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主沉浮
一直發呆到了黃昏來臨,冬日的黃昏沒有其他時候那麽壯烈,沒有震撼的火燒雲,也沒有燦爛的晚霞,仿佛隻是不小心一眨眼,天就黑了。舒榒駑襻
元洛逸讓人直接將晚膳送來了梨清苑,他和她一起就在這裏吃。
陸景初吃著飯,奇怪地看著他:“碧若姑娘呢?你讓她一個人吃嗎?”雖說她不喜歡碧若,可是覺得這樣對人家也不好吧。
元洛逸嗔怪她一眼:“你現在倒是挺惦記起人家了,把她叫過來一起吃,你八成又要鬧脾氣了!”
“才不會!”她有些底氣不足地反駁著。
“待會兒我帶你去見她吧,不止她,還有其他兩個你認識的朋友!”朋友兩個字咬得有些重,他說的平靜無波,可是眼底卻寒星點點,戾氣深重。
陸景初也沒注意,隻是思考著是哪兩個認識的朋友。她的朋友統共就那麽幾個,她思來想去也猜不到是誰,可是也確實是兩個她根本完全沒有想到的人。
元洛逸說帶她去見他們,卻將她帶入了王府地牢。
地牢裏昏暗的燭火搖曳著,密不透風卻寒氣逼人。若不是元洛逸緊緊握著她的手,她一定會害怕地跑掉。
她見到碧若的時候,那個曾經坐在他馬前,嬌羞可人的女人,已經被折磨得麵目全非,頭發散亂著,身上的傷口,更是驚悚駭人,讓她汗毛都豎了起來。
真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獄。
“怎麽會這樣?”她害怕地往他懷裏縮了縮,血腥的氣息,又刺激得她有些反胃。他伸手撫著她的背脊,安慰著她:“別怕,我帶你來,隻是因為我不想再有事瞞著你,你也要學會去接受這些事情!”
“她怎麽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對她?”陸景初埋在她懷裏小聲地問他,心裏還是一陣陣收縮的害怕。
“因為她是敵非友。”
“我不懂。”陸景初再回頭看了碧若一眼,碧若也正睜開了染滿鮮血的眼皮,扯著嘴角冷笑,卻又疼得頻頻皺眉。
元洛逸冷眼看著地牢裏的女人,眼裏沒有一點憐憫之情:“她是別人放在我身邊的眼線,我帶她回來,也隻是做給某人看而已。既然把人放在了我身邊,我為何不反過來利用一把!”
“嗬嗬……”裏麵傳來低沉的女聲,嘶啞得厲害,“元洛擎的確比不上你,他敗在你手上也是理所當然。”
光說了這一句話,碧若就疼得有些喘不上氣,元洛逸真的太狠了。她完全沒有想到他的心有這麽硬這麽狠,光想想她所受的酷刑,她就止不住地發抖。不愧是戰場上的神,能將敵人折磨得死去活來。
他是得逞了,她忍受不了全都招了,可是她所受的苦,她心裏的恨,讓她有一種強烈的報複**。
“這位是聞名京城的睿王妃吧!”碧若笑著看向他懷裏的陸景初,將‘聞名京城’說的極其諷刺。
元洛逸眯起眼睛看向她,危險的氣息從身上散發出來。
死了或許還是種解脫,碧若這麽想著,就更加肆意地笑了:“王爺還真是好度量啊!王妃都跟別的男人上床了,你竟然還把她當寶貝寵著,說不定哪天就跟別人生出個野種來了!”
一瞬間陸景初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她也感受到環在腰間的那隻手臂不斷地在收緊,她擔心地抬頭看向他,隻見他一張俊臉已經完全陰霾,嘴角抿得緊緊的,沒有一絲縫隙。眼底凝聚出幾絲駭人的血絲,伴隨著濃重的殺氣,就連她都覺得害怕。
明明已經感受到死亡在接近,碧若仍舊笑得暢快:“到時候真是要恭喜你們啊!哈哈,哈……”
一聲嗚咽,碧若眼珠子外凸,咚的一聲栽倒在地上,眉心沮沮流出血液。
陸景初緊咬著嘴唇,忍住想吐的**。她垂眸,看向他緊握成拳的手,憤怒地在顫抖,手背上的青筋突兀地暴露著。
“對不起!”她伸手包裹住他的拳頭,驅除他的戾氣。
他以為她在為那晚的事道歉,雖然悲憤,卻也還有理智。他漸漸鬆開了拳頭,伸手抱緊了她,難受地低喃道:“不關你的事,是我不好,是我沒有保護好你!”
“對不起。”陸景初依舊說著,眼裏有淚珠流出。她在為自己的任性道歉,明明知道他心裏會有多傷心多難過,她竟然還不早點告訴他。
這一刻,她清晰地感受到他心裏散發出來的悲痛和憤怒,她想扇自己兩耳光,她怎麽舍得他這樣難受。
“洛逸。”她哽咽地喚他。
“嗯?”他啞著聲音應了一聲。
“如果,如果我告訴你,我跟我哥什麽都沒發生過,你會相信嗎?”
她說完,有些緊張地期待著他的反應,結果隻感受到他全身僵硬,沒有任何回應。
她有些慌了,連忙掙開些抬頭看他:“我說的是真的,我跟我哥是清白的,他也已經全都放下了!”怕他不相信,她又連忙補充道:“你想啊,姚婉婷那麽愛我哥,她怎麽會甘心讓我們發生什麽事!我沒有騙你,你相……唔……”
她睜著大大的眼睛,嘴唇完全被他堵住了。
他激動地在戰栗,瘋狂地侵略著她的口腔,全然不像平時那般溫柔,帶著一股懲罰的塊感,他撕咬著她的唇舌。
陸景初疼得皺起細眉,扭動著想要躲開他,卻根本逃不開。他直接伸手固定住她的後腦勺,更加深入地攻城略地,心中的驚濤駭浪讓他控製不住自己的行為,隻是必須找一種方式發泄出來,才能證實一切的真實性。
陸景初承受不住他的瘋狂,窒息的感覺讓她頭腦發暈,可是身子完全被桎梏住了,她難受得直流眼淚。唇角也被咬破,有血腥味充斥在兩人的口腔,陸景初兩腳發軟,站都站不穩時元洛逸才放開她,將她緊緊地抱在懷裏,他胸口起伏間,劇烈地喘息著。
“嗚嗚……元洛逸,你個壞蛋,你又開始欺負我!”陸景初伏在他胸口上哭得傷心極了,伸手砸著他的背,“你故意的是不是?你就是想報複我是不是?我恨你!我討厭你!我再也不要你親我了!”
“你還敢說!”他低聲嗬斥著,眼裏波濤洶湧難以平靜,薄薄的嘴唇上染上一絲鮮紅,勾勒出一抹彎彎的弧度。他愛憐地在她發頂上蹭了蹭,喃喃道:“初兒,誰給你的膽子,竟敢瞞著我一直不說!嗯?現在膽子越來越大了是吧?”
直一人麽來。“是你當時就出城去了啊,又不是我故意不說的!”陸景初吸了吸鼻子,舌頭和唇瓣都隱隱泛著疼,越想越委屈,她又砸了他兩拳。
“你還敢狡辯!那後來我回來了,為什麽一直不告訴我?一直等到現在,你知不知道我心裏有多難受!”
“你不是說不介意的嗎?”陸景初嘴硬地反駁。
元洛逸頓了頓,拉開她抬起她的下顎與她對視著:“因為真心愛你,所以要愛你的一切,不去介意。可是我也隻是個平凡的男人,我當然希望自己的女人身體和心都隻屬於自己,不介意不代表不在乎,如果我真的一點都不在乎,那一定是我不夠愛你!”
“哼,就知道你之前是騙我的!”
他輕歎口氣,再次將她摟入懷中,任何言語都無法形容此刻心裏的激動和喜悅。胸腔內翻湧的情緒漸漸平息,他無奈地感歎道:“初兒,你的心好狠!”
“哪有!”陸景初不服氣地反駁,“你的心更狠。你看看裏麵的碧若,人家一個女人,你把人家折磨成什麽樣子了!”
“我說過了,在我心裏,除了你,其他女人都是一樣的。沒有男人女人之分,隻有朋友和敵人之分。她既然站在了對立麵,那對待敵人,我是從來不會心慈手軟的!”
陸景初縮了縮脖子,“做你的敵人真的好可怕!”
元洛逸心情大好地挑了挑眉,食指點點她的額頭:“所以啊,以後學乖一點,要是再敢隱瞞我什麽大事,我讓你嚐嚐什麽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陸景初眼皮陡然一跳,有些心虛地吞了吞口水,轉移話題道:“你不是說還有兩個朋友嗎?他們人呢?”
“他們啊,”他冷冷地勾起唇角,笑意有些滲人。摟著她的腰,朝另外一間牢房走去,“我這就帶你去跟他們敘敘舊。”
陸景初站在牢門外時,表情有些豐富,抽了抽嘴角,她有些驚訝地回頭看他:“他們怎麽在這裏?”
裏麵的正是別院的管家範平和紅桃兩個人,當初元洛琛下令掘地三尺也要將他們挖出來,可是他們竟真的像插翅飛了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豈不料,他們竟然被關在睿王府的地牢裏。
“做錯了事,就要付出代價。”他說的雲淡風輕,眼神是似不經意地往兩人身上瞥了一眼,已經嚇得紅桃和範平縮瑟起身子,瑟瑟發抖。
他知道她出事後,當天就派衛冥去將這兩個踐人親自抓了回來,一直以來沒有時間理會他們,就讓他們安生地呆著,隻是時不時給點“小”教訓,仍然留著他們的狗命。現在她也回來了,是時候該一起算總賬了!
陸景初有些憐憫地看了縮在一團的兩人一眼,兩個人都蓬頭垢麵的,看著像乞丐一樣髒兮兮,眼裏全是驚懼的光。
她對紅桃印象不是很深,當時她身體正虛弱,情緒也低落,根本沒有什麽精力跟她計較。隻是清楚地記得,當時頭撞到桌角的時候,是如何揪心的疼,在亂葬崗醒來時,是如何害怕無助,那種感覺,她如今想一想,都覺得心裏發寒。
紅桃見陸景初一直望著她,心裏更加害怕,跪著向前走了幾步,一邊哭一邊對著她磕頭道:“姑娘開恩,是奴婢眼拙嘴賤,是奴婢不自量力,求姑娘饒奴婢一命!奴婢當時真的不是故意的,奴婢沒想要害你,奴婢真的不是有心的,求您開恩,不要跟奴婢計較,饒奴婢一命吧!”
範平見此,也趕過來磕頭道:“老奴更加沒有想害姑娘您啊!是老奴的侄女她不知天高地厚,以下犯上誤傷了姑娘您,老奴也是怕麟王怪罪才帶著她一起逃跑的啊。姑娘宅心仁厚,就饒了奴才們這次吧!”
元洛逸沉下臉色,十分不高興,“你們哪隻狗眼看到她是姑娘的,她是本王的王妃,是本王娶進門多時的妻子!”
陸景初頗有些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他怎麽突然變這麽幼稚了,跟他們這麽較真幹什麽!
地上磕頭的兩人又誠惶誠恐地改口道:“是奴才愚鈍,是奴才冒犯了!王妃饒了我們這次吧,我們再也不敢了!”
陸景初被他們吵得頭痛,反正她現在也沒什麽事了,也都過了這麽久,她真的沒打算跟他們計較了。
拉了拉元洛逸的袖子,她商量道:“要不,就饒了他們吧,反正她也是無心的。”
他還沒開口,地上的兩人如臨大赦般感激地磕頭道:“謝王妃饒命,謝王妃饒命!”
“閉嘴。”元洛逸低喝一聲,牢房裏立刻安靜了。他斂眉不悅地看著陸景初:“你忘了當初自己受的苦了嗎?現在你心軟了,可曾想過她當初害你的時候,心裏可有絲毫不忍!你放任他們一次,找到機會,他們就有可能會有第二次害你。對待這種絲毫不值得同情的人,你還是不要浪費自己的善心。”
他語氣有些重,陸景初被他說的一愣一愣的,心裏有些委屈。她是真的沒想要計較啊,也不是說什麽善心,就覺得沒必要一定要把自己受的苦全報複在別人身上。況且,她現在懷著孩子,她不想有太多怨念和殺氣,能給孩子積些福祉也是好的啊。
“那你說怎麽辦?”她有些生氣地看著他,“總不見得要殺了他們兩個吧。”
“有何不可?若是你想,現在就可以送他們去見祖先,好好反省一下生前做了哪些虧心事。”
陸景初走過去握住他的手,勸解道:“你不要總是這樣不留情麵,生命是很可貴的!他們雖然犯了錯,可是也罪不至死啊。何必這樣趕盡殺絕呢。”
掌心的溫度傳遞到他手上,他緩緩呼吸了幾口氣,看著她祈求的小臉,終是妥協了。
“你說了算吧,既然你想放過他們,那就算他們走運。不過,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他冷冷地瞥了地上的兩人一眼,然後拉著陸景初出去了。
“你要怎麽懲罰他們?”陸景初邊走邊回頭看。
元洛逸有些氣悶地伸手掰過她的腦袋:“沒見你對我這麽上心的,有那個操心的時間,能不能把心思放在我身上!”
“嘻嘻,你吃醋了?”陸景初賊兮兮地歪著頭看他,元洛逸橫她一眼,強勢地摟著她:“就是不希望你心裏還想著別人。”
陸景初心裏甜甜的,跟著他出去了。
晚上一個人睡在梨清苑,有些清冷,想到地牢裏看到的一切,又有些恐懼。心裏有些後悔把他趕走了,可是跟他睡在一起,難免會做些親密的事,她又沒有跟他說明情況,他萬一傷到寶寶怎麽辦。
可是怎麽跟他說呢?想到晚上他懲罰的吻,她的唇瓣還在隱隱作痛,心裏又害怕,他不會變本加厲吧!
煩惱了半天也沒有一點睡意,屋子裏黑漆漆的,隱約隻有些朦朧的月光透射進來,還有兩天就到十五月圓了,就是太子冊封之日。她雖然不知道內情,但也可以察覺出那天會有大事發生,大概又不會太平了。
她翻了個身,側著頭看向門口,心髒猛地一抖。她揉了揉眼睛,沒有看錯,門外映著一個黑影走來走去的,然後慢慢定在了門口。
嘎吱,門被慢慢推開了。
“啊——”陸景初縮在被窩裏大叫。
“出什麽事了?”本來還探索著慢慢進來的男人被嚇了一跳,趕緊三步兩步跑到床邊。
“有鬼啊!救命啊,我看到鬼了!”陸景初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肯定是碧若來找她報仇了,碧若死得那麽慘,她肯定回來找她了,肯定要掐死自己的!
元洛逸站在床邊嘴角微動,有些無語地看著縮成一團、高高隆起的被子。
“喂!”他伸手拍了拍被團。
裏麵的人又抖了抖,顫抖地道:“你別過來,你別來找我,救命啊!救命啊!”
“喂!”他又伸手扯了扯她的被子。
陸景初沉浸在自己的恐懼中,完全沒有聽出聲音是他的。將被子裹得越發緊,她尖叫著:“叫你不要過來的!我肚子裏還有孩子,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能傷害他,你快走開!”
半晌外麵沒有了聲音,好像鬼真的離開了,陸景初才敢探出半個腦袋,結果就看到床邊直直站著的男人。
即使沒有燈光,她卻已經對他的身形如此熟悉,一眼就能認出他。可是,可是認出之後,卻是更大的驚嚇啊!
“啊——你什麽時候來的!”陸景初往床角縮去,被元洛逸連帶被子一把拉了回來。
他眼裏有些意味深沉的笑意,嘴角陰測測地勾出一個詭異的角度,掀開被子,啪的一聲打了她屁股一巴掌!
陸景初疼得哇的一聲就哭出來,一邊揉著疼痛的屁股,一邊哭喊道:“你個混蛋,你又開始欺負我了!我都懷孕了,你還打我!”
“哼哼,懷孕了啊!”他危險地眯著眼睛看向她,“你還真是膽大包天了!竟然瞞著我這麽多事。你說,懷孕的事是準備什麽時候再告訴我?要等孩子出生才告訴我嗎?”
“我……我不是還沒想好怎麽說嘛。”她抽泣了一下,睫毛上還掛著兩滴淚珠,可憐兮兮地抬頭看著他。
一看她這個樣子,他就忍不住心軟了,隻是不能再慣她了,不然她都翹上天去了!
冷哼一聲,他拂袖準備離去。
陸景初心裏一慌,立刻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子,“你生氣了?”
“沒有,我怎麽敢生您老的氣!”
陸景初聽著他陰陽怪調的語氣,心裏不舒服道:“你都打我了,我也沒生氣,你怎麽這麽小氣啊!”
“這麽說還是我的錯了?”他回頭瞪她一眼。
陸景初癟癟嘴,不敢反駁,隻好拉著他討好道:“反正扯平了,我瞞著你,你也教訓了我,誰都不準生氣了。對了,你半夜跑到這裏來做什麽?”
元洛逸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之色,僵硬地道:“我無聊,隨便逛逛到這裏來了。”
“是嗎?”陸景初懷疑地看著他,撇撇嘴對他拙劣的撒謊技術表示不能接受。什麽無聊啊,半夜不睡覺瞎逛,還逛到她房間來了!這個理由太遜了!
“我該回去了,你……你早點休息吧。”他別扭地轉過臉,朝門外走去。
“誒,誒,你別這麽快走啊!”陸景初急忙想下床拉住他,被他這麽一嚇,她估計害怕得一晚上都睡不著了,哪裏還敢一個人。
匆匆的,鞋也沒穿好,黑暗中腳下一絆,哎喲一聲差點摔趴在地上。
“你知不知道剛才很危險!”元洛逸一把摟住她,氣得大吼。
陸景初趴在他懷裏,委屈地撅起嘴:“我不是怕你走了嘛,我一個人害怕,你能不能留下來陪我!”
“你早說嘛……”他嘟囔一句,將她抱回**。
兩人重新抱在一起睡覺,元洛逸習慣性地嗅了嗅她的體香,一隻手自然地撫上她的小腹,輕聲道:“多久的事了?”
言語中有些要做父親的喜悅,那是一種很微妙很奇特的感覺,充盈著他的心房,讓他覺得無比柔和與滿足。
提到這個,陸景初有些擔心,握著他的手問道:“就是上次幫你解毒的時候。洛逸,你說這個孩子是健康的嗎?會不會受到影響?我好擔心!”
黑暗中他眼光微閃,輕拍她的背安慰道:“別多想了,應該沒什麽事的,明天我找大夫來給你瞧瞧。”
“上次看大夫的時候,大夫說沒事的,胎相很穩定。可是這是我們第一個孩子,我還是好害怕。”
“乖,別胡思亂想。”他親了親她的額角,心裏卻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
“屁股還痛嗎?”他幫她揉了揉,陸景初回手打了他一下:“你還敢問!差點被你打死!”
“嗬嗬,你別誇張行嗎?我才使了多大勁!”他說著,趁機挑.逗般地捏了一把。
陸景初一下子嬌吟出聲,羞愧之下感覺捂住自己的嘴,狠狠地瞪著他。
“我哪能跟你比,我細皮嫩肉的,你皮糙肉厚,當然不覺得疼!”
“你皮又癢了?”他威脅地垂眸看著她,“哪有人這樣說自己丈夫的!”
陸景初神情有了些變化,想到他身上受的傷,有些愧疚和心疼。伸手撫上他的胸膛,感受著裏麵的傷痕,她小聲道:“對不起,我以後不這麽說你了。”
她認真起來,他倒有些不知所措,“怎麽了?突然一副很傷心的樣子!”
“洛逸,你以後要對自己好一點聽到沒有。我不想你再為我受傷了,你也會痛的啊,所以你要好好愛惜自己,不要再受這麽多傷了。”
“嗯,隻要你好好的,我怎樣都無所謂。”
“你又這樣了!”陸景初有些不高興地抬頭看著他,“你不要總是把我放在第一位,你自己的身體更重要啊,你受傷,我也會難受的!”
他看著她,溫柔地淺笑道:“所以說,我們都好好的不就行了。放心吧,等過幾天事情一解決,不會再有什麽可以傷害你我的事情了。如果你不喜歡這裏,我就帶著你離開京城,我們去過沒有爭鬥沒有危險的小日子。”
“真的嗎?你願意離開這裏?你離開了,可就什麽都不是了!”
“其他的都沒關係,隻要還是你的丈夫就行了。怎麽?你不願意嗎?”
“不是啊,隻是我爹會想我的啊,他現在老了,我不能離開他太遠。”
“也是。”他想了想,又道:“那也沒關係,就算是在京城,我也會好好保護你和我們的孩子的!”
陸景初暖暖地笑了,嗯了一聲,抱著他的腰,安穩地入睡了。
第二天,元洛逸便請了專門的奶娘守在梨清苑,萬事照料著。
陸景初對於他的這一舉動頗為無奈,她才剛剛懷孕而已,要奶娘做什麽啊。
可是他也是第一次當父親,心裏激動緊張之餘又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注意哪些,隻好請經驗豐富的奶娘幫忙照顧著。
廚房裏的廚子們也被一一囑咐了,哪些是適合孕婦吃的,哪些是孕婦的禁忌,都要注意仔細了。
綠竹也被接回來照顧她了,總之就是全府上下忙活了一整天,全是圍繞著她的事情。
陸景初有些感慨地坐在門口,撐著腮望天。她現在成了一級保護對象,在哪都有人盯梢著,實在是因為她太不安分了,爬上爬下不說,走路還喜歡蹦蹦跳跳。
不過她也無可厚非,他的確是太過緊張了,但是也是因為在乎她而已。
沒坐一會兒,就聽到大呼小叫的聲音。
“哎喲,我的姑奶奶,您可不能坐在地上啊!”奶娘急匆匆地走過來,小心地扶起她,“這地上寒氣重,您身子本來屬陰寒體質,就更不能坐了,趕緊回屋裏暖和去吧。”
陸景初就這樣被“請”回了屋子。
冊封的日子慢慢到了,那天天氣極冷,天空飄落了細碎的雪花,而後演變成了鵝毛大雪。
那是今年的第一場雪,很多人都開心地在街道上遊玩,外麵熱鬧極了,有的還趁雪下厚了的時候堆起了雪人。
陸景初也很開心地披著狐裘披風,站在院子門前看雪。慢慢伸開手,任一兩片雪花飄落到掌心,冰涼的觸感並不怎麽惹人厭。
門口的那棵梨樹已經重新換了一棵,上麵已經壓了厚厚的積雪,看著像開滿了盛放的梨花。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她微笑著,慢慢念出這句詩,覺得那意境真是太美了。
梨清苑的四角上都隱藏著無數的暗衛,還有衛冥和衛然也隱匿在周圍,隨時觀察著四周一切的風吹草動。
元洛逸已經去了金鑾殿參加冊封典禮,他思前想後還是決定將她留在府中。
那裏肯定會發生一場混戰,他不能把她置於那樣的危險之地。可是不在他身邊,他又不放心,隻好將所有培養的暗衛和兩個親信留在府中,誓死要確保今天她的安全。
四周無數雙眼睛,都專注地盯著門前的陸景初,那一抹白色的身影幾乎和雪地融為一體,隻是那唇邊絕美的笑意,讓人恍若置身仙境。
“小姐,小姐。”有咋咋呼呼的聲音傳過來,四周隱匿的暗衛都敏銳地握緊了刀柄,看到是綠竹的身影之後,才稍微鬆懈了。
“你幹什麽抬這麽大個箱子。”陸景初奇怪地看著她和幫她抬箱子的曉晴。
綠竹將箱子放在地上,累得喘了口氣,“還不是王爺吩咐的嘛!王爺說天冷了,要置辦一些厚點的衣服,還有新的被褥,免得凍壞了你!”
陸景初看著她調侃的樣子,有些窘迫道:“就你多嘴,趕緊抬進去吧。”
兩人正準備抬進去,衛冥從房頂上嗖的一聲跳下,阻擋在她們麵前。
“等一下。”14965940
“怎麽了?”陸景初不解地看向他。
衛冥微微低頭道:“屬下需要先檢查一下!”
“檢查什麽啊!”綠竹有些奇怪地看著他:“不就是一些衣物和被褥,能檢查出一朵花嗎?”
“這不是嗎?”曉晴也跟著附和著,指了指落到箱子上的雪花,“能檢查出這麽一朵白色的雪花啊!”
“哈哈……”三人都笑了出來。
衛冥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子微燙,結巴道:“各位別……別笑了,屬下隻是職責所在,王妃勿怪!”
“好了好了。”陸景初指了指綠竹和曉晴,“平時沒見你們這麽貧的!趕緊打開讓他看.看吧!”
“知道了。”綠竹應了一句,將箱子打開,有一疊上好的羊毛毯折放在一邊,然後就是一些零碎的貼身衣物,還有一個紅色的肚兜特別顯眼地露了出來。
陸景初臉色大變,趕緊哐的一聲關了箱子,周圍的侍衛都自覺地偏過頭去。
衛冥更是兩頰通紅,咚的一聲跪在地上:“王妃恕罪,屬下並非有意冒犯!”
“沒……沒什麽。”陸景初尷尬地想找地縫,趕緊催促著綠竹和曉晴一起把箱子抬了進去。
衛冥看了一眼她們的背影,又重新飛身上了屋簷。
衛然見他上來,打趣道:“叫你疑神疑鬼!”
“恪盡職守而已。”
“你是私心太重吧!”
衛冥冷眼瞪他一眼:“跟你說了多少遍,不要開這種玩笑,你是嫌我和你的命太長了是不是!”
衛然思慮一下,覺得自己確實失言了,聳聳肩繼續監控著周圍,不再聊天了。
一會兒,陸景初就送她們兩人出來了,綠竹和曉晴抬著裝著舊衣服的箱子離開了。陸景初站在門口目送著她們離去,然後又轉身進屋子了。
一切都沒有什麽異常。
……
金鑾殿上,元洛擎蟒袍加身,有禮儀官宣講著祝詞,李公公手托太子金印,站在一旁候著。
禮儀結束,到了印鑒的交接儀式。元洛擎嘴角含笑,一步步向前走近。
“慢著!”低沉的聲音自殿外傳來,隨即腳步聲漸進。
殿內有少許喧嘩,李公公尖著嗓子道:“何人在殿外喧嘩?”
元洛琛一身紫金華服,腰間紮條同色金絲蛛紋帶,黑發束起以鑲碧鎏金冠固定著,修長的身體挺的筆直,整個人豐神俊朗中又透著與生俱來的高貴。他腳步沉穩地走進,眉目間有些凜然的傲氣,掀開衣袍下擺,單膝跪地道:“兒臣叩見父皇。”
元淩天麵無表情地凝視著殿下的他,眼底有一絲慍色。
“你何事耽誤到現在?都到什麽時辰了,典禮進行著,豈容你貿然闖入!外麵的人都是幹什麽的!”
“皇上息怒!”滿朝大臣都跪下了,誠惶誠恐地低著頭,時而帶著憐憫和看好戲的眼神看著元洛琛。
坐在元淩天右手邊的麗妃臉色有些擔憂,詢問地望向站在一旁的元洛逸,後者微微點頭,讓她不要擔心。
元洛琛依舊不卑不亢,與殿上的元淩天對視著:“兒臣此番前來,正是阻止這冊封典禮!”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元淩天拍了一把龍頭扶手,震怒道:“你反了不成?”
“父皇息怒,兒臣並無此心。兒臣這段時間並非無所事事,兒臣有重要事情要稟報,有人證在外麵,望父皇準許入殿。”
元淩天沉思片刻,點頭允了,他也不相信元洛琛真的會整日無所事事,貪戀女色,他倒想看看他這些時日有什麽收獲。
李公公立刻會意道:“傳人證!”
元洛擎站在一旁,鐵青著一張臉,可是心裏卻散發著濃重的擔憂。10nk8。
果真,人證被押解上來的時候,元洛擎一張臉變得慘白,包括殿上的皇後,也是驚恐地睜大眼睛,一張臉慘白如紙。
“不可能的……”元洛擎呢喃一句,不敢相信地倒退兩步。
元淩天看了地上跪著的一眾人等一眼,再看向神色驚慌的元洛擎,眼裏閃過些許深思。
“他們是何人?”
元洛琛勾起嘴角,“這就要問問大哥了!”
所有人的視線,都轉到了元洛擎身上。他穩了穩心神,冷哼一聲道:“三弟你在哪隨便找的幾個人,關我什麽事!你可別信口雌黃!”
“是嗎?”元洛琛仍舊笑意深重,站起身子走到一個年過五十的男子麵前,伸手掐住他的咽喉:“那我掐死他也無所謂嗎?”
“不要!”皇後立刻站了起來,神色驚慌。
元洛擎暗暗地瞪了她一眼,皇後才自知失態,又坐下身子,不自然地道:“麟王你不要太放肆了,這裏是金鑾殿,豈容你隨意殺人。”
元淩天若有所思地看著皇後,讓她坐立不安,而後才又對元洛琛到:“有什麽事就說清楚,這些到底是何人?跟洛擎又有什麽關係?”
“父皇,他們跟兒臣沒有關係!”元洛擎立即跪地道。
元淩天神情肅然:“讓洛琛說。”
元洛擎緊了緊微微發汗的拳心,不再開口說話。
元洛琛對著滿朝文武,正氣凜然地道:“他們是當初在禦花園意圖刺殺父皇的主謀。”
“什麽?”大家麵麵相覷,紛紛交頭接耳,再次喧嘩開來。
“當初刺客被抓之後,留下的線索,兒臣繼續追查下去,就追到一個名為神宮的神秘組織,當時線索便斷了。而後巧合之間,讓兒臣再次找到一絲頭緒。”
“神宮是一個殺手組織,並且善於用毒,用西域笛音操縱野獸。那日圍場的野獸,突然出現在樹林裏,又突然發狂襲擊,一切都不是偶然,而是有人蓄意為之!尋根摸源,兒臣前段時間一直在追查這件事,而昨天,兒臣也帶人徹底攻入了神宮,繳獲了這一批犯人。”
“不可能,神宮地形險惡,易守難攻,而且機關重重,你怎麽可能在一天之間攻入!”元洛擎第一個站出來質疑,態度堅決。
元洛琛冷笑一聲,“大哥你倒是知道的很清楚的啊!”
自知進了別人的套,元洛擎麵色鐵青,竟也是啞口無言。
元淩天一直沉默著,深邃的目光不變,隻是握著龍椅扶手上的手,開始緊緊地收縮著。
元洛琛繼續道:“六弟當時領兵出城,剿.匪時獲得了一名名為碧若的女子的幫助,從而得以輕鬆地大獲全勝。而碧若姑娘也成功的得到了六弟的信任,六弟將其帶入府中,有人自以為聰明想放一個眼線在他身邊,卻不料身份暴露反過來為我們所用。碧若已經將什麽都招了,她告訴了我們一個至關重大的消息,大哥,你猜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