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影妖(2)
薑元寶向來是旁人如何相待,他便如何還之,眼下這老頭一副欠他八百貫的模樣讓人看了著實不爽,將頭扭到一邊。
宿璃隻好隨了他去,自己行了個禮。
沈老大人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沈大人見此,忙打圓場。
在這種尷尬的環境下,兩人入了座,沈大人又講了一遍。這自然不是對他們說的,而是對另一個身著道袍的道長說的。
那道長仙風道骨,身形清瘦,可一張臉卻類似馬臉。
沈老歎了口氣:“馬道長啊.....”
“噗!”薑元寶心裏正尋思著像馬,沒成想真是馬。
沈老皺眉:“如此沒規矩!”
馬道長擺擺手:“哎,年輕人是如此的,不妨事,不過你們既請我前來,今日這妖怪便定是要除的。想來你們前後也請了不少人來看,可這妖孽法力深厚,尋常人是對付不了的。”
薑元寶道:“哇,不愧是馬道長啊,還沒見到沈娘子的麵兒就敢如此斷定,那你要不掐指一算,看到底是個什麽妖靈?”
“年輕人就是急躁,貧道早有打算。”馬道長也果真煞有其事的掐指算了起來,片刻後,嘴裏緩緩吐出:“哎呀,是一隻千年狐妖,因為沈娘子體寒陰虛,便被這孽障鑽了空子,非常難對付啊。”
狐妖二字一出口,空氣便驟然冷了兩分,往人衣服裏鑽。
守在一旁的下人們也不敢言語,隻是垂手低頭,像是深怕一開口就會被妖邪吞了一般。
狐妖?
胡扯還差不多。
宿璃不作聲色,看著下人送上來的糕點造型精致,拿起嚐了一塊。
棗糕就著熱紅茶,紅茶柔和,棗糕香甜,吃進嘴裏鬆軟濕潤,兩者相得益彰,不由又多吃了兩塊。
沈老眉頭皺的更緊了,宿家怎麽也是大家,怎教出這兩個如此不守規矩的小輩?
這話他老人家沒出口,卻都擺在臉上了。
“咳咳!”沈大人耐心詢問道:“宿大人,薑大人,你們有何高見?”
宿璃正要開口,卻被馬道長搶了先,道:“他們年紀小,看不出什麽名堂也是正常,倒也不是貧道仗著資曆老便欺負小友,而是此事難以解決,更不應再拖.....”
沈老畢恭畢敬道:“對對對,馬道長所言甚是,隻要能救我家蓉姐兒,要多少銀子我都給您備著。”
馬道長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裏卻裝模作樣的推脫一番,著才隨手掏出幾枚銅錢,卜了一卦後,神色平靜的起身,拿著手裏的羅盤走了幾圈。
薑元寶道:“裝神弄鬼!”
宿璃仍不作聲,她自覺不是什麽大度之人,但也沒那麽小氣。
可偏偏這位沈老大人說他們便也就算了,怎的連宿家也詬病。
那自然得好好讓這老頭兒急一急!
反正沈娘子這事兒也不是什麽打緊的,傷不了身體,最多傷個心罷了。
那也就無所謂多等一時半會,先讓這裝神弄鬼的馬道長出手再說。
片刻後,馬道長開口道:“這樣吧,先去沈娘子所住的院子看看吧。”
沈老原是注重規矩的,可眼下這出,來來回回十幾個道士了,也就沒辦法計較這麽多,連忙起身讓丫鬟先去通報。
姐弟兩人也跟在其身後往最裏間的偏院走去。沈大人故意走在最後,低聲道:“實在對不住,我父親就是這個性子,不過我是不信這個馬道長的,相比之下更信您二位。”
薑元寶笑眯眯道:“沈大人有眼光!”
沈大人道:“隻是.....”
宿璃道:“大人放心,沈娘子沒什麽大礙,若是這位道長法力不濟,我姐弟二人自會頂上。”
有了這話,沈大人也終於放心。
一行人輕手輕腳,來到門口,小院院門緊閉,可地上卻有無數黑乎乎的東西,像石漆一般,緩緩蠕動,仿似還能呼吸。
呼吸的孔裏麵還生出無數細小的肉芽。
薑元寶捂著嘴,差點就要吐。
小丫鬟打開了鎖鏈,退到一旁,示意眾人進去。
院裏一個伺候的人都沒有。
沈玉蓉赤足立在欄杆上,擠出一個笑意:“你們來了?”
兩位沈大人見狀,瞬間變了臉色!
沈大人急道:“玉娘,你當心啊,來人,快去把大娘子扶下來!”
丫鬟和小廝們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輕易上前!
沈老大人也急道:“使喚不動了嗎,明日都趕出去!”
這話一出,才有人朝二樓挪步。
沈玉蓉冷笑一聲:“可笑,真可笑,我死了對你們不也有好處嗎?”
“反正沒了一個沈玉蓉,還會有沈玉蘭,沈玉照,父親,阿爺,你們若當真擔心我,又為何會怕我,甚至不敢來見我?”
她長發披散,整個人形銷骨立,月光灑在她頭上時,泛起一層冷光,像是被浸過一樣。
馬道長倒抽一口涼氣,光是這副模樣,已經像極了從井裏爬出來的女鬼。
丫鬟們戰戰兢兢上前,卻都被沈玉蓉冷厲的目光逼退。
她縱身從二樓跳下來,落地的一瞬間,地麵陰影驟然沸騰,無數黑色觸須破土而出。
“不,我不是不敢......”沈大人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父親,我知道你愛我。”她站在那,獨成一個世界,淡淡道:“阿爺對我也是心疼的,可裏麵的愛究竟有幾分?”
“其實你們愛的是那個能給沈家帶來榮光的沈玉蓉,你們愛的是能給你們長臉的沈玉蓉,你們愛的是能通過聯姻讓你們平步青雲,延續家族的沈玉蓉。”
“可惜啊,我已經這般了,是顆廢棋,又何必裝的愛護我?”
沈大人愁眉不展:“玉蓉,你現在說話為何如此傷人?”
沈玉蓉冷笑:“傷人?你昨日不是說,若陰陽司的人幫不了我,就要把玉照接回府嗎?其實我剛才跳下來,若是死了,你們是傷心更多,還是輕鬆更多一些?”
沈家父子皆低著頭,僵著一張臉,沒敢說話。
宿璃道:“沈娘子,他人之話不過耳畔清風,擁有讀心術本是機遇,怎的隻撿難聽的來聽?白白給自己增添困擾呢。”
沈玉蓉上下掃了她一眼:“你就是陰陽司的人,看著也沒什麽本事,既然來了,那不如說說我到底是被什麽妖物附身了?”
宿璃雙眼一轉,看向一旁的馬道長,一把將他拉到跟前:“道長道行高深,比我們懂得多,論資排輩也應該他先來。”
馬道長臉都綠了,看著沈玉蓉那模樣就覺得邪氣,心裏已經有了懼意,可眼下又不能打退堂鼓,隻能硬著頭皮說:“她是被那個.....”
“被什麽?千年狐妖?”沈玉蓉隻覺可笑:“你不是自詡高明嗎,還要除掉我,連我到底是什麽都看不出來,你怎麽好意思誇下海口?招搖撞騙的死騙子,也隻有我阿爺這種老頑固才會信你的鬼話!”
“說的好!”薑元寶咧嘴一笑。
沈玉蓉又挑眼看向薑元寶,直勾勾的目光,像刀子鋒利。
薑元寶迅速低下頭,他倒也不是怕,就是犯怵。隻是這一低頭就又看到腳下那些浮動的黑影。
這些肉芽莫非就是耳朵,隨時隨地,隻要想聽就能跑出去打探?
有這麽好本事,倘若去做細作,那不是為國爭光嗎?
沈玉蓉掃了一眼,涼涼道:“為國爭光,可我是女子啊,我父親說女子隻有出嫁可以利用,便是我飽讀詩書,便是我熟讀兵法,那又如何?誰讓我沒那個把兒,所以就連拋頭露麵也是罪過!”
這娘子說話也太糙了。
薑元寶麵紅耳赤的,下意識摸向腰間的降雪。
不過影妖這玩意兒當真邪乎,心裏想啥對方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沈玉蓉冷眼看向那馬道士:“該你了,臭道士,你倒是說說要該怎麽除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