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 無法說服
周禁離開飯店時，天已經黑透。
他一路開車往家趕，沒什麽明確的事，但心裏總覺得隱隱不安。
此刻不想在外邊多停留，隻想快點見到林昭。
快點，再快點，一秒鍾都不想耽誤。
越是靠近那個小區，周禁心裏越是亂得很。
直到停好車，他去拿手機時，才看到一條唯獨消息。
來自置頂的那個“小心心”的，時間是十五分鍾前。
“你今晚不回來了？”
看到這幾個字的瞬間，周禁懸著的一顆心，突然歸了位。
在收到周禁不回家吃飯的消息時，林昭正處於肚子餓得直叫喚，準備點外賣的關鍵時刻。
她本來也沒想著周禁能回來給自己做飯吃。
和朋友之間的聚會，不玩個盡興是不可能結束的，這一點林昭很有經驗。
每次和沈薇在一起的時候也是這樣。
可是在收到周禁的消息時，林昭莫名心情不爽。
當下便把手機扔在了沙發上。
她小聲嘀咕著，“還好意思稱自己是護工，哪有護工在飯點跑了，把病人自己留在家的，一點也不專業，扣錢！必須扣錢！”
林昭心煩意亂地在客廳裏走了一圈，心裏那口氣越想越覺得不順。
正惱著，腳下突然踢到個東西，林昭停下腳步，低頭一看，是那本《霍亂時期的愛情》。
大概是周禁從單人沙發上起來時，碰掉了。
泛黃的封麵上，書名依舊清晰可見，明晃晃的，像是會說話。
在嘲笑林昭這顆被攪亂的心。
她扯了扯唇，彎腰把書撿起來，放到桌上。
這才又回到沙發前，拿起剛剛被扔開的手機，回了周禁四個字，“關我屁事。”
言語上暫時占據的上風起不到真正調節心情的作用。
林昭回完消息，剛剛還覺得餓得慌，眼下倒是有點氣飽了。
她朝廚房看了一眼，突然萌發出了自己做飯的念頭。
地球少了誰都能轉，林昭離了誰都不會餓死。
還點什麽外賣，自己動手做！
林昭進了廚房，一掀開電飯煲的蓋子，瞬間愣在原地。
裏邊三個小碗，盛滿了三個菜。
一葷兩素，營養搭配充足。
剛好是一人份的量。
田螺護工的效率是真高，還以為他隻是在廚房切水果切水果，沒想到趁著林昭沒注意的功夫，人家把她的晚飯都給做好了。
林昭不知道該如何描述此刻的心情。
五味雜陳、哭笑不得。
要說一點沒有觸動是假的，但感動之餘，仍舊很生氣。
是生自己的氣。
氣惱自己被周禁牽著鼻子走，氣惱一向淡定的情緒，竟然會因為一個男人產生波動。
當林昭意識到這些感受背後代表著什麽時，她便把這種無法明說的焦慮，化作了對周禁的怨。
責怪別人，確實比反思自己輕鬆得多。
不得不說，周禁這個田螺護工不光廚藝好，對林昭的食量也掌握得非常精準。
三小碗菜，被林昭一掃而空，剛好吃飽，又不至於貪嘴吃到撐。
為什麽一切都剛剛好呢？
像是被周禁算計著，隻能接受，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
吃完飯，林昭順手洗了碗收拾完廚櫃，一看時間，已經晚上的七點多了，窗外的夕陽落下，墨黑色的天沉悶又壓抑。
林昭把客廳的頂燈開到最大，把自己扔進單人沙發裏，百無聊賴地翻看著手邊的書。
和以前的每一年一樣，書頁上的文字進了眼睛，卻進不到腦子和心。
林昭依舊看不進去。
區別在於，以前年紀小，對世界名著無法領悟。
而如今，則是因為心事太滿，沒辦法再攝入更多。
林昭把書放下，給沈薇發了條消息，“一個從來不需要人陪的人，突然覺得孤獨，是因為什麽？”
沈薇，“你？”
林昭蹙眉，“請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不許反問。”
沈薇，“還能因為什麽，你對周禁動心了唄。”
本來想得到開解的林昭，萬萬沒想到會在對話框裏看到這句話。
一瞬間手機跟燙手山芋似的，差點被扔了出去。
林昭屏住呼吸，生怕自己的心事會因為起伏的呼吸而暴露。
可她怎麽可能瞞得過沈薇。
那邊新的消息又過來了，“強行控製自己的感情不是件容易的事，你也辛苦了。”
林昭扯唇無語地笑了下。
沈薇，“以前你也不是這麽糾結的人啊，難道人年紀大了之後，性格也會跟著變？”
林昭嘴角的無語擴大，指甲快速敲擊著鍵盤，劈裏啪啦動靜很響。
“別人不了解情況嘲諷我就算了，連你都這麽說，還是不是我的朋友？”
那邊很久沒有再回複。
最後林昭等不及了，再次打字，“在真相浮出水麵之前，我不敢做決定。”
“命運那麽喜歡開玩笑，我害怕自己會愛上殺父仇人。”
“但是，如果他再往前一步，我可能真的會動搖。”
理智和感情究竟哪一種更占上風？
以前的林昭有很肯定的答案。
但如今……
林昭沒有再等沈薇的回複，把想說的傾訴完之後，她心裏已經平靜了不少。
她返回好友頁麵，點開周禁頭像，發出了那條，“你今晚不回來了？”
……
周禁上樓的腳步很快，卻在準備開門時，站在門口停了好一會兒，緩和了好半天的情緒，才掏鑰匙開鎖。
陳佩去旅行前，把家門鑰匙留給了他。
整個開鎖推門進家的過程中，周禁腦海中全是林昭的那條消息。
他試圖去猜測她是在何種心情之下發出的提問。
是質問？好奇？還是代表著思念？
周禁當然想自欺欺人地認為是最後一種。
把那扇門打開後，客廳裏燈光昏暗，並沒有人。
隻有那本書還躺在單人沙發的扶手上。
周禁往裏走了幾步，聽到浴室傳來的水聲。
他扭頭看過去，浴室的光果然亮了。
周禁那顆莫名其妙懸起來的心，又莫名其妙落了下去。
他一步步往浴室走，越靠近，越堅定。
終於為自己的心事找到了個合理的理由。
隻要能靠近林昭，能看到她在自己的視線範圍內，周禁便不會慌張。
水聲漸大，浴室裏的林昭並沒有聽到門外的腳步聲。
直到那扇虛掩著的門被周禁一把推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