀琴下崗了,生活壓力大,這個工作機會對於王長安來說非常難得。

於榮廣問:“榮平,你看我去了能幹啥?砌築?”

於榮平笑了笑:“大哥,我們的高層住宅不同於一般的樓房,建築主體用的不是紅磚,而是鋼筋水泥和新型建築材料。”

於榮廣茫然了:“不用紅磚?蓋房子不用紅磚?”

他腦子沒轉過來,蓋房子不用磚用什麽?

於榮平耐心解釋道:“時代發展材料更迭很正常,以前蓋平房不僅要磚還要用瓦,可是城市裏蓋樓房以後,瓦就逐漸被淘汰了,你看以前在輪窯的時候還燒瓦,現在材料廠都多少年沒有燒過瓦了,這些小生意都丟給周邊的私人窯廠了,以後高層住宅是趨勢,紅磚既浪費土資源又浪費煤資源,還汙染空氣,將來被淘汰也是必然趨勢!”

於榮廣懵了。

他總以為交了股金,就保住了鐵飯碗,至少能順利幹到退休。

沒有想到時代發展得這麽快,蓋房子連紅磚都不用了。

那麽,將來材料廠停工停產也是必然了。

他的飯碗即便交了股金,也保不了幾天了。

想到這裏,他的心裏緊繃繃的難受,有一種將來不知幹什麽,朝不保夕的焦慮。

可是大過年的,他用力掩藏著這份焦慮。

王長安:“榮平經理,我是榮廣的朋友,也是材料廠的職工,是當電工的,你看到項目上能安排個崗位嗎?”

於榮平眼睛一亮,爽快笑答:“太能了,電工哪個項目都需要,我給你個電話,三月十號我們項目組就上班了,你打這個電話就說我安排的,去報到就行了。”

“哎哎哎,好!”

王長安激動地記下電話號碼,連連舉杯敬於清紅和於榮平的酒,他沒想到給於榮廣拜個年,竟然能拜出這樣的好事來。

可是於榮平把其他要招的崗位說了一圈,也沒有適合於榮廣的。

他隻能繼續留在材料廠燒窯。

他不怕苦、不怕累、不怕髒,怕的是連這份又髒又累又苦的工作都保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