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櫃中白骨
好冷!
宿璃嗬出一口寒氣,望向天邊,現在是巳時,隻要再堅持片刻等到午時祭出金陽陣,就能借助陽氣調理好紊亂的氣息。
現在要是強行運轉,屍毒隻會蔓延進肺腑,還等不到把解藥找回來就凍成冰雕了。
“阿姐!”
“能聽到我說話嗎?”
“阿姐!”
這是元寶的聲音,他就在附近!
宿璃抬起頭,動了動手指頭,試圖回應,可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晶瑩剔透的薄冰,如蛛網散開,整個身體都好似有無數冰針在紮刺。
看來隻能等午時才可以,她盡量放慢呼吸,不敢再動。
可就在這時,一道白色的身影飛速閃過,從迷霧中疾衝而出。
“汪!”
“汪汪汪汪!”
那隻雪白的大狗健壯有力,背部線條流暢剛勁,來到宿璃身邊時,咬住她的衣角往回拖。
宿璃被它的絨毛撓醒,勉強睜開眼,大白狗便鬆開了嘴,衝她叫了幾聲,湛藍清澈的眼睛裏全是焦急之色。
“狗兄?”宿璃努力抬起頭,動了動手指,卻發現冰碴子已經少了大半。
正午了?
大白狗繼續含住她衣角往回拖,嘴裏發出嗚嗚的悶嚎聲。
宿璃喜極,借著狗兄的力量從地上爬起來,盤腿而坐,開始調息。
大白狗汪汪叫了幾聲,腦袋一直指向其中一個方向,宿璃看了一眼,心下已經了然:“你是說陣眼在那邊?”
“汪!”
“汪汪汪!”
宿璃揉了揉大白狗的腦袋:“多謝狗兄,知道陣眼我就能破陣了!”
借助午時的陽氣,她身上的屍毒慢慢褪去,雙手掐訣間,綠光似浪潮噴薄而出,直朝陣眼的方向拍打而去。
砰的一聲,發出一陣劇烈的撞擊聲,無形的屏障碎掉,濃霧漸漸散去,眼前景象豁然可見。
薑元寶在原地轉來轉去,霧散後才終於發現宿璃,迫不及待跑了過來。
他急道:“阿姐,你怎麽樣了?”
宿璃搖搖頭:“沒事,剛才是霧陣,你怎麽樣?”
薑元寶道:“我更沒事,剛遇到一隻狗,欸....”他尾音拔高:“你也遇到了?”
兩人齊齊看向大白狗,它乖乖坐在地上,舌頭露在外麵哈著氣,衝他們搖了搖尾巴後,便朝遠處跑了。
看著大白狗離去的方向,宿璃回過神道:“這狗通靈,有機會再謝它,元寶,你繼續倒酒,我去布陣。”
酒水再次倒下,薑元寶圍著房子撒了一疊紙錢,黑氣沉下去,又浮上來,無數鬼魅紛紛聚在此處,隻是舔舐一口,便如甘露。
薑元寶數著裏頭的妖鬼,終於發現一個身形龐大的黑影,它張開虛無的大手,撈了一把,酒水已經被搶光了。
“好香啊,小郎君,我也想來一杯!”
宿璃不知不覺站在妖鬼身後,薑元寶微一挑眉,笑道的:“好啊,你要喝多少都給你喝,甚至全都可以給你,咋樣,要嗎?”
“真的嗎!”
薑元寶點點頭:“自然是真的!”
他一壺酒倒下去,酒鬼一口氣喝完,還有些意猶未盡,他拎著酒壺晃了晃,裏頭已經沒酒了,不悅道:“我以前也有,和這個酒壺是一對,可是不知道被哪個王八蛋偷走了!”
宿璃站在他身後,忽然開口:“所以你就要附身在別人身上偷酒喝?”
酒鬼道:“我難受啊,沒有酒喝像火燒一樣,要是能找回我的酒壺,也不會到處喝酒了,那些酒也很難喝,可不喝就更難受!”
宿璃忍不住想笑,可臉上卻一個表情都沒有,她抱手道:“我的酒好喝嗎?”
酒鬼點點頭:“好喝,隻可惜太少了,不夠啊!”
“不夠?”宿璃牽動著無名指上的紅線,道:“不夠也沒法子,趕緊把你抓的那些人都放了,等挑個好日子我給你超度。”
薑元寶驚道:“給他超度?可他殺了蘇蘇啊!”
殺人的妖鬼身上都會有血氣味,但酒鬼身上沒有,所以他沒有殺人。
甚至連這麽高深的陣法也不是他設下的。
不過眼下三言兩語也解釋不清,宿璃擺手示意,讓元寶稍安勿躁,轉而直勾勾盯著酒鬼。
她這眼神像刀子,穩操勝券的模樣,看得人害怕。
酒鬼歎了口氣,不答應也沒辦法,他打不過眼前這個陰陽師啊。
他道:“大人,沒有足夠的酒,我解不開法術,難受.....難受啊.....”
宿璃道:“酒是不能再給你了,你既不肯放人,那我便親自去。”
酒鬼見狀自覺時機已到,剛要遁地而逃,便被生生定在原地,脖子上的金繩子若隱若現,緊緊拴著他。
薑元寶直起腰板,一臉得逞的笑,這可是他的縛妖繩,但凡鬼怪妖靈,一旦被套上,除非使用者解開,不然隻會越掙紮越緊實。
酒鬼歎了口氣,雙手緊緊抱著雙腿蹲了下來,龐大一個影子投射在地麵。
從外麵看不過隻是三丈見底的土屋,可當宿璃進去後才發現這裏頭是別有乾坤,數條曲折回廊,兩邊林立著一排排櫃子。
是有人用了飛星陣,此陣等同於障術的一種,能讓空間無限擴大。
飛星陣、霧陣都不是普通妖鬼可以造出來的,能造出來這般困陣和幻陣的人一定是慣用陣法的個中高手。
十幾個籠子裏每個都關著一個人,有些人被抓來許久,有些人才抓來幾日,禁錮在籠子裏,屎尿自溺,空氣裏一陣怪味。
宿璃手持桃木劍,輕巧一挑,哐當一聲,籠子上的鏈條裂開,把手鬆動。
她收回桃木劍道:“你們已經安全了,家裏人都在陰陽司等著,大家可以自行離開了。”
被關押許久的百姓們隻是呆呆望著她,好似還沒反應過來,直至宿璃再次開口,他們才確信是真的,踉蹌著往外跑。
哐當!
角落裏還有一個半人高矮的立櫃,傳來一聲震顫,裏頭有微弱的呼吸聲和指甲抓撓背板的刺響。
宿璃手上法力一凝,用桃木劍撬開櫃門,裏頭關著一個男人。
他嘴巴被破布堵得死死的,看到櫃門開的一瞬間,暗如死灰的眼眸瞬間一亮,嗚嗚地嚎著,不停擺弄著雙手。
麻繩深深嵌入他的皮肉裏,甚至能看到骨頭,每次掙紮都帶著鑽心的痛。
是失蹤的郭少雲。
可宿璃卻是神色平靜,沒有絲毫要施救的意思,隻淡淡道:“你父母在找你,他們很著急,要是知道你死在這裏,也一定會很傷心。”
郭少雲重重點頭,眼裏帶著哀求。
宿璃道:“我知道你想出去,出去之前先回答我一個問題。”
郭少雲點頭如搗蒜,宿璃扯下他嘴裏的破布,他大口呼吸著,嘴巴幹的說不出話,艱難開口道:“我知道錯了,隻要你饒我一命,我會把東西交出來的!”
東西?
宿璃眯了眯眼,看來這人身上還不止一件事。
不過那些都與她無關,此刻要知道的是郭杜兩家是否有仇。
她道:“這些先不談,就問你一個問題,你和杜家有什麽仇?”
“仇?”郭少雲拚命搖頭:“哪個杜家,姓杜的多了去了,女俠,求您快給我鬆綁吧!”
宿璃哦了一聲,用劍尖挑起他下巴,“既然你不知道是哪個杜家,那你一定知道之前有個小孩兒與你一樣被關在櫃子裏,她隻有六歲,生生餓死的。”
“六歲.....杜家.....”郭少雲喉結滾動著往後縮,直到後背撞上冰涼的鐵籠,才渾身一顫,想起什麽:“女俠明鑒,我不是故意的,當時我喝醉了酒所以才不小心,我才失手......”
“失手?”宿璃撿起地上手臂粗細的棍子,有規律地敲打著櫃門,一下,兩下,緩緩道:“蘇蘇她好餓,可是不管怎麽敲門,都無人聽見....肚子餓的好痛,她隻能自飲血肉,後來隻剩下一截白骨.....”
“你看不到嗎?她就在你旁邊。”
“她說在櫃子裏就像被裝進棺材,沉悶、潮濕.....讓人難受,絕望。”
郭少雲雙眼瞬間瞪大,原本布滿血絲的眼睛此刻像被炙烤過:“你別說了,你住嘴,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的!”
“你這麽看著我做什麽,拿著棍子幹嘛,難道你也想把我鎖在這裏?”
“我無意殺她,隻是忘記了打開,可如果你現在動手,你就是殺人犯!”他不斷往後縮,可櫃子狹小,無處可躲:“我是當今藥監之子,你不能草菅人命!”
草菅人命?
宿璃眸光一沉,忽然一陣風吹進來,櫃門轟然閉合。
櫃子內狹小而憋悶,一股腐朽的味道撲麵而來,他驚慌失措地拍打櫃門。
‘砰砰砰!’
‘砰砰砰!’
一陣接著一陣的聲響傳出,宿璃頭也不回往門口走。
春日的正午格外明媚,陽光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門口,遠遠便看著薑元寶拎著酒鬼走過來:“阿姐,問清楚了,這酒鬼心眼可真多,裏麵怎麽樣了?”
他一走過來,陰影投射在地麵,剛好遮住了一半的光,原本籠在宿璃身上的陽光,像突然被利刃砍斷了一半。
宿璃道:“解決了,可問清楚大白狗和陣法怎麽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