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遲到十年的滾燙
秦嶼是個聰明人,不會聽不出林昭這話有點故意的意思。
這一刻,他全明白了。
所有掙紮和執著,都成了個笑話。
原本還想約林昭去賞月的計劃,也擱置下來。
這頓飯吃得各懷心思,秦嶼想要的都沒有得到。
接下來幾天,林昭每天按時去工作室,認真工作。
好多事暫時被拋到了腦後。
這天下午,林昭把工作室的門鎖落下時,才發現對麵修理廠卷閘門也落著。
一連五天,那道門再沒升起。
林昭找過何正兩次,那邊也是一問三不知。
微信不回,電話關機,連蘇曼依都說“阿禁沒聯係我”。
轉眼,入了冬。
今年的天氣尤為奇怪,陰雨連綿,攪得人心也跟著一片潮濕。
又忙了大半個月後,林昭終於給自己放了半天假。
外邊依舊小雨不斷。
林昭站在工作室的落地窗前,看雨在玻璃上蜿蜒成河。
突然雨裏出現了個人影。
何正頂著雨衝進來,手裏攥一張對折的便簽:“嫂子,阿禁哥讓我把這個給你。”
便簽上隻有一行字——“四天後,老地方,我把你父親的真相還給你。”
老地方?是哪?
林昭腦海中閃過一片炸開的煙花。
她記得那個晚上,漆黑的報廢車廠前,天空被煙花映亮。
林昭攥著便簽,指節發白。
這張便簽,像是個潘多拉盒子,林昭不確定要不要去打開它。
四天很快過去。
終於,金陽市的雨停了。
報廢車廠的招牌被雨水衝刷得透亮。
林昭踩著濕泥走到鐵門下,不遠處,一輛黑色越野亮著雙閃,車燈裏浮著細密的水汽。
周禁靠著車門,一身黑,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他瘦了一圈,下巴泛著淡青。
林昭走過去,停在三步之外,先開口:“真相呢。”
沒有半點寒暄。
兩人這麽久沒見,她還是一樣直接。
周禁抬眼,眸色深得像被水浸過的墨。
他遞給她一隻U盤,聲音沙啞:“先聽我說完,再決定要不要看。”
“十年前,金陽地下古玩市場有一條‘走貨’通道,專把出土的冥器翻新當老件賣。牽頭的人,叫李立。”
林昭心頭一跳,李立,就是半年前在溫泉酒店外找周禁的那位“李總”。
“你父親林建業當年手裏有一隻‘雙魚銅鎖’,鎖裏藏著一份名單——李立上下線的賬本。他本想交給警方,可名單被李立察覺。李立找到老疤,讓老疤在你家倉庫縱火,想把賬本連人帶屋一起燒幹淨。”
周禁的嗓音極冷,“那天我也在倉庫。”
他頓了頓,喉結滾動,“我爸欠李立一筆巨額仿製費,被扣在那裏做最後一批‘貨’。”
林昭的指尖陷入掌心。
“你爸爸手裏有李立太多罪證,他怕連累到你們,所以選擇了自縊,一個人背負了所有。”
周禁抬手,手上的素圈戒指在月光下閃了一下。
同樣是一個雙魚紋樣。
“這幾天,我把老疤藏了十年的監控原件、李立親筆指令、以及當年倉庫起火前半小時的錄音,全拿到了。”
他垂目,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我來晚了。”
林昭喉嚨發緊,見周禁忌開襯衫最上麵兩顆紐扣,露出鎖骨下一條淡色手術疤。
“先天性主動脈瓣二葉畸形,十歲做過第一次開胸,去年複查,還需要再做一次手術。”
周禁說得平靜,像在拆一件別人的舊零件。
“我媽讓我回金陽,是想讓我離李立遠一點,安穩過完剩下的日子。可我查到你在查當年的事,就……”
他笑了笑,眼底卻泛紅,“就貪心地想靠近你,又怕哪天倒在手術台上,給你留一個‘未亡人’的名聲,你已經被這個名聲壓得太久了。”
林昭的指尖觸到那枚冷硬的指環,聽見自己的聲音發顫:“所以,你逃跑,是去做手術?”
“不是。”周禁搖頭,“我去找老疤,拿命換證據。”
“老疤的條件是要我親手把一枚監聽器放進李立車裏,再陪他演一出‘車禍’假死,讓他徹底相信老疤已經滅口。隻有這樣,老疤才肯把原件給我。”
林昭心髒像被一隻手猛地攥住。她這才注意到,周禁忌的左手腕上還有一圈新鮮擦傷,血跡已結痂。
“車禍是真的,我方向盤打偏,撞斷了護欄,李立的車翻下匝道。”周禁輕聲說,“我提前把定位發給經偵支隊,他們人趕到時,李立被卡在駕駛座,老疤趁亂逃了。”
“李立還活著,但證據已經移交警方,經偵會順著名單查,當年害你爸的人,一個也跑不了。”
月光冷冽。
林昭聽見自己心跳聲大得蓋過一切。
“還有一句話,”周禁低頭,聲音非常輕,“我喜歡你,比你想象得還要久。”
“孟和一中美術館,你回校做分享那次,我坐在最後一排。”
周禁笑了笑,眼底卻浮起潮濕的霧氣。
“你結婚那天,我簽字決定手術。”
周禁長舒一口氣,“那一次,我決定把命握在自己手裏,幸好,我贏了。”
林昭喉嚨發痛,指尖碰到他胸口,隔著薄薄的襯衫,能摸到那顆心髒正劇烈地撞擊著肋骨。
“周禁,”林昭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你憑什麽替我決定要不要愛你?”
下一秒,她踮腳,吻住他。
帶著月光的冷,以及十年遲到的滾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