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冠楚楚

8第七章

同宿舍的女兵盤明明見她皺眉,拍拍她笑道:“你這段時間表現最突出,成事是板上釘釘的,別想太多。”就她代表部隊參加聯合演習的卓越表現,拿個二等功都不為過。

“哈,謝謝。”

“不過,”盤明明突地壓在她身上對著她耳邊道,“你要不要去問問教導員該怎麽實際操作?”這實際操作就有些名堂了。

商淨想一想,道:“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她可沒那個閑錢整這些事。

“你個牛x的。”盤明明羨慕嫉妒恨地推她一下,也是,就憑她這麽優秀的條件,簡直是穩收了這個名額。

兩人笑談一陣,去食堂吃飯,一進去就看見李亞歆與幾名女兵聊天聊得興高采烈,盤明明挑眉,“這可奇了,她什麽時候走基層路線了?”誰不知道她李亞歆眼睛長在頭頂上,除了跟一兩個家裏也有關係的玩得好以外,對誰都是愛理不理的。

“誰知道呢。”商淨不感興趣。

“她不會是想拉選票吧,這又不是選總統,她以為任什麽事都要投票呢。”盤明明哼了一哼。

誰知盤明明竟然一語成讖,幾天後,教導員竟通知在女兵小範圍內進行不記名投票選舉提幹人選。商淨看著故意從她身邊走過的李亞歆得意的臉,明白了是怎麽回事,一股憤怒油然升起,她握了拳頭深呼吸幾次,轉身而出。

果不其然,一個星期剛開頭,教導員就找到她,委婉地告知了她選舉結果,並安慰她不要著急,下一次的提幹一定有她。

商淨點點頭表示接受,敬了禮默默離開。

教導員想叫住她再說些什麽卻開不了口,隻自言自語道一聲可惜

李亞歆在宿舍樓與商淨擦肩而過,她冷冷笑道:“我等著你向我行禮的那天。”

“叫鄧曉傑不要再給我打電話。”商淨淡淡回了一句。

李亞歆頓時臉色大變,又想轉回去鬧,但終於記起父親告誡這兩天一定不能出什麽差錯,她咬得下唇幾乎沒了血色才總算忍住,罵了一聲掏出手機就打現任男友電話。

與商淨一同回來的盤明明豎了大拇指,“高招。”

“不,我說的是真的。”商淨微微皺眉。不知道鄧曉傑那根神經搭錯了,這段時間經常偷偷摸摸地找她,還一臉追昔往日後悔莫及的表情,她的桃花運真的那麽差麽?

“真的?鄧曉傑那個賤男人!”盤明明一開始還同情過他,可是看他最近當幹部當得春風滿麵,就知道自己又犯傻了,男人,權和錢才是第一位的。“丫的,他們可真是絕配!”

商淨默認這個說法。

“可是商淨,你就眼睜睜地吞下這口惡氣?紅頭章還沒下呢,你要不要托人找找關係?”盤明明雖然口裏是這麽說,心裏其實也知道晚了,隻是她就是為商淨不值。

“我沒人,沒關係,沒錢。”

“唉。”對話在一聲無奈的歎息中告一段落。

傍晚時分,商淨與小隊自訓練場去食堂吃飯,感覺氣氛有些不對,問了幾個相熟的男兵才知道下午有大領導突擊檢查,那些個大男人羨慕地指指肩上,“三顆星。”

“哇!”上將級別!小隊女隊友驚呼出聲。

離她太遙遠的事商淨都懶得費力氣,她這樣的性子說難聽點就叫胸無大誌,不過換種說法也叫知足常樂。與隊友吃完飯,放了餐盤正要出去,卻聽見門口一陣**。

“立正!敬禮!”

聽得一聲命令,食堂裏的士兵立刻肅靜起立,起身敬禮

。一名穿著白色軍裝的中年剛毅男子頂著金閃閃的三星走在最前頭,部隊首長緊隨左右,直到一行人上了二樓招待領導的小廳,底下一群人才鬆了口氣。

“這位上將同誌怎麽到咱這食堂來吃飯?”一名男兵見領導確實都進去了,才小聲地發牢騷。

“嚇死我了,剛剛那位首長看我這邊來了,他不會覺得我的軍姿不標準吧?”隊友李紅拍拍胸口。

“哪能呢,走吧。”商淨招招手。

“你先走,我等會兒,咱們連長也在裏頭,這可是表現的好機會。”萬一那位首長想要考察基層,連長這一出來叫人不就看見她了?

“那我走了,萬一叫你上去了說話悠著點。”商淨提醒一句,擺擺手走了。

待商淨走後不久,幾名部隊領導又下來接了一個人,李紅一看眼睛都直了,在部隊領導簇擁的是個穿著黑色西裝的英俊男子,他的相貌氣勢硬生生蓋過了製服**,讓人無法自他身上移開目光。

這又是個什麽人物?目送著那男人上了樓,李紅心怦怦跳。

進了小廳的男人掃視一圏已經就坐的眾人,目光鎖在主位的中年男子身上,道:“怎麽想著在部隊吃飯,你這不是麻煩大家嗎?”

這連名兒都不帶的熟稔口氣讓在座眾人一驚,這兩位人物莫非不是同姓這麽簡單?

“我不借著這些領導同誌的麵子,能見得著您?”那空軍上將扯唇一笑,“過來坐吧。”他拍拍身邊的位置。

顧垂宇上前,與部隊大小領導握了手,坐到了上將的旁邊。

上將顧延宇帶笑打量他一番,才轉過頭笑道:“垂宇是我們家老三,老小來著,爺爺讓他當兵,他偏跟著二叔走了政界,天生反骨,咱們家也拿他沒辦法。”幾句話點明了這位京城顧家三少的尊貴地位。

“原來是親兄弟,我說怎麽看怎麽像!”總算了解了這位副市長的大後台,一幹部忙笑道。

“哈哈,是啊。”眾人附和。

“我是家裏最沒出息的一個,以後還得請在座長輩兄弟多多關照

。”顧垂宇拿起酒杯,“這一杯我先幹為敬。”

一桌人忙起身舉杯。

酒過三巡,席間天南地北地聊天,不知怎地聊到了女兵的發展前景上,席中隻有兩個女人,還都是文藝兵出身的,顧垂宇停了筷子,頗感興趣地道:“我認識連隊的一個女兵,叫做商淨,那女娃很優秀,借調古墓群的時候,她一人抓了個小偷,還在抗洪時表現突出,很不錯,”他轉頭對他大哥道,“要是她在你的手下,我非得建議你破格提拔才行。”

“哦,是嗎?”顧延宇挑眉,他難得看他為個女人這麽積極。

顧垂宇繼續道:“我聽說她正申請提幹,怎麽樣?她應該是沒問題的吧?”

“難得聽你誇人,我都好奇了,李政委,事情有結果了嗎?”

這頭李政委正是李亞歆的父親,他一直想轉移話題卻始終插不上嘴,此刻已經有些冷汗涔涔,“這個,由於她跟部隊另一名女兵都表現突出,一時難下定論,所以我們采取了投票選舉的形式。結果……商淨同誌以幾票之差落選了。”

“顧市長,我敬您一杯。”席間有幾個知情的,見狀不妙試圖轉移他們注意力。

顧垂宇笑著幹了。

“這個先河開不得,士官提幹主要是要求他們有真本事,要是隻靠人緣好就能提幹,誰還拚搏奮鬥?天天與同誌們嘻嘻哈哈就行了。”顧延宇不讚同地皺眉。

“首長說得是……”千算萬算也沒料到商淨與顧垂宇有關係。

“年輕的女士官裏頭還有一個跟商淨同誌表現一樣突出,可真是難得,那個女兵也是通迅兵?”顧垂宇問。

“……不,她是文藝兵。不過在部隊多次演出獲得嘉獎,也是個有前途的女孩兒。”

顧延宇眉頭皺著更深了。

辦公室主任看顧上將臉色不對,與李政委對視一眼,果斷棄車保帥,“其實商淨參加過國際聯合演習,表現優異,按理有個二等功的,就是文件還沒批下來,這頭文件又必須上報,所以……”

“胡鬧

!”顧延宇怒喝一聲,飯也不吃了,站起來道,“我倒要看看倒底是怎麽一回事!”

周連長從頭至尾不發一言,他為商淨爭取過,但一人的話語終究沒有用,本來以為這事已經是個糟蹋事了,沒料到居然還有轉機,這位顧副市長……究竟跟商淨是什麽關係?

當所有人都認為是一件小事,但商淨在接到通知的時候,部隊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顧延宇徹底追究此事,李政委為女兒尋私情暗箱操作,幾名領導知情不報,幾個電話下來,李政委已經停職查辦,李亞歆被迫提前退伍,知情幹部統統處分處理。

各大軍區接到通知都驚了一驚,一位上將親自處理連部風紀,這要不是他閑得慌,就是他殺雞儆猴了。聽說他此次還會抽察幾個軍區,一時人人自危。

教導員也膽戰心驚,告訴商淨的同時小心翼翼地問出了口,“你跟顧副市長究竟是什麽關係?”這麽硬的後台不先用,難道是故意等著李政委他們倒馬?

商淨皺了皺眉,她知道這事不尋常,果然是顧垂宇手筆嗎?“沒關係。”

這女孩還挺管得住嘴。教導員也不好多問,隻是聽說在酒席間顧市長句句維護商淨,說沒關係誰信呢?

周連長也在晨訓過後找商淨問話,他問了與教導員一樣的問題,得到一樣的答複,但區別在於教導員沒信他信了,沉吟片刻道:“看來顧副市長很欣賞你,這事雖然摻雜了其他因素,但畢竟他幫了你一把,你找個時間好好謝謝他。”

“……是。”

見她應得不情不願,周連長道:“他既然看重你,這個機會你要把握住,雖說不能尋私舞弊,但人脈圈仍舊很重要。”

商淨提了幹,跟她做對的退了伍,按理她應該感到高興,但她沒辦法笑出來。她看到了血淋淋的現實,而這種現實變成一種無形的壓力壓在她的心頭,幾乎快喘不過氣來。幾番深思,她借由提交古墓群工作的事,到了市裏直接找了顧垂宇。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