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惡咒(1)
王夫人聽得這話,當場愣在原地,十分疑惑宿璃怎麽會知道自己兒子雙腿的狀況。
畢竟剛才掀被子那一遭,對方可是什麽都沒看到。
莫非位宿大人真有點本事?
王老爺也同樣皺著眉頭,似在考量什麽。
於秋水算是看明白了,這對夫妻半點不像是為自己兒子著想,所有的悲傷和憤怒倒像是都裝出來的!
她忍不住道:“還說你兒子要死了,著急忙慌把我們喊來商議賠償,現在有陰陽師在你們麵前肯救人,你們居然還要考慮?難道隻是為了誆我們的錢?”
“胡說!”王夫人深吸了口氣,看向一旁的宿璃:“這位大師,你當真有辦法?”
於秋水再次重申宿璃的身份:“聽好了,是宿大人,不是什麽大師!”
王夫人隻好立馬換了稱呼,連王老爺也不禁動容,詢問起來是否真的有法子。
宿璃並不介意旁人如何稱呼自己,捉妖除靈原本也是陰陽師該做的,何況她還是司長?
她麵色沉沉:“是有法子,不過二位也總得讓我先看清楚吧?”
王夫人趕緊讓開:“當然當然,您請便!”
宿璃走到床邊,扒拉開王進的眼皮,瞳孔裏多了一團黑影。
比上次看到的黑氣還濃了些,這些黑乎乎的影子像墨汁一樣在湧動,一旦擴散,整個眼球就會被占據,到那時候王進一定會死。
她沉聲道:“再加一對蠟,要紅蠟。”
下人急忙去準備,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麵診結束時候,宿璃卻突然一把掀開被子,王進整個人暴露無遺。
他下半身,以左腳為先已經變成了石頭。
眾人見狀,發出驚呼:“這是怎麽回事!”
於秋水麵色灰白,卻還是忍不住湊上來:“他的腳怎麽會是石頭?”
於淵見多識廣,立馬就反應過來這是被靈給纏上了,和自家那侄子沒什麽關係,這才稍微鬆了口氣,道:“這可不是我們元寶打的啊,明顯是冤鬼纏身,來找王進索命來了!”
王老爺怒極:“胡說八道!”
他上前一步,準備將宿璃推開,卻不料宿璃身形一閃,王老爺撲了個空,還沒反應過來,下人就已經把準備好的香和水端上來。
於家父女倆怕王老爺會壞事,一人一邊架著他的胳膊。
宿璃舉起裝著清水的碗,放在燭台上烤,待碗沿變黑,她才開始默念咒語,指尖一點,三柱香頓時立於碗中央。
她手中掐訣,丟出一道黃符,無火自燃,接著她迅速結出一個印:“三則日月,上則為星,天地有正氣,固本原是清,急急如律令!”
念完口訣,黃符在水中化成了灰,她命丫鬟把符水喂給王進喝下。
“好痛!”
符水入喉,渾身像火燒,王進雙目怨毒的盯著宿璃。
宿璃無視他的眼神,伸手在他胸口上一拍,他嘴角流出一絲黑血,接著就止不住地大口大口往外吐黑血。
王家夫婦見狀,立馬撲過去,王夫人心疼死了,對著宿璃就是破口大罵:“什麽陰陽司,根本就是騙人的狗屁,你把我兒子......”
她話還沒說完,一旁的侍女就指著王進的腿:“夫人,郎君的腿好像好了?”
王夫人這才停止言語攻擊,轉而看向自己兒子的腿,先前那石塊都快蔓延到胸口了,可喝完這符水後,居然退到了腰間!
當真有效!
可等夫婦倆回過神來時,屋裏隻剩於淵了。
他三言兩語把元寶打人這件事說清楚了,轉頭也帶著小花離開。
王進一臉虛弱:“這個宿、宿大人有本事,她能救我,我不想死啊!”
王夫人道:“放心,娘就算去求,也得把她求來給你治病,老爺,快去準備些金銀!”
宿璃和於秋水離開王家,準備先去西江月吃飯。
西江月剛熬好的羊肉湯沒吃到就被迫去王家,現在怎麽也要補回去。
兩人出了大門,於秋水想起王進的慘狀,有些唏噓,忍不住問那王進到底是被什麽給纏住了。
宿璃頓住腳步,指給她看,王家屋頂上絲絲縷縷聚起的黑色霧氣,像一張巨口,吞噬著整個屋子,所有的生機都在枯萎。
“是一股極強極濃的怨氣,化身為咒,住進了人的心裏。”
於秋水聽不懂,繼續道:“那他真的會死嗎,你會救他嗎?”
宿璃道:“人做了惡事自會有報應,天地響應,因果循環就是這個道理,至於救不救,也要看王家怎麽說。他這個事兒,如果出手及時他或許能活,但是現在這樣,如果再耽誤下去,恐怕活不過今晚。”
於秋水歎了口氣,也不知想什麽,沒再說話。
兩人進了西江月,這地方不論何時總會有不少食客。
選了靠窗的地方坐下,小二麻利的上了一大鍋羊肉湯,還有拌料。
羊肉處理的極好,膻味不重,連湯色也是雪白的,撒一把蔥花更入味。
這時,有兩個食客起了城中的閑聊八卦,提及最近李家郎君的事。
於秋水對這些閑談很為上心,用她的話來說商機往往都藏於其中,為了聽到八卦,連喝湯的聲音都小了。
“我見過不少吊死的人,但沒見過自己編麻繩把自己送走的,倒是很有誠意啊!”
“可惜了,聽說那李郎君今年剛中舉人,就這麽死了,為啥啊?”
宿璃瞥眼一看,示意於秋水去打聽一耳朵,片刻,她帶著消息回來。
李家有兩個兒子,大兒子學業不錯,才十七歲就中舉了,今年準備科考,原是全家的希望,結果四天前吊死了。
不過這種事一般官府會處理,官府處理不了才會上報給提刑司。
宿璃道:“走吧,回去等消息,王家大約也派人來了。”
於秋水猶豫道:“阿璃,可是王進這種王八蛋,作惡多端,真的值得救嗎?”
宿璃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兩人出了門,卻見街邊圍了一群人,那叫一個水泄不通。
百姓們都不斷議論著,緊接著,傳來幾聲女子恐懼的尖叫聲。
隻見一個雙目無神的男子,手裏提著刀,血液順著手腕往下流,不斷用腦袋去撞擊牆麵。
他臉上隻剩下麻木,不痛也不怕,隻機械似的重複自己撞牆的動作。
一遍又一遍,僵硬的像個傀儡。
半睜著的眼,抿著的嘴,怎麽看怎麽詭異。
這一幕,看的人心驚膽戰,幾個膽小的姑娘已經尖叫著哭了出來。
有人道:“要不去幫幫他?不能看著他這麽撞啊,會死的!”
幾個膽大的男人走了上去,一人一邊架著那男子的胳膊,手剛放上去,就被撞牆的男人掙紮著甩飛出去。
他扯起一個笑意,迷迷糊糊,繼續撞牆。
於秋水躲在宿璃身後,看著他那額頭流出的血,順著鑽進耳朵、眼睛、鼻子,滿麵模糊,最後連五官都看不清了。
整個腦袋已經磕的裂開了。
宿璃默默放下手裏的黃符,都這樣了,救不了了。
於秋水看的心慌,眼睛一翻,當場昏死了過去。
宿璃隻好把人扶到攤邊坐下。
小時候這丫頭暈血更嚴重,現在長大了還稍微好些,沒成想現在老毛病又犯。
且不說她,便是宿璃看到這血肉模糊的,也覺得莫名膽寒。
隨著男子倒地,人群也逐漸散去,有人去報官,可官府的人沒到,反倒是把孟序等來了。
他剛好在附近查案,經過這裏,有人認出他,立馬打了招呼。
孟序徑直走向屍體,檢查了一番,不由蹙眉。
是杜家的郎君,身上一股衝天的怨氣纏著,那怨氣宛如初生的嫩芽,種在杜郎君的身體裏,從心底深處支配著他。
是咒在作祟。
莫驚羽遞給孟序一張手帕,看著這番慘狀,也是唏噓不已。
那前腳李家郎君出事,後腳杜郎君出事。
兩家都是至交,孩子們又一同在平江書院修學,關係自然也極好,結果就在同一天,一個上吊,一個撞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