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爭執
之後的幾天,鄭安淼和方沅又去了很多人家,他們幾乎跑遍了草原上的氈房和小屋。牧民們大多淳樸,聽說有人願意收繡品,都樂嗬嗬地把壓箱底的寶貝拿出來。鄭安淼最後車後座裏堆滿了繡品,從繡著雲紋的氈毯到綴著彩珠的荷包,各式各樣。
每收下一件,鄭安淼都要仔仔細細記好尺寸和圖案。目前已經確定的是,波塔那幅珠繡是整幅拚圖最中間的點睛之筆。
該找的素材找齊了,鄭安淼說幹就幹。
回到學校後,他就開始設計草圖,他想要呈現出草原的自然,所以借用哈薩克族刺繡的意寓為靈感,比如綠色是自由,黑色是大地……諸如此類,以此展現他眼裏的新疆和草原。
草圖一出來,鄭安淼就發給了方沅分享進度。
這段時間他可能都沒時間來牧場了,拚圖完成後他就得立刻動身前往烏魯木齊參加民俗工藝品展覽。
時間緊,任務重。
另一邊,今天也是古麗娜去電視台錄製關於書屋訪談的日子。
化妝師給她化了淡淡的妝,襯得她原本就深邃精致的五官越發漂亮,大眼睛又黑又亮的,典型的草原少女。
而訪談進行得也很順利,和方沅想的一樣,麵對鏡頭古麗娜一點都不怯場。主持人問起她加入草原書屋的初衷,她笑了笑,聲音清亮又堅定:“我也是草原上長大的孩子,所以我知道,草原的孩子一定也要看看外麵的世界,書本就是帶他們走出去的路。”
一番話說的情真意切。
錄製結束後,主持人還拉著她的手多聊了好一會兒,誇她講的好,古麗娜不好意思的笑了。
臨走時,古麗娜忽然說,想拜托主持人一件事。
“能不能麻煩你們留一下我的電話?如果之後有人找我,就打這個號碼聯係我。”
不是什麽大事,主持人笑著應下,把號碼記在了本子上。
方沅今天來得很早,一直就在錄製棚外麵等古麗娜了,於是也聽見了古麗娜最後的話。
聯想到上次她的異常,上車後,方沅忍不住好奇:“古麗娜,你怎麽突然想著要留電話給電視台啊?”
古麗娜正坐在副駕駛上,沒想到方沅剛才都聽到了。
她眼神悲傷起來,苦澀的笑了笑:“我……我不知道我媽媽會不會看見這個訪談。她以前就喜歡看電視新聞,我想她要是看見我了,應該會找來我吧。”
方沅的心輕輕揪了一下。
她知道古麗娜的媽媽兩年前離開了草原,這兩年母女倆再也沒見過麵。
原來她之所以突然答應代替書屋參加訪談,是為了能夠讓自己的母親看見她。
方沅安慰她:“會的,肯定會的。沒有母親會不想念自己的女兒,尤其是你這麽漂亮又優秀的女兒,要是我,我恨不得告訴所有人你是我女兒!”
古麗娜被方沅逗笑了,她接連點頭:“嗯,謝謝方沅姐。”
盡管她知道,可能性很小。
很多人都說,是因為爸爸愛動手打人,才打跑了自己的媽媽。但其實古麗娜知道,爸爸媽媽都沒錯,爸爸的脾氣很大,可其實從來沒有真的打過媽媽,而媽媽……隻是因為在一次出去打工後再也沒回來。
沒有原因。
所以古麗娜想知道真正的原因,想要再見見媽媽。
車子緩緩駛離電視台,朝著阿合牙孜牧場的方向開去。
……
很快就到了,方沅先把古麗娜送回了家才回書屋。
車停在,方沅剛下車就聽見屋裏有人聲爭執的聲音。
她心裏一緊,急忙往裏麵走。
還沒進去,就在門外聽見了方哲拔高的聲音:“我不是說了嗎?我不是要一直待著,我是想趁這個機會把賬號做起來,這是我們兩個人的賬號我們的理想,回去了我們拍什麽?都是些沒意義的東西!”
“意義?”張寄雪聲音哽咽的反問:“之前的怎麽就沒意義了?而且我們來之前說好的一年你忘了?我爸媽還在上海等著我結婚,你說忘就忘了?”
“我沒忘啊,可是結婚為什麽就不能再等等?我們現在還年輕,為什麽一定要奔著結婚去?張寄雪,你每次都是這樣,永遠隻想著待在自己的舒適區,也逼著我按照你既定的路線走,你就不能理解我一次嗎?”
張寄雪在聽到方哲並不打算結婚後徹底哭了出來。
“我不理解你我會為了你的一句話跑到新疆來?每天跟著你風吹日曬,喂羊遛狗,我從來沒抱怨過一句!可你現在告訴我,要在這裏待很多年?我理解你,那誰理解我?方哲,我受不了!也理解不了!”
方哲聽見張寄雪哭的厲害,一怔,最終還是心軟了,所有的情緒上頭在這一刻都偃旗息鼓。
他走過去,單膝蹲在張寄雪麵前,無奈的說:“小雪,我不是騙你,我是真的……真的覺得來了這裏我有了很多靈感,我們的賬號漲了十幾萬粉,我們也幫了很多的孩子,還有我們一起幫著做的這些事,我覺得我們完全可以多留一些時間……”
張寄雪微微皺著眉,一雙眼睛哭的通紅,她就這麽看著麵前的愛人,隻覺得前路漫漫再無希望,甚至覺得很可笑。
她不想再聽下去,直接打斷了方哲的話。
“方哲,我們總要過回正常的生活,這裏不是我們的家。”
方沅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這次他們是真的吵了起來。不是因為方哲養的狗咬壞了張寄雪的鞋子,也不是張寄雪養的小羊又跑丟了,而是實實在在的現實問題。
草原很美好,可並不適合所有人。
方沅一早就想過這個問題。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屋裏一片狼藉,拍攝用的三腳架倒在地上,還有其他的東西也散亂的丟在地上,能看得出兩個人在這之前吵的有多激烈。
方沅過去把東西扶起來,走向張寄雪,伸手拍了拍她的後背,一邊對方哲說:“哥,你先出去吧。”
方哲抿了抿嘴,沒再說話,想去拉張寄雪的手,卻被她甩開了。沒辦法,隻能起身離開,自己的確也需要冷靜一下。
等方哲出去,方沅給張寄雪擦眼淚,她知道張寄雪在擔心難過什麽,她很理解。
張寄雪趴在方沅肩頭,哭聲漸漸低了下去,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深秋了,要下雪了。窗外的草原風又烈又冷,卷起遠處枯黃的草浪,沙沙聲透過窗欞漫進來,壓不住屋裏彌漫的委屈與茫然。
方沅輕撫著好友的後背,心裏也跟著泛起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