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寵妃

我不想死

陸景初看向雲羅的屍體,她身上的白布還沒有蓋好,頭頸部都露在外麵,她閉著眼睛的樣子看著很安詳,不像有什麽痛苦。舒骺豞匫

也是,人都死了,哪裏還會知道什麽痛苦,更不會聽到他們在她麵前說的這一席話。

她忽然就想到初見雲羅的時候,那時候她性子驕傲活潑,說話的時候眉飛色舞,看得出來她很幸福,因為元洛琛對她獨一無二的寵愛而幸福。

那時候她還跟她炫耀,說元洛琛對她怎麽怎麽好,她是那樣地愛著元洛琛,可是她若是還活著,還能聽到他這一番發自肺腑的言論,聽到他在她死後要一並除掉她的家人,陸景初不知道那又是怎樣一番場景,但她知道,這絕對是比此刻死去更殘酷的事。

他們男人之間有他們的大事,是女人所不懂也無法幹涉的,可是雲羅卻是真的一顆心愛著元洛琛,愛的那樣純淨。

她真是替她不值!

陸景初抽調了元洛逸握著的她的手,站起來慢慢走到她的屍體旁邊,心中不再有畏懼之情,而是陣陣悲憫。曾經俏麗生動的臉蛋如今已經沒有了一絲血色,隻是可以看出比她當時見她時要豐腴一些,這是她做娘親的幸福,可惜她已經無福享受了!

陸景初吸了口氣,手指有些輕顫,慢慢拉過白布給她蓋好,至此,安息吧。

“景初…”元洛逸有些不安地看著她,欲言又止。

屋子裏的人這才注意到她意外的舉動,不過也不算意外,因為她跟他們是不一樣的。

元洛琛也終於有了些情緒的波動,目光有些複雜地看著她。他們都忘了,忘了她還在旁邊聽著,她到底是跟他們不同的,他們永遠最注重的是自身的利益,可是她的世界卻隻有感情。

他不應該就這樣堂而皇之地將黑暗的一麵剖析在她麵前,她肯定接受不了,或許已經對他產生反感了。

元洛琛站起來,朝她走了兩步,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些什麽,該從何說起。說到底,他終究就是這樣冷血。

陸景初看到他走過來了,望著他無害地笑道:“怎麽了?你們繼續講吧,我就是看著這布沒蓋好,無聊之舉而已,沒打擾到你們吧?”

元洛琛微微皺眉,對於她的態度,心裏有一些不是滋味,第一次有了一種醜陋一麵被挖掘出來的羞辱之感。

夏詩瑾看著他們,目光微閃,走過去道:“不要談這些傷心的事了,府裏出了這樣的事情,誰都不好受。景初,要不你和我還有母妃去後院走走吧,留他們倆在這裏處理完這些後事,然後大家再一起用晚膳怎麽樣?”

陸景初咬唇看了夏詩瑾一眼,她也是真的愛著元洛琛呢,事事為他著想,可是她就不怕自己會和雲羅一樣的下場嗎?

“要不要和你三嫂去後麵走走?你不是還沒來過這裏嗎?”元洛琛也看著她開口道,心裏很是後悔剛才沒有注意場合就說了些不該說的話。

陸景初知道他們是想支開她,她又不是傻子,他們要談什麽,她知道,他們都把她當小孩哄,以為支開她,她就什麽都不知道,當做什麽都沒聽懂過嗎?

她搖了搖頭:“這裏已經很亂了,我就不再添亂了,你們聊,我先回去了。”

元洛逸心裏有些沉重地看著她,走過去摟住她的肩膀,輕聲道:“那我們一起回去吧,就不再這裏打擾了。”

陸景初準備說些什麽,麗妃已經走了過來,笑得和藹地拉住她的手,“那你們就先回去吧,反正這裏也處理得差不多了,景初丫頭前段時間病著,回去早點休息,不要太累了。”

陸景初心裏有些想笑,她們所有人都把她當小孩子了,好像這個樣子就可以瞞過一切。她是不認同他們的做法,可是不代表她不懂,她隻是平時懶得去想這些複雜的事情而已。

看著他們一個個都站在她麵前,她覺得胸口有些壓得喘不過氣,退後一步笑道:“那我先回去了,三哥,”她頓了頓,望著元洛琛意味深長地道:“你不要太傷心了,否則雲姐姐也會不安心的!”

既然他們都把她當傻子,她就裝裝傻也不錯。

元洛逸帶著她一起出去了,元洛琛站在原地,目光深邃地看著她慢慢離去的背影,耳邊回蕩著她帶著諷刺的安慰,心口一陣陣刺痛。

麗妃也卸下了僵笑的臉,歎一口氣道:“以後說話還是注意些吧,她跟你們不一樣,我不想失去這個兒媳婦!”

路上,陸景初都沒有理元洛逸,他握她的手,她也縮回去。她一直低頭思考著什麽,臉色沉靜而有帶著一絲和.平常不同的嚴肅。

他越發不安,知道這件事不可能就這樣過了,隻好挑明說道:“在怪我們嗎?”

陸景初抬頭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也不再裝傻充愣,直接說道:“我不怪你們,我和雲姐姐非親非故,沒必要為了這個怪你們。”

“那為什麽不開心?”見她終於肯說話了,他也鬆了口氣。

陸景初有些低落地說道:“你們有你們的立場和原因,我隻是不能認同,卻也還可以理解。可是我介意的是你們對待我的這種態度,你們都這樣小心翼翼,讓我覺得自己很多餘!”14049782

“不要胡說,你沒有很多餘。”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頭。前前一露。

“你們都對我有很多的保留,有些事情你們可以當著三嫂直說,可以當著母妃直說,可是我卻什麽都不能知道,你們跟本沒有把我當一家人!”

“不是這樣的。”元洛逸不高興她這樣說,嚴肅而認真地看著她道:“以後不要這樣想,隻是有些事你不懂,我也不希望你知道太多,你的世界不像我們這樣複雜,我不想讓你有太多煩惱!”

“你們總是這樣說,我不懂,我是不懂,可是你們不說我永遠都不會懂!我的世界以前就隻有相府,可是我嫁給了你,我的世界便不是我一個人的世界了,你總是把我隔離在你們這樣的世界之外,我們永遠也不可能生活在同樣的世界裏!”陸景初有些無力地說著,她又何嚐不知道他們都在為她考慮,可是她不想這樣,她總覺得她和他隔著層障礙,好像總是無法逾越,沒有辦法真正地達到心靈相通。

今天經曆了這樣的事,她的感觸一下子多了很多,更多了份無法明喻的傷感。

感情這種事,太過虛無,是真是假,她真的分不清楚。她不想在這種真假難辨的情況下,兩人之間還要有那麽多隱瞞和顧忌。

元洛逸沉默了會兒,或許他真的錯了,他隻想用自己的方法把她保護在羽翼之下,讓她生活在自己的小天地裏,免去她一切的苦難的煩惱,可是這樣真的對她好嗎?亦或是真的對他們兩個人好嗎?

晚上,下人準時地把藥浴用的浴桶抬進了屋裏,陸景初不讓他陪她一起泡,已經不再是因為害羞,而是她真的可以一個人堅持下去。

看著她執拗的樣子,他也沒有過多勉強,依舊隻是坐在旁邊陪她。

陸景初泡在藥水裏,起先也是覺得還好,後來身體就開始產生刺痛感了,她咬緊了牙關,頭上布滿了虛汗。

元洛逸拿著浴巾給她擦著,看著她變得堅強的樣子,心裏有些欣慰,卻也止不住地心疼。

“為什麽突然這麽有勇氣了呢?”他看著她,在心裏回想以前那個最怕疼的她。

陸景初眼裏透著一絲堅定的光,看著他說道:“因為我不想死!我想好好活下去,我不想和雲姐姐一樣,那樣孤單地躺在那裏,我想好好活著!”

元洛逸看著她,心口抽痛,今天是不是真的把她嚇到了!

“不要拿自己和她比,你們不一樣!你會好好的,活很久很久的!”他目光柔和地看著她。

陸景初拉過他的手,有些傷感地說道:“我想和你一起活很久很久,可是,你對我是像三哥對雲姐姐那樣的嗎?我要聽真話,你不要騙我。”

她真的怕了,怕自己也是被蒙在鼓裏的傻瓜,怕她死後,也是那樣孤零零地躺在一邊,除了她爹和她哥哥,沒有人真的為她傷心。

這樣虛無的幸福,她寧可不要,她寧可在死之前明白所有真相,做一個明白人,她不願自欺欺人。

這是他們第一次這樣靜下來說這些藏在心底的話,心與心的距離,在這一刻更加靠近。他握著她的手,放在嘴邊吻了吻,認真地說道:“我說了你和她不一樣,三哥有自己的原因必須對雲羅好,即使不愛她,可是也要顧全大局,他有自己的苦衷!”

陸景初想到他,又有一絲單薄的厭惡,“苦衷?他有什麽苦衷,他不過是為了自己的**。我知道雲姐姐的爹是宰相,能幫到他很多,所以他才這樣違背自己的心獻出些虛情假意。甚至是三嫂,她是將門之女,三哥對她的感情也不純粹的吧!那我呢?洛逸,你直說,你娶我有沒有是因為我爹是當朝丞相?如果我沒有這樣的家世,你還願意娶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