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千零一夜

第三個流浪漢的故事

我同樣是一個王子,名叫阿吉布,是國王卡齊布的兒子。父王去世後我繼承了王位。繼位以後,我秉公執法,善良地對待人民。我喜歡出海,並且國都恰好又在海邊,也成就了我的夢想。我想到大海中間的許多島嶼上巡視一番。我準備了一艘軍艦,五十個商人,一百五十艘戰艦打算隨時和異教徒進行戰鬥,除此之外帶了五十艘快艇供玩樂使用。準備好一個月的糧食後,我便出發了。在海上行駛了二十天以後,一場大風侵襲了我們,一瞬間海麵巨浪翻滾,大浪一個接一個衝著我們襲來,昏天暗地,一時分不清去路。在焦慮的心情下,我們都覺得已經沒有了生還的希望,我說道:“一個人假如一定要冒險,即便他幸運地逃掉,也並非一件值得讓人讚歎的事情。”接著我們都請求真主安拉賜福,然而風暴一刻都不曾停歇,直到第二天清晨,海麵才再次平靜下來。接著我們來到附近的一座小島上,燒水做飯,並在島上休息了幾天後,我們才再次踏上行程。就這樣,又行駛了二十天,海麵突然猛漲,陸地漸漸地消失了。

我們駛到了一片奇特的海域,船長也迷失了航向。我們叫瞭望員爬到桅杆上認真察看地形。瞭望員爬到桅杆上以後,很快就對我們叫道:“我看到船身右前方有個黑東西,仿佛是條大魚浮在海麵上,前麵中央也有個東西忽白忽黑,十分奇怪。”聽完他說的話,船長把頭巾丟到甲板上麵,扯著自己的胡子,極度失望地喊道:“太不幸了!完了,我們都完了。”說完後他就痛苦地哭起來。看到他哭,我們也不禁隨著他一起哭。我對船長說:“船長,瞭望員看到的是什麽啊?”

船長回答說:“尊敬的國王,暴風雨那天晚上我們便失去了航向。從第二天平靜下來開始,我們便漫無目的地行駛,到今天已經是第十一天遠離航向了,風浪也不曾把我們帶到準確的航道上去。按照這樣下去,明天天黑我們便會到達一座黑石山,也稱為磁鐵山。由於磁力吸引的原因,海浪會不知不覺地推向那座山,到達磁場範圍以內,大船船體便會裂開,由於磁鐵山會把船上所有的鐵釘都吸過去。也不知道真主安拉什麽時候給予這座山這麽大的磁力,隻要是鐵的東西都會讓它吸走。到現在為止,磁鐵山到底吸走了多少鐵物,沒有人知道到底已有多少隻船在這個地方遇難。山頂有一座被十根銅柱支撐的銅質圓頂,頂上有個騎士騎在一匹銅馬背上,手拿銅矛,胸部掛著一塊鉛牌,牌上刻著咒符。我的國王呀,假如這個銅像不倒,災禍便永遠不可能停止。除非某一天把銅像射進海中,來往的船隻才會平安無事。”

女主人,船長講完後極度悲傷,所有的人都感到死神時刻就會來臨,不斷地和朋友告別而且立下遺囑,盼望有一天可以被人發現。那天晚上我們一夜未眠,第二天早上,我們的船又朝著磁鐵山靠近了很多,浪花越來越大,不斷擊打船身。很快,船漂至山腳,隻看到船身迸裂,全部的鐵釘都向山飛去,船繞著磁鐵山旋轉直至傍晚,最後零散破碎、沉到海底。我們中大部分人都沒有逃脫死神的魔掌,隻有少數人盡管沒有被海水吞掉,也隨著波浪四處漂流,不知去向。而我呢,或許真主安拉希望我遭到更多的苦難,便留下我一條性命。我緊緊抓著船上的一塊木板,風浪最後把我推到山腳下,我看到了一條通向山頂的羊腸小道。

我將這條路稱為萬能的安拉,接下去我毫不猶豫地走上去。老天好像故意幫助我似的,風浪立即消失了,變得風平浪靜,不久我便爬上了山頂。山頂除去一座圓屋頂外,沒有其他棲息的地方。我來到屋頂下,跪拜兩回,感謝真主安拉叫我死裏逃生,感謝老天保佑我平安無事。不知不覺中,我躺在屋頂下睡著了。朦朧中聽到有個神秘的聲音對我說:“卡齊布的兒子,你醒來後,從你的腳下挖出一張銅弓與三支刻著咒語的鉛箭。你拉弓射箭朝山頂的那尊銅像射擊,讓世間災難消失。假如你能把銅像射到海裏,銅馬就會落到你的腳邊。你必須把銅馬埋到弓箭曾經埋藏的地方。之後,海水便會暴漲至山頂,很遠的地方將有一個手握雙槳的銅人朝你劃船駛來。別擔心,你坐上他的船,經過十天的行駛,他會把你帶到一個叫平安島的地方,在那兒你會找到可以送你回國的人。一定要記住,千萬不可在船上提及真主安拉的名字,更不要說諸如感謝安拉此類的話,要不然一切都會徒勞無功。”

我興奮地從夢裏醒來,馬上根據睡夢中神秘人的指點找到弓和箭,很快,我把銅像射到海裏,銅馬也落在我的腳邊。埋葬銅馬後,正如神秘人所言,海水馬上漲起來,很快就漫過了山頂,不久,從很遠的地方有一葉小舟朝我駛來,我禁不住感謝真主安拉。待船駛近,我發現船上有一個胸前掛著鉛符的銅人,我默不作聲地來到船上。銅人帶著我在海上行駛了一日又一日,直到航行了十天後,我終於看到了平安島。興奮異常的我不由自主地喊了出來:“安拉!安拉!世上沒有救世主,唯有真主安拉!……”然而小船開始劇烈搖晃,把我打進海裏,小船也沉到深海,不見蹤影。

盡管我水性很好,然而在遊過一個白天又一個晚上後,胳膊早已酸痛無力、極為疲憊了,我以為自己將要死了。我感到死神已經朝我慢慢逼近,忽然一個巨浪打來,把我拋向空中,最後衝到一塊陸地上,真主安拉再一次使我獲救。我爬到岸上,擰掉衣服上的水把衣服鋪開曬到地上,躺在地上睡了一個晚上。第二天天剛亮,我穿好衣服,開始尋找前進的方向。一片小樹林映現在我的眼前,走上前,卻發現自己置身於一個周圍環海的寂寞島,我禁不住喃喃自語道:“簡直是一波不平,一波再起啊!一出虎穴,再進狼窩呀!”正當我以為必死無疑時,我突然看到從很遠的地方有艘大船駛過來,接著我爬上樹幹察看動靜。船靠岸以後,有十個身上背著鐵鏟的奴仆走下來,他們來到島的中央,開始挖起來,他們不斷地挖,沒過多長時間,一層金屬夾板便顯現出來。他們掀起夾板,打開夾板底下的門,重新回到船上,搬來麵包、麵粉、蜜糖、水果、黃油、飲品等一些東西,還有家具、桌子、鏡子、地毯等所有的家居用品。接著順著門下去了。待食品物品全搬進地下後,奴仆們又從船上搬來世界上最華貴的服飾,這次又從船上走下一位老翁,看起來已經七、八十歲了,風燭殘年,歲月已經完全消耗掉他的肉體,剩下的僅是皮包骨頭。就像詩中所說:歲月流逝令人戰栗,

年輕之時不知勞累滋味,

時光流逝,我已無力前行,

此刻雄風難再疲憊不堪。

這位七、八十歲的老人還領著一位英俊少年,舉止優雅,姿態如破春的新芽,讓人覺得新鮮。任何人看到他都會情不自禁地愛上他的,這老幼二人來到洞口,瞬間便不見了蹤影。過了大約一小時,老人和奴仆們全出來了,隻是不見了英俊少年。他們把洞口的門關上,然後封上木柏,一切恢複成原樣後就坐船消失在茫茫的大海無邊盡頭裏。

他們離開以後,我從樹上跳了下來,走到洞口前,耐心地扒開土直到挖出最後的金屬夾板,我把門打開,看到下邊有彎彎曲曲的石級通向地下,此時,我禁不住感到驚奇。我沿著洞口向下走,來到一個寬敞通亮的大廳,地上鋪著華貴美麗的地毯,方才英俊少年在**坐著,背倚軟墊,手拿香扇。少年看到我,被嚇得麵色蒼白。這時,不過我主動和他打招呼,溫和說:“別害怕,我不會傷害你。我同你一樣是人,我是個王子。命運之神派我來到這裏和你做伴。但是,您能告訴我你為什麽獨自一個人住在地下嗎?”

當他確定我的身份後,才鎮靜地恢複原樣,高興起來。他拉我坐在他的身旁,對我說:“朋友,我的故事十分離奇。我父親是個珠寶商人,家裏十分富有,擁有許多奴仆,在世界各地的海上、陸上為他做生意,然而他卻身無子嗣。一天,他做了個非常奇怪的夢,夢到自己將有一個短命的兒子,禁不住在夢裏哭泣。第二天夜間,母親就懷孕了,父親記下了懷孕的時間,到了時候,便有了我。父親老年得子,宴請八方鄉鄰與客人,十分高興,還特此請來占星家和各地名流占卜術士。他們問過我的生辰八字後,對父親說:你兒子活到十五歲時將有一場大難。假如可以平安度過此關,必將長命百歲。假如他早早地死亡,原因便在於死亡海中有座磁鐵山,山頂上有個黃銅像騎著一匹銅馬,銅像胸部掛著一枚鉛章。在這個銅像落進海裏五十天以後,您的孩子便會馬上死去。凶手就是那個把銅像射進海中的人,名為阿吉布,他是一個王子,是國王卡齊布的兒子。聽完他們講的話,父親十分難過,這趟他對我更加悉心照料,讓我享受最優良的教育,穿最好的衣服,把我撫養長大,如今我已滿十五歲了。十天以前,父親聽說那個銅像已經落到海裏,把銅像射進海中的人正是卡齊布的兒子阿吉布。父親覺得大禍將至,十分難過,整日鬱鬱寡歡、極度悲傷。他害怕我遭遇不測,就建了這樣一個地下住所,把我藏起來,並搬來一切生活必需品全,但願我可以躲過這場災難。如今已經過了十天,隻要再過四十天,假如我平安無事他便再過來接我。這所有的一切全是由於擔心阿吉布王子。這便是我為什麽單獨一個人在這兒的緣由。”

聽完他的故事,我非常驚奇,心想:“我便是阿吉布,這一切全是我做的。但是上帝啊,我怎麽會殺他! ”

接著我對他說:“兄弟,真主安拉會祝福你不會受到傷害的,我會如同仆人一般在你身旁侍候你,陪你度過這餘下的四十天,然後我再離開,等這四十天過去,我們各自回去,可以嗎?真主肯定會為我祝福你的。”

聽完我的話,英俊少年十分高興。接著我點燃燈,端來酒肉與甜點,我們邊吃邊喝,一邊聊天直到深夜。待他睡下後,我把他的被子蓋好,自己才去睡覺了。第二天清晨我早早起身燒水,然後輕輕地喊醒他,端來熱水,叫他洗臉,他洗完後對我說:“大哥,你這麽善良,上帝肯定會回報你的。我保證假如我可以逃過阿吉布這關,我肯定叫我父親重重地獎賞你,而且把你平安送到自己的國家。假如我發生了不行,同樣會給你祝福的。”我說道:“千萬不要再提到死,希望這種事情永遠別在你的身上發生,我肯定會陪你直到最後一天的!”接著我為他做了早餐,收拾屋子;我還給他做了一件衣服,少年非常快樂。我們二人一直玩耍到夜晚,接著又為他做了吃的,我邊吃邊為他講故事;他睡著以後,我給他蓋好被子,自己也去睡了。

就這樣,我們天天待在一起,過了許多天,我禁不住深深地喜歡上了這個英俊少年,心裏的那點兒害怕也被拋到九霄雲外,我思忖著:“那些術士都在說謊,講什麽阿吉布會將他殺死。我怎麽可能殺了他呢?”我一直悉心照料著他,給他講各種各樣的故事,三十九天就悄悄過去了。在第四十天的晚上,少年非常興奮地對我說:“大哥,感謝真主安拉沒有叫我死。這也是因為大哥為我帶來了好的運氣,我真誠地希望真主安拉保佑你平安無事地返回自己的國家。此刻,我想讓大哥為我燒些熱水,我想洗個澡,換上幹淨的衣服。”我說:“好的。”我燒了熱水為他擦洗身體,又為他換上幹淨的衣服。之後,少年覺得有點兒困乏,接著我又鋪好床讓他躺下。

少年接著說:“大哥,你能為我切些西瓜嗎?最好再放點糖。”

我到儲藏室取來西瓜,放在盤子當中,遞到他跟前問道:“你有刀嗎?”

“刀在我頭上方那個櫃子上。”

我趕緊爬上櫃子,取下刀,然而我腳下一滑,沉重地跌在少年的身上,更糟糕的是刀仍然在我手中握著。所有預言都在這一瞬間應驗了。或許這都是命中注定,在劫難逃。在這第四十天的夜晚,我手裏的尖刀插到了少年的胸部,他當場死亡。看到少年死在我手裏,我禁不住大聲痛哭起來,打著自己的臉,撕扯自己的衣裳,懊悔地說:“真主安拉呀,距術士們預言所要發生的事就剩這最後一晚了,這個英俊少年仍舊死在我的手中。我為什麽要去切西瓜啊!為什麽要叫我背上如此沉重的包袱?這是多麽慘痛的災難啊!真主安拉,我祈求你寬恕我的無意,我是無辜的,這所有的一切都已命中注定。該發生的遲早是要發生的。”

在確定少年死後,我緩緩起身,爬上樓梯走出洞口,用土將洞門重新蓋好,恢複到原樣。此刻我望著海麵,發現海上一艘船駛來。我知道是少年的家人來了,不禁害怕起來。心裏思忖著:“假如他們發現少年死了肯定知道我就是凶手,也會殺掉我。”因為害怕,我爬上樹躲了起來。我剛在樹上坐定,船就靠岸了。奴仆們簇擁著老人,朝洞口走來。他們刨土的時候發現土還很鬆,感到非常吃驚。打開門走下去一瞧,發現少年筆直地倒在地上,麵部因為剛剛沐浴而顯得光潤,身上穿著新衣裳,隻是胸部插了一把尖刀。看見少年慘狀,所有的人都尖叫起來,悲痛地哭著,高聲咒罵凶手,老人哭昏了。大家都以為老人已經跟兒子一起去了。最後,眾奴仆拿衣服把少年裹住,把他抱到洞外,平放在地上,給他蓋上絲綢。正在他們打算把少年的屍體抬到船上時,老人醒了,望著裹在絲綢中的兒子,他再次哭昏在地。他傷心地抓著土往頭上撒,接著打自己的臉,撕扯自己的胡須,悲痛欲絕,再次昏死過去。奴仆們取了絲綢在老人身邊坐下。我望著下麵發生的一切,心裏痛苦萬分,頭痛得將要裂開,五髒俱焚,這一切都是我的罪過,我不禁悲傷地吟道:為什麽歡樂總是轉瞬即逝,

永遠難以停留!

為什麽悲痛總是堅固長久,

永遠難以消除!

快樂總是伴隨邪惡,

愉悅心情瞬間轉悲!

這位七、八十歲的老人一次次地哭昏過去,直到太陽西下,才再一次醒來以後,想到兒子淒慘的遭遇,擔心的一切最終還是變成了現實,禁不住心似刀割,老人哽咽著,一口氣沒緩過來,居然也斷氣而亡。仆人們看到此情此景,哭喊著主人,非常悲痛。最後,他們把老人麵部的灰塵洗掉,流著淚把老人和兒子的屍體一起抬到船上,返航了。看著他們遠遠離去的身影,我才跳下樹,返回洞中。洞中一切如故,少年的音容笑貌仿佛猶在,望著麵前的遺物,觸景生情,吟道:觸景即生情,心如千刀割,

爐台依舊在,少年魂飛散。

真主發慈悲,注定要分離。

賜福終有日,請讓魂魄歸。

以後的日子裏,我往返於於此,白天在島上遊**,晚上回洞歇息,這樣的生活維持了一個月。直到一天,我發現西邊的海麵天天都在往下降,海麵愈來愈淺,到了月底,居然露出陸地來。我禁不住驚喜異常,覺得自己能夠獲救了。我沿著海麵淌過去,走到那片陸地上才發覺腳下是軟軟的沙丘,駱駝站在上邊能夠沒過膝蓋。我振作精神越過沙地,看到很遠的地方不停地有火光閃爍。我朝著火光走去,而且吟道:或許我會時來運轉,

或許此次轉危為安,

我會克服千難萬險,

我願在期望裏涅槃。

來到火光跟前,我才發現原來是座皇宮,黃銅製的宮門在太陽的輝映下發出熠熠金光,從遙遠的地方看就像火光一樣。我十分高興,急忙奔到宮門跟前坐了下來。我剛坐下便看到十個身穿華麗衣服的小夥子擁著一位老人向我走來,有意思的是十個小夥子全都瞎了左眼。見狀,我十分好奇。他們衝我打招呼,並熱情地詢問我的事情。我向他們講述了我的經曆與遇到的不幸後,他們長大嘴巴,很是驚訝;最後,他們把我帶入王宮。我看到宮中擺著十張高床,每張**都鋪著藍色被褥。所有床的中間還擺著一張小床,也鋪著藍色被褥,除此以外,空空****,別無他物。

進門後,十個年輕人順次坐到自己的**,老人坐到中間那張小**對我說:“小夥子,你自己坐在地板上吧,別問我們的事,也別問我們為什麽瞎了一隻眼。”說完就端出肉食,分給每個人,我也有一份。我們邊吃邊聊天,我不停地對他們講我的故事,不覺中已是深夜。小夥子說道:“老爺子,做功課的時間到了。”老人說:“那好吧。”接著進入套間,頭上頂著十個盤子出來了,每隔盤子上都蓋著藍布。老人把十個盤子依次放到十個年輕人跟前,點燃十根蠟燭,掀開盤子發現裏邊裝的全是灰燼、炭灰和鍋灰。隻見十個小夥子一個個挽起衣袖,開始高聲大哭,一邊哭一邊把那些煤灰往臉上塗抹,並不時地拍打胸脯、跺腳,撕扯著自己的衣服,而且哭叫道:“我們本來好好的,為什麽要這般好奇! ”一番鬧騰後,老人起身為他們燒了熱水,小夥子洗幹淨臉,換好衣服。

女主人,看見他們奇異舉動,我心中充滿好奇,禁不住想搞清楚;如果不將這件事情弄明白,我的心便永遠不會安寧。接著問道:“你們看上去都身心健康,為什麽會做出這種舉動呢?隻有能力不全或者惡魔附身的人才會這樣呀。能對我講一下你們的故事嗎?你們的眼睛為什麽會瞎呢?”此刻他們回過頭對我說:“小夥子,勸你還是不要問比較好。”接著倒頭就睡。第二天醒來以後,老人給我們端來吃的東西,然後又開始談天一直到半夜,老人點燃燈和蠟燭,擺好食物,我們開始吃晚飯。吃得正香,談得正起勁時,不覺又到了半夜,小夥子對老人說:“到了我們做功課的時間了,再過片刻就應當睡覺了。”老人再次站起身取來裝著煤灰的盤子,十人又像昨天晚上那樣一番鬧騰。我就這麽和他們一起生活了一個月,這段時間之內,他們每天晚上都用灰塗抹自己的臉,隨後再洗幹淨,換好幹淨衣服。我愈來愈納悶,居然到了不思茶飯的程度。

最後,我終於抑製不住自己過分的好奇心,盤問道:“小夥子,你們必須幫我除去煩惱,請你們告訴我為什麽要用灰塗抹自己的臉,還有你們講的‘我們本來好好的,為什麽要這般好奇!’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他們回答說:“你最好不要問。”

但我依舊不依不饒地問:“不行,你們必須告訴我原因。”

“我們不泄露秘密是為你好。假如說了,會為你帶來不幸,你將與我們一樣變為獨眼龍。”

我說:“我必須知道。否則的話,我便離開你們回家,看不到就不會再這樣心煩了。”俗話說得好:眼不見,心不煩,不然不如把家還。

他們沒辦法,隻好說:“小兄弟,記住,假如你遭受不幸,我們將愛莫能助。也不會再留下你。”接著他們找到一隻公羊,宰掉後扒了皮,然後送給我一把刀,說道:“拿著羊皮,我們將你縫到羊皮中,到時候將有一隻大鵬把你叼到一座大山上。大鵬著陸後,拿這把刀割破羊皮出去。看到你,大鵬將嚇得離開,你不用擔心。再向前走大約半天工夫,你將看見一座富麗堂皇的王宮,王宮直入雲霄,構造牢固,牆麵都用黃金粉刷,而且鑲嵌著奇珍異寶。進入王官,你便達到目的了。我們全去過那個王宮,就是在那兒瞎了一隻眼,每天還要用灰塗黑自己的臉。我們的經曆各不相同,這話說來就長了,你自己去試一下吧。”

聽完他們的話,我十分興奮。按照他們說的,大鵬把我叼到一座山上。從羊皮裏出來以後我不停地向前走,一直到達一座王宮跟前,宮門開著,我徑直走進去,到達一個寬大明亮、富麗堂皇的大廳,廳大得就像跑馬場,裏麵有一百個房間,每一個房間的門全是由檀香木製成的,門上漆著黃金,還有銀製門環與把手。大廳盡頭站著四十個姑娘,每個人都有傾國傾城之貌,衣著華麗。她們是如此美麗,以致讓人過目難忘,百看不倦,並心甘情願為她們的奴隸。看到我後,她們一同朝我走來,說:“非常歡迎!我們已經等你一個月了,感謝安拉把你賜予我們!”

接著她們叫我坐在一張很高的**,對我說:“今天你便是我們的主人,我們全是你的奴仆,有事情照直吩咐就是了。”我聽了非常驚訝,此刻一個姑娘起身端來食物,我們一起吃飯,她們一會兒給我熱水,一會兒給我洗手擦腳換衣服,其他的少女則給我呈上美酒,全圍攏我的四周,高興地忙碌著,好像所有的姑娘都對我的到來感到高興。忙完後,我們坐下來,邊吃邊談直到傍晚來臨,接著她們裏的五個姑娘又送來鮮花、新鮮水果、幹果、甜點和陳年老酒,唱歌跳舞,自娛自樂。我徹底陶醉在喜悅中,忘記了世俗的苦惱與愁悶,肆無忌憚地說:“這才是生活呢。隻可惜,好景不長!”

大夥兒狂歡至半夜,必須休息了。此刻的我們全被酒精迷醉了,她們說道:“主人,在我們中選一個伴您共度良宵吧,以後的四十天裏,每天晚上你都能選擇我們當中的一個。”接著我選了一個相貌漂亮、身材姣好的姑娘,她的雙眼含情脈脈,美麗的頭發長而漆黑柔亮,兩唇微張,額頭生得恰如其分。她仿佛生來就為了**男人,漂亮得難以形容。我和她度過了一生中最快樂的一夜。第二天清晨,姑娘們又領我去晨浴,為我換上最好的衣服,伺候我吃飯。我們又一起吃喝至半夜,那天晚上我又選擇了一位美麗的姑娘歡度良宵,這位姑娘的美麗容貌在下邊這首詩裏能夠窺見一斑:美麗的胸脯飽滿如籃,

緊緊的衣裳把它掩。

一雙美目似藏利箭,

誰敢動手把他蟄。

噢,我和這個美麗的姑娘共度的這個晚上是那樣令人興奮!天天和這些姑娘在一起過著神仙眷侶般的快樂生活,花天酒地,歌舞升平,晚上有美女相伴。直到新年將至的時候,她們突然哭著來與我告別,緊緊摟著我不放。我納悶地問她們:“這是為什麽?我的心都碎了!”

她們哭得愈加難過,叫道:“我們跟你一起度過了無數個美好的日夜,再也不會看見比你更有意思、更有氣質的男人了,真主安拉為什麽將你送到我們身旁?”

我不禁問:“你再講得詳細些,你們為什麽哭泣?”

她們回答說:“我敬愛的主人,我們的哭泣全是因為你。假如你聽從我們的話,我們便不會分開,否則,我們便再也見不到你了。這便是我們哭泣的緣由。”

“你們再對我講詳細一些。”

“我們原來都是國王的孩子,在這兒我們邂逅而且一起生活了很多年,每年我們都要離開這兒,四十天後再回來度過剩下的日子。我們在這兒花天酒地,過得自由快樂。如今又到我們離開的時間了,我們害怕離開後你會違背我們的叮囑。此刻我們將王宮的鑰匙給你,王宮裏有四十個房間,你能夠開任意三十九扇門,但是千萬別打開第四十扇門。否則的話,我們便再也無法看到你了!”

我說道:“我發誓決不打開第四十扇門。”

接著其中一位姑娘來到我身旁摟住我的脖子痛哭起來。邊哭邊吟:如果還能小別重逢,

我們笑迎新的生活。

如若你情意似我重,

過去時光冰釋前嫌。

之後,我也吟道:

她就要與我相道別,

滿腹的叮囑與關切。

一雙美目滿噙珍珠,

我傷心欲絕把她偎。

看到她哭,我可憐而又疼惜地說:“以真主安拉起誓,我絕對不會去開第四十扇門!”告別以後,四十個少女突然像鳥一樣飛到空中,邊飛邊依依不舍地揮手和我作別,很快便消失得不見了影蹤,僅剩下我獨自留在宮裏。

到了晚上,我開了第一道門,看到那兒簡直就是人間天堂。裏邊果樹成蔭,樹上掛著青的、紅的水果,春天景象嫵媚動人,好似仙境,這種情形讓我心情舒暢、精神愉悅。我散步在樹林中,聞著花飄出來的香氣,沐浴微風,聽著鳥兒歡快的叫聲;來到一棵蘋果樹旁邊,蘋果一半紅一半黃非常誘人,正如詩人所講:蘋果的光彩如此誘人,情人紅顏憔悴黃。然後我又走到梨樹旁,梨子香味怡人,讓人垂涎三尺,還有李子樹上掛滿紅紅的果實,如同一顆顆燦爛的紅寶石,光彩照人。轉完後,我走出來,把房間門鎖上。

第二天早上,我打開第二扇門,看到裏邊的平原一望無垠,高大的棕櫚聳立,一條小河歡快地從旁邊流過,小河兩邊滿是灌木,周圍是玫瑰花、茉莉花、女貞樹、薔薇花、牛眼菊、紫羅蘭、野百合和水仙,微風拂過,花香四溢,心曠神怡。在鮮花的世界裏停留了片刻,我走到外麵鎖好房門,又打開第三道門。在這兒有個大廳。廳中鋪滿了不同顏色的大理石和名貴的石頭,價值不可估量。廳內掛著檀香木的鳥籠,籠子中的各種鳥兒都在唱著悅耳的歌曲,這一切讓我極其高興,煩惱也被拋到九霄雲外。我在這兒甜甜地睡了一覺。

第二天早上醒來後,我又打開了第四道門,裏邊同樣是一個非常大的房間,房間內又有四十個敞著門的小房間,小房間裏裝滿了珍珠、紅寶石、藍寶石、翡翠、珊瑚等名貴玉石珠寶,數目多得讓人目瞪口呆。這麽多的珠寶讓我看得雙眼迷亂,禁不住歎道:“喔!就是在帝王的寶庫裏也找不到這麽多名貴的珠寶呀!隻怕世界上所有君王的珠寶加在一塊兒也比不上這兒的。”這個時候我已徹底忘掉了生活的悲傷,心裏琢磨著:承蒙安拉恩賜,這兒的財富都是我的,我是當世的王中王。不但珠寶全歸我,還有四十個無與倫比的美麗姑娘,如今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君主了。就這樣三十九天的時間過去了,我一個房間挨著一個房間看,欣賞完了三十九個房間裏所有的東西,隻剩下公主百般囑咐不讓打開的第四十個房間了。

但可惡的是,我的內心裏一直被第四十個房間所深深吸引。心魔不停地鼓動我去打開這扇門,也怪我自己意誌力不強,距約好的時間僅剩最後一天了;但我實在抑製不住,就來到那扇門前,躊躇著打開門走了進去,房裏全由黃金粉刷。突然一種從未聞過的香氣撲鼻而來,濃烈的香氣就像醉酒一樣令我昏倒,過了足足一個鍾頭我才醒來。我打起精神繼續前行,發現地上鋪著黃地毯,金色的燭火和油燈將房子照得燈火通明,房間內彌漫著麝香和龍涎香,還有兩個大香爐,香煙繚繞,香氣到處彌漫。此刻,我看到了一匹黑皇家禦馬,鞍轡完備,黃金的馬鞍,駿馬前有兩個水晶食槽,一個裏邊放的是無殼的芝麻,另一個裏邊盛的是水,發出淡淡的玫瑰香氣。駿馬好像預備馬上出發,我看後不禁驚奇,自忖道:這匹馬肯定有奇異的來曆。魔鬼撒旦徹底迷惑了我的心智,我開始牽著馬在王宮中繞了一圈,又跨到馬鞍上,然而馬卻一動不動,我雙腿一夾用鞋跟拍了拍馬,之後,駿馬打了一個響鼻,居然張開雙翅,向空中飛去。一小時後,駿馬在一個屋頂上落下,並把我晃下馬,猛然抬蹄衝我踢來,把我的左眼踢瞎了,眼珠沿著臉頰落了下去。接著駿馬又飛身而去。

我走到屋頂,看到屋內十個獨眼漢坐在自己的藍**,看到我以後,他們對我喊道:“我們都不歡迎你,我們曾披金戴銀,過著逍遙的生活,還有好酒美女陪伴,枕在美女的胸脯上睡覺,快活自在。但我們卻等不到那一天的到來,以致毀掉了過一整年快樂生活的機會!”我說道:“如今,我同你們一樣了,那我把我的臉抹黑總行吧,允許我和你們在一起吧。”他們拒絕道:“不行,你必須馬上離開!”說著他們把我攆走了。

我知道前麵還有很多困難在等待我,上天在我的額部已經刻下了一道道災難的傷痕,回想起發生的一切,我哀痛地含淚離去,懊悔著:“我原本快樂地生活,為什麽要這般好奇引出這些麻煩事呢?”接著我剃光頭發、胡子和眉毛,來處罰自己,警醒世人,開始了流浪的生活,今天晚上才到達巴格達,遇到了前兩個流浪漢。我們彼此打招呼,又有著相同的命運——全瞎了一隻左眼,很快便走到了一起。敬愛的女主人,這便是我丟掉一隻眼睛的故事。

女主人說:“拍拍你的頭,便能夠離開了。”

但是他說:“我想聽完另外那些人的故事再離開。”

接著女主人對哈裏發國王、宰相和行刑官說道:“你們也將自己的故事說來聽聽!”接著賈菲爾說他們原來都是商人,偶然經過女主人的住宅,希望能夠住上一晚。女主人說道:“暫時饒你們不死,全都立刻滾走!”所有的人誠惶誠恐地離開了女主人的屋子。走在大街上。哈裏發對三個流浪漢說:“夥計,今天晚上你們去哪裏?”

他們說道:“主人,我們沒有地方可去。”

國王對賈菲爾說:“今晚上你帶他們去住一夜,明天清晨將他們全都帶來。”

賈菲爾遵從國王命令將他們帶到自己家中,至於國王則獨自一人回宮。國王哈裏發無論如何都無法入眠,倒在**滿腦都是流浪漢們不幸的遭遇,愈加想了解三個少女和那兩條黑狗的故事。第二天天一亮,哈裏發便迫不及待地坐到寶座上,等文武百官來齊後,對賈菲爾下令:“將三個女郎、三個流浪漢和兩條黑狗帶上來!”

賈菲爾把所有人都帶到國王麵前,此刻,女郎們全蒙著麵紗。首相對他們說:“看在不明我們來曆的份兒上,寬恕你們的不敬。我要對你們說,此刻站在你們麵前的是阿巴斯的第五個兒子哈倫·拉希德,當世的國王。你們在他麵前必須要實話實說!”聽完賈菲爾的話,女主人走向前說:“真主王子呀,我的故事曲折離奇。假如把故事記載下來,定能警醒後人,不叫他們犯同樣的錯誤!”接著女主人便開始講她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