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犁的風與燈

第77章 曾經有過抑鬱

年前,鄭安淼的一批訂單沒有完成,隻能延遲發貨,又遭遇了一批退款,好在還是有一部分客戶表示理解。

其實鄭安淼完全可以給他們發貨,畢竟也隻會有一半的差評率,但他不想因此影響繡坊的招牌,寧願精益求精,也不要濫竽充數。

如今熬過了這一關,繡坊算是真正的步入了正軌。

眼看快到三月,但草原上的雪一點沒化,天天都冷的出奇,冬窩子裏時常是冷風夾雜著雪沫子亂吹,把三個人的臉吹的皸紅。

一個月後再見到方沅,鄭安淼看著方沅的紅臉蛋,沒忍住笑了出來。

方沅給他一拳,鄭安淼一下子收住。

方沅白她一眼,“找我幹嘛?”

鄭安淼看她,問:“還在為上次的事情生氣呢?”

方沅白不想再提:“你有屁就快放。”

鄭安淼這才正經起來:“我馬上就要去江蘇了,這幾天在設計參加江蘇非遺展的作品,想帶來給你看一看。”

方沅懶得理他,但提到這種正事兒,還是一下來了興趣,不清不願地說:“那就看看唄。”

鄭安淼就知道方沅會感興趣,興衝衝的拿出自己的平板,調出設計圖給方沅看。

原來他畫的是孫老師和她的學生們。

畫麵上用線條鉤織出一個慈祥和藹的老師,身後圍著各個民族的學生,天山腳下,鮮花綻放。

還有一條布條,從山的另一頭飄過來,另一端係在孫老師的手上。

“這條線是什麽?”

“我還沒有設計出來,但初步定的是一條絲綢,代表著江蘇,半條是江蘇刺繡,另外半條是新疆的艾德萊斯綢緞,也算是歌頌江蘇對伊犁的對口支援,才促使兩地的人民能夠有機會這樣交往交融。”

說起這些,鄭安淼著實有些感慨,心底不由為此動容和震撼。

自2010年,新一輪對口援疆啟動,江蘇重點對口援建伊犁,已經20年了,這20年,江蘇援建伊犁各個偏遠地區落地了多所學校和鄉鎮衛生院,不管是文化還是產業都得到了很大提升。

但又不止江蘇,每個省份都在用自己的資源和力量幫助新疆,全國共有19個省市參與對口援疆,包括他們長大的上海,也援建新疆喀什近10年、北京市支援和田地區、浙江省對口援建阿克蘇地區……對口援疆既是縮小區域發展差距的一大舉措,還是推動新疆經濟社會高質量發展的重要之舉,多少孩子和百姓受益,從此能夠有了更多走出去的機會,讓新疆與內地各個省份之間往來的橋梁變得更加暢通,才有這些年人人都想來新疆旅遊的想法。

所以鄭安淼很希望通過刺繡的方式,將援疆精神傳遞宣傳出去,讓那些在援疆路上紮根邊疆、無私耕耘的人們,被更多人看見和銘記。

就像孫老師。

方沅再一次被鄭安淼的靈感觸動到,這幅圖比《百繡圖》還要有意義,傾注的心血更多,宏觀上代表的意義也更深刻,一定也會取得更大的收獲。

說起孫老師,方沅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問鄭安淼:“之前讓你催著孫老師去體檢,你可別忘了。”

鄭安淼說:“沒忘,一直催著呢,隻是她總說忙沒時間,但前幾天趁著寒假,我還是硬把她拉到了縣醫院做了全身檢查,隻不過一些報告還沒出來。”

他又看了一眼時間,說:“估計也就這兩天,等出來了,我第一時間和你聯係。”

聽說學校裏的足球場修成後,附近幾個鄉鎮小學就經常在這裏舉辦友誼賽,還有一些內地省份的足球教練來這裏挑苗子去參加比賽,總之是越來越好,就是孫老師更忙了,方沅已經很久沒見她了。

鄭安淼看天色不早便準備回去,冬天往返冬窩子並不容易,他來的次數隻能變少,回去的時間也變長,必須得趁著天亮往回走了。

方沅送走了鄭安淼之後,剛沿著小道準備回書屋,就看見了赫蘭站在門口。

過完年,赫蘭調休了好幾天,今日才回牧村。

方沅過去,看著他:“回來了?”

赫蘭抬起手裏的一個袋子,鼓鼓囊囊的裝了一大包,說:“給你帶的,我媽媽做的。”

自從上次在雪夜擁抱過後,方沅和赫蘭之間的關係就快進了一大步。

有時候方沅沒有問,他也會告訴對方一些關於自己曾經的事。

一些他從不覺得有意義的事,但方沅都聽得認真,眼睛很亮,很在乎。

赫蘭也是第一次感覺到,原來自己曾經經曆的一些事是如何有趣。

某一刻,他甚至想,如果早一些認識方沅就好了。

如果早一些認識,他就可以早早發現自己看見的那些有趣。

赫蘭還答應方沅要回家,借著休假好好陪陪家人。

關於家人的事,赫蘭也告訴了方沅。

當年赫蘭去當兵,他母親就不同意,隻是少年時期年少氣盛,一心報效祖國,赫蘭還是不顧母親的勸阻入了伍。

赫蘭母親氣得不行,過了整整一年才肯接赫蘭的電話,願意跟他說上一句話。

但母子兩個人的關係緩和沒多久,赫蘭就又去了紅其拉甫檢查站,離家更遠,家人見麵的機會也就越發難得。

再後來,赫蘭變出了意外。

他的母親恨自己沒有管住兒子,恨兒子不聽自己的勸阻,這才毀了一生,越想越氣,又越想越難過,連著好多年都沒有原諒赫蘭,也沒有原諒自己。

哪怕知道孩子回了伊犁,也不曾跟他聯係過一次。

其實她是最難過的。

自己的孩子受了那樣的傷,又被家人職責,一定難過的不行,

可她一見到赫蘭就心痛,赫蘭自然也不想母親心痛,所以兩人也就默契的不再相見。

這一次如果不是方沅勸他,大概赫蘭也不會回家。

而不回家就不會知道母親有多想念他,不回家,一家人也不會徹底放下,和好如初。

“我告訴她,我遇見了一個很好的姑娘,她就非要我給你帶過來,有幹果塔,果醬,還有她很擅長的牛肉丸,孜然牛肉幹,列巴……”

跟報菜名一樣,赫蘭說了很多,方沅這才想起來,他們家是開飯店的。

“替我謝謝阿姨。”

“太重了,我幫你拿進去。”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