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奔喪2
老婦人見了錢,頓時變了臉,一把抓住沈闊的胳膊,眉開眼笑的說:“哎呀,都是老鞏的朋友,來都來了,好歹鬆鬆俺家當家的,也讓他走的安心些。”
鞏小強趁母親說話的空當,飛快的抓起信封數了數,興奮的跟母親比了個“八”的手勢,就過來幫忙勸道:“對啊,哥,來都來了,好歹看俺爹一眼再走。”
吳胖子本來一副怒發衝冠的樣子,聽到兩人提起鞏一天,臉色稍稍緩和了些。自己糟了這麽大的罪,不就為了打聽這個鞏一天和曲主任的關係麽,更何況死者為大,既然來了,確實應該鞠個躬再走。
見吳胖子腳步頓了,鞏小強賠著笑把他往屋裏拉。
吳胖子向來是吃不得虧的性子,雖然進了屋嘴上卻不饒人:“你們家就一張炕,我哪能那麽不知好歹,我要是坐了炕,大嬸子就得睡灶台了。”
這話雖是氣話,但也是實話。鞏小強家是個磚砌的泥瓦房,總麵積不超過15平,除了一間廚房,就是進門這一張火炕了。可這炕也比一般的東北大炕要小得多,目測隻有一米二左右,兩個人要是同時睡,那就隻有側身才能躺得下。
“哎呀,你們是客,你們住,俺們得去給老鞏守靈,晚上不在這。”老婦人拉著沈闊按在炕上,就麻利的開始收拾碗筷。
鞏小強將吳胖子給的信封折好放進衣兜,就推說要去看父親,匆匆的躲了出去。
吳胖子給沈闊使了個眼色,沈闊會意,起身去廚房幫忙。狹小的廚房根本擠不下兩個人,沈闊也就是客氣客氣,主要的目的還是打聽鞏一天的事情。
“大嬸子,怎麽稱呼?”沈闊倚著門框和老婦人閑聊。
“叫俺花嬸吧,村裏都這麽叫。”花嬸手上的動作不停,笑著回答。
“花嬸,我鞏叔是怎麽走的呀?”
“哎,病死的。都癱了二十多年了,早早晚晚的事。”花嬸並沒有表現出太多的憂傷。
“那得的什麽病呀?”沈闊並不打算放過這個話題。
“就癱吧病,病了好多年了,俺們這裏窮,也沒錢給他治。”花嬸含糊的回答。
“您知道我們曲主任,就是曲天明,和鞏叔是怎麽認識的麽?”
“知道,怎麽不知道,村裏人都知道,就小強那個娃子不相信,非要在給自己認個爹。”花嬸提到這個話題就氣不打一處來。
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當時村裏邊還沒有那麽窮,山裏來了個煤礦主,村裏的男人都被招去挖煤。挖煤雖然辛苦,但收入可觀,所以村裏幾乎所有的壯勞力都去挖煤了,當時鞏小強才剛滿月,鞏一天就和妻子商量著,跟著大家一起的幹活了。
起初的幾個月,礦上都按時發薪水,鞏一天把錢悉數帶回來的時候,花嬸笑得合不攏嘴。他們兩人合計著,村裏數自己家房子最小,這麽幹上兩年,再加上地裏的收成,緊吧緊吧去鎮裏買車磚,再兼並出來一間屋子。等到小強大了,娶了媳婦也好有個住的地方。
村裏家家都窮,但鞏一天家最窮。這是因為,鞏一天十幾歲的時候爸媽就遭遇泥石流,雙雙沒了。留下一個半大孩子,隻能靠著挨家挨戶蹭飯,才能勉強果腹。房子也在泥石流裏毀了,所以當時誰都不願意嫁鞏一天。
花嬸當然也不願意,她的第一任丈夫是鄰村的打鐵匠,可是過門沒三個月,丈夫就撒手人寰了。婆家嫌她不吉利,就把她賣給了鞏一天,鞏一天雖然家裏窮,但是對待花嬸是一心一意的。家裏好吃的都是緊著花嬸吃,慢慢的,花嬸也就接受現實認命了。
小兩口的心往一塊湊、勁往一塊使,日子自然就越過越好,鞏小強也很快出生了。可是好景不長,就在鞏小強出生後不久,礦上出事了。那幾個月正值雨季,一場大雨下了一天一夜,第二天天亮山上傳來消息,礦上塌方了。
這對於花嬸來說,簡直晴天霹靂。她顧不上外邊還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抱著鞏小強就往山上跑。同行的還有好多村民,村上幾乎家家戶戶都有人在礦上做工,得了消息各個都心急如焚。
等到了礦上一打聽,鞏一天果然在礦下麵沒上來。花嬸隻感覺兩眼一黑,險些摔倒,等緩過這口氣,就隻剩下哭了。村裏的壯勞力都下礦了,剩下的不是老人就是婦女孩子,哪有人有力氣挖土。何況這雨還一直在下,就算挖開了,又很快被新衝過來的泥土填上去。
有人反應過來,趕緊去找煤礦主,這是個個人承包的小煤礦,煤礦主姓李,就住在高處的工棚裏。可大家趕到工棚的時候,還哪有半個人的影子。原來李老板知道塌方的消息,知道百十條人命賠不起,領著幾個工頭連夜就跑路了。
村裏身體不錯的女人回家拿了幾把鐵鍬過來,大家冒著雨輪流挖著,可直到天黑,也隻不過挖出個半米深的土坑。礦下環境艱苦,根本就沒有水和食物,照著這個速度,恐怕還沒挖通人早就餓死了。
花嬸把小強交給鄰居家老人照顧,也加入到了挖土的隊伍。一群女人哪裏懂得救援,隻是拚著一股子蠻勁拚命的挖,可沒等挖到人,礦坑又發生了二次塌陷。花嬸嚇壞了,鐵鍬也不要了,連滾帶爬的就往外跑,等她跑出百十米回頭看時,礦井地麵有幾畝地麵塌方。這下可好,別說是救援了,礦井在哪都找不著了。
幾個女人圍著地麵塌陷開始哭,花嬸也跟著哭,直哭的是昏天黑地。一半是哭鞏一天命薄,一半是哭自己命苦。第一任丈夫撒手人寰,第二人也身首異處,難道村裏老人說的是真的?自己就是克夫的命?想想還在繈褓中的鞏小強,花嬸哭的更加傷心了。
哭歸哭,活著的人還得活下去,一群女人哭累了,就互相攙扶著往回走,偏偏花嬸不肯走,她對於未來充滿了恐懼,恨不得一頭撞死在這裏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