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赴約
他扒開眼皮,眼白上方一團黑點,幾人湊近去看,有蔓延的趨勢。
孟序端正坐在那,指尖敲擊著桌麵,道:“周福生被你們六個人合夥殺害之後,你們倒是活得心安理得,可我有一事不明,他的屍骨呢?”
山上是一座空墳。
聽得這話,周圍的空氣都變得緊繃起來,趙複額頭滲出冷汗,他不停用袖子擦拭著,哆哆嗦嗦,張了張嘴,卻欲言又止。
宿璃若有所思,莫非今日他是去找福生屍骨的?
薑元寶震驚:“殺人?意思是你們六個人把福生給殺了?”
莫驚羽道:“是啊,什麽仇什麽怨,要合夥....你們.....”
“諸位,請聽我說,其實那是一場意外.....”趙複苦澀地喝了口茶,才緩緩開口:“我一直都很愧疚.....”
在眾人的注視下,趙複講述起兩年前的事。
能進平江書院的人大多都是非富即貴,家境優越之人,很少人會因為學業好而被夫子破格錄入的,如果有,也是少數,周福生便算一個。
兩年前,他們幾個中最大的也不過十六七歲,正值年輕氣盛的時候,總以大膽來彰顯男子氣概,平時就聚在一起找貓逗狗,最喜歡捉弄的也是家境貧困的周福生。
原因無他,這孩子長得好,學業好,總被夫子誇獎,但因家境緣故,卻一直被排擠,在他心裏也希望能融入這幫學子中。
所以他會幫忙抄書、送飯、打掃什麽都願意幹。
有一日,杜百川聽說染房街有個荒廢的死牢,常有鬼怪出沒。於是邀約大家一起去找刺激,說不定就會有靈感應付夫子布下的課業。
王進家裏最有錢,姐姐又是貴嬪,是這幫人中家世最好的一個。
在他的首肯下,大家同意組局,他的前提是把周福生帶著一起去。
李新不悅道:“帶他做什麽,一窮酸小子,身上全是酸臭味兒!”
說來這孩子也可憐,爹早死,娘改嫁,靠周家老兩口把他拉扯大。
老兩口身體不好,隻能賣些瓜果蔬菜糊口,福生聰明,下雨後會進山找菇子,還認識許多草藥,總能有意外收獲從而補貼生計。
王進道:“這你就不懂了,就我們幾個去也太無聊了,他平日裏裝的人模狗樣的,可我就非要扒了他這層虛偽的皮。”
“有道理!”杜百川接過話茬道:“上回讓他給我帶個春宮集都不敢,說怕夫子發現,可謂膽小如鼠,也不知在別的方麵是否也如此膽小?”
趙複道:“杜兄這話不是多餘嗎,是人就有情緒,何必這樣捉弄他?”
“你懂什麽?”王進滿是不屑,招了招手,眾人圍攏過來,王進神秘地低語了幾句,眾人聽後都笑了,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他們來到攤子跟前,福生一看是同窗,便立馬放下手裏的書,熱情的招呼起來,要把剛摘的野梨子遞給眾人分食。
王進一臉嫌棄,用扇子擋開他的手:“吃就不吃了,你家都窮這樣了,再給你吃了,你那窮酸阿爺哪有錢給你繳束脩啊?”
福生道:“沒關係,吃了還能摘,這個可甜了,趙兄,你嚐嚐嗎?”
“我、好吧……”
趙複猶豫地接過梨子,卻沒敢吃,小心翼翼地放在袖中。
李新道:“馬上要考學了,我們打算找個地方作詩找靈感,你平日裏不是夫子最看重的學生麽?跟我們一道去吧,還能指點指點我們。”
第一次被邀約,周福生有些激動,立馬答應:“當然沒問題,不過....不過得等我賣完這些,我大母最近染了風寒,我......我要給她抓藥看病。”
趙複從腰間的錢袋裏拿出錢,遞給福生:“這樣吧,你先把錢拿回去,然後收收攤子,我們就先過去等你。”
王進道:“就在染房街,以前死刑牢那邊,你能找到吧?”
福生推辭:“這錢我不能要。”
趙複硬塞給他:“讓你拿著就拿著吧。”
福生攥緊了銀子,道:“行,那我盡快賣完,賣完了就來找你們。”
隻是一想到那種地方,他心裏有些犯怵,鼓起勇氣道:“對了,王兄,我聽說那個地方怨氣很重啊,不幹淨,為何要約在那邊?要不然你們都來我家裏做客,我阿爺剛釀了桃花酒,很好喝.....”
“哎呀行了!”杜百川搖了搖手裏的扇子:“你看著可不像這麽孬的人啊,還說想融入我們,上回讓你給我捎個書都不肯。這又要找借口推辭?我看你根本就不把我們當同窗吧?”
福生還想解釋,卻被王進一把打斷:“行了杜兄,你也別記仇了,那咱就這麽定了,晚上亥時不見不散,你要是不來的話.....”
他目光陰沉的可怕,“以後你們就別想在這條街擺攤了。”
晚上,福生吃過飯,早早地刷完碗,燒好熱水,給老人洗完腳,這才收拾好書本。
周婆子看孫子心事重重,便詢問起來。
周福生緊了緊布包,才道出有同窗邀他溫書的事。
“這麽晚也要出去溫書啊,走夜路怕是不便啊。”
周老爺子從**坐起來,燒了火給他卷了個油火把。他一邊卷蠟布,還不忘叮囑:“天這麽黑,咱家買不起燈籠,這個你湊合著用,溫了書可得早些回來,攢了些錢,明日帶你去買新的墨錠。”
“好,那我先去了,阿爺,大母,你們早些睡。”
月光灑下,落在荒蕪的古宅上,隻剩下幾縷慘淡的光。
宅子大門開了一條縫,他往裏頭張望了一番,院內雜草荒蕪,時不時還有夜梟從頭上飛過,發出淒厲的叫聲。
突然吹來一陣冷風,手裏的火把明明滅滅,吹得他整個人直打哆嗦。
周福生緊張地咽了咽口水,小聲喊大家的名字,卻沒人應聲。他覺得心裏不踏實,轉身欲走,身後卻突然伸出一隻手搭在他肩上,嚇得連火把都拿不穩,掉在了地上。
“啊!”他抱著頭蹲下來:“鬼,有鬼,別抓我……”
“哈哈哈,我就說這廝膽小!”
“福生,你睜開眼看看,我們是鬼嗎?”
聽到熟悉的聲音,周福生這才抬起頭,正是王進、杜百川一行人。
六名同窗,一個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