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你不想我嗎
坐擁地勢便利,從不易居的頂層天台上可俯瞰星星點點的人間煙火,聆聽遠處隱約的濤聲。
江晨葳垂頭安靜地站著,偷偷抬頭瞟一眼麵前的男人,心裏七上八下。
那晚從禦海萬豪酒店回來後,她每天心裏都不好受,想到她弄傷了周騫堯,扔下他,不認他,她就覺得完了,周騫堯一定氣瘋了。
今晚周騫堯追過來,還抱了她,她一顆心才落到實處,可馬上又陷入新的憂慮。
周騫堯目光一刻沒離開她,好像害怕下一秒她就會忽然消失似的:“你為什麽躲我?”
江晨葳心裏閃過幾十個念頭,抿著嘴唇不說話。
“說話,江晨葳,為什麽躲我?”他一著急就犯職業病,語氣不自覺帶了絲質問的冷硬。
這人,又開始凶她。
江晨薇小臉繃著,幹脆偏過頭去不看他。
“我問你話呢。”
質問激起了江晨葳的逆反,“周警官,我不是你的犯人。”
這聲稱呼把周騫堯給喊愣了。江晨葳微蹙著眉:“你忘了嗎?是你先誤會我,你還把我當......那種女人,我為什麽要理你,你以為所有重逢的人都會馬上深情擁抱嗎……”
話音戛然而止,江晨葳咬咬舌尖,氣自己嘴太快。
她偷偷瞄周騫堯一眼,男人眼眸蘊著說不清的意味。
“我們沒抱?”他刻意放慢語速提醒她,“你先抱我的。你還說,好哥哥,你有喜歡的女人嗎?你讓我做什麽我就.......
“啊別說了別說了。”江晨葳捂住耳朵猛搖頭,那晚的記憶湧入腦海,她耳根通紅。
抬眸瞪他一眼,細節記那麽清楚幹什麽?
周騫堯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看她害羞的樣子,感覺很窩心。她小時候也是這麽可愛,逗她幾句臉就通紅。
他邁上一步,離她更近,“敢撩我,不敢認?”
“......”江晨葳臉更燙了,連呼吸都斷斷續續,有一種落荒而逃的衝動。
她咽了咽口水,艱難地憋出一句:“通常情況下,你是不是應該先禮貌地表明來意。”
“來意?”周騫堯琢磨著這兩個字,他們倆的重逢還需要表明“來意”嗎,那是陌生人才需要做的事。
江晨葳囁嚅著說:“來意的意思就是,你來找我幹什麽?”
周騫堯眉頭一蹙:“你說清楚,我不該來找你嗎?”
江晨葳看著周騫堯越來越陰沉的臉,半晌輕聲說:“你來找我,是把我當嫌疑人?還是因為蔥頭打傷你?”
“嫌疑人?”周騫堯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思忖著什麽地方不對勁,他決定直截了當,“你為什麽不回家?你知道我找你找得多苦嗎?”
江晨葳像被人捏住心尖,她垂著頭,男人靠得太近,胸膛就快抵著她的額頭。
她低聲說:“哥哥,我改天慢慢跟你解釋好嗎?”
周騫堯眸光略過一瞬不悅,就像看一個離家出走的叛逆少女,氣惱她不懂事不體諒,偏生舍不得打舍不得罵。
可那聲“哥哥”,又瞬間讓他泄了火。
他放柔聲線說:“葳葳,你到底有什麽事情瞞著我,而且,你不掛念你哥嗎?你不想想我們這幾年怎麽過的?”
江晨葳聽了這話又開始流淚,周騫堯從旁邊的吧台給她拿了整包紙巾,她用完了還在哭,直接把周騫堯哭傻了。
他無奈地說:“再哭鹿島就要海嘯了。”
自然而然地,溫厚的大掌托住她的後勃頸,把她拉入懷中。
周騫堯低頭,氣息撲到她臉頰上,聲音又低又柔,“還有我,你不想我嗎?”
江晨葳垂著手,慌得一動都不敢動。
這和在大堂的擁抱不同,現在他們都是冷靜的,周圍一片靜謐,她埋頭在他胸膛,聽見他有力的心跳。
從前周騫堯抱她,是哥哥,而現在,好像不一樣了。
她不知所措,身體不自覺地微微顫抖。
周騫堯很快就察覺到她的不自然。
融融月色透過玻璃房,女孩乖乖窩在他懷中,她長高了,但在他懷裏還是隻有一點點,纖細玲瓏,還是那樣讓他想要嗬護。
難道是因為,六年前她離開時是個小女孩,把自己當哥哥一樣,剛才一見麵就把持不住地抱住她,把她嚇到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需要麵對一個從來沒有想過的局麵。
江晨葳不再是過去那個青澀的小女孩,情竇初開時萌生的情愫,誰都知道有多不牢靠,如今曆經六年的分離,她當然有權利先一步走出來。
她見到離散的故人,一時委屈,哭了,任由他抱在懷裏。
但這與愛情無關。
她隻把他當哥哥看待,不,恐怕連哥哥的情誼都淡了。
原來,隻有他一個人戀戀不舍地留在過去。
周騫堯像被一根鈍刺紮進心裏。
他想再說些什麽,不遠處很不合時宜地傳來聲聲呼喚。
“騫哥!騫哥你在哪裏?”
“騫哥你還好嗎?”
是夏炎等人的聲音,滿園子雞貓狗叫地在找他。
手機同時嗡嗡地震動個不停。
周騫堯沉著臉掏出手機,重重摁掉,過幾秒鈴聲又響起,再摁掉,過幾秒再響起。
他忍無可忍接通電話:“別打了,我還沒死!”
江晨葳被他這一吼,身子驚得一顫,立刻推開他。
這個人脾氣現在變得好暴躁,又凶又冷,好像分分鍾要打人。
周騫堯怔了一下,看到女孩眼裏的距離感,他更懊惱了。
壓著怨氣的風暴,聲音是冷的,不過和吼人那聲相比柔得不可思議:
“不是吼你。”
“哦。”
江晨葳睫毛顫動了一下,點點頭。
周騫堯手一攤:“手機給我。”
誰敢跟他討價還價,她乖乖掏出手機,遞到他手裏。
周騫堯撥通自己的電話,然後掛斷,快速地輸入幾個字,大手拉起江晨葳的小手,把手機放回她掌心。
女孩的手柔若無骨,在夜風中有些微微的涼意,直透進他心底。
周騫堯呼吸停了半拍,反掌一握,把那隻小手包裹起來。
該怎麽辦好呢?握住了,就不想放。
他思念這種感覺太久了,明知道自己應該克製,身體就是不聽使喚。
江晨葳麵色緋紅,眼裏水光瑩瑩,男人的手掌寬厚溫暖,她想把手抽回來,實際卻綿軟無力,周騫堯稍稍握緊,她就不動了。
周騫堯說:“從現在開始,你不管去哪裏,都必須讓我知道。”
她手腕輕擰幾下,周騫堯看著雪白的小鴿子在掌中費勁地撲騰,眼裏不禁泛上笑意。
他鬆了勁,江晨葳立刻把手抽了回去,抬眸瞪他。
“憑什麽?我成你犯人啦?”
周騫堯不慌不忙地說:“因為我被你偷襲,打了麻醉劑,差點就死了。”
一句話就讓江晨葳閉了嘴。
“胡說什麽死了,才一點點......”她嘟囔著。
“騫哥!老大!你在嗎?”聲音越來越近。
“回去吧,好好休息。”周騫堯雙手扶著江晨葳的肩把她轉過去,才要走,又想起什麽,扶著她的肩又把她轉過來。
他俯下身,和她平視,極其溫柔地拋下一句話。
“葳葳,如果我明天早上看不到你,我就找人查封這家民宿,把所有員工一個不落地扣到局裏去。我不信你這麽絕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