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有喜
從外間進來的這名年輕男子甫一站定，便放下手中藥箱，低眉斂目，不卑不亢的跪地行禮問安。
林端若多看了兩眼，隻見這位太醫跟太醫院那幫子老學究比起來，卻是非常年輕，大概不過三十，脊背筆直，劍眉星目，高額挺鼻，長得倒是十分俊朗。
皇上待他起身後，問道：“如何？柔婕妤身子沒什麽大礙吧？”
卻見劉太醫微一躬身，笑著朗聲回答道：“回稟聖上，下官方才細細診過，柔婕妤身子並無什麽大礙，恭喜聖上，賀喜聖上，柔婕妤是有喜了！”
“什麽？有喜？”
皇上聞言，微微一驚，有些不敢相信似的睜大了雙眼，緊盯著劉太醫，
“你可仔細診過，確定柔婕妤是有喜了？”
劉太醫不敢怠慢，一字一句的回道：“回稟聖上，下官不才，但自信喜脈還是不會診錯的。方才在柔婕妤處，下官仔細診過，確認柔婕妤是有喜了，且已大概兩月有餘。”
“好，好好好，太好了太好了，哈哈哈哈……”
皇上麵上是明顯抑製不住的喜悅，他立時大笑著轉過頭看向一邊坐著的林端若。卻見林端若正一臉神色不明的含笑靜靜看著自己，突然覺得有些尷尬，慢慢的收起麵上的笑容，有些不自然的道：“後宮之中，太久沒有這樣的喜事了，朕……朕一時之間有些，有些太過意外與忘形了……”
林端若聽著皇上更像是為他這麽明顯的高興與激動所做出的解釋，隻淡淡一笑，並未接他的話，而是轉過頭看向劉太醫，柔聲問道：“劉太醫，柔婕妤既是有孕了，為何還會腹部不適？她身子太過瘦弱，如今懷著龍嗣，對她母子無礙吧？是否可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地方？”
劉太醫聽得這一道輕柔的女聲緩緩響起，不禁抬頭向前看了一眼，正巧看到林端若正一臉認真的看向他，忙趕緊收回視線低下頭，瞬間便紅了臉。
劉太醫到底太過年輕，隻被那匆忙的一眼驚豔的腦海裏瞬間失去了所有思緒，隻空白一片。
見劉太醫半天沒吭聲，林端若又問了一遍，祿才上前悄悄提醒了他一聲，劉太醫這才醒過神來，有些慌亂的答道：“回，回昭儀娘娘的話，柔婕妤腹部不適，乃是女子初有孕時正常的現象。胎兒剛紮根進母體，或多或少，總是會有著些許不適感的。下官詳細診過脈，目前看來，龍嗣一切尚好，隻是柔婕妤本身底子便弱，最近因懷孕反應太大，胃口不佳，吃得少，夜間又睡不踏實，時日久了，恐對母子二人都有影響……不過下官已經開了補氣養血，安神培元的藥方，日日喝著，再加以食膳溫補，想來便是無礙的了。”
林端若聽完，微微一笑，點點頭道：“既是如此，那就麻煩劉太醫了，便盡管開藥去吧，聖上子嗣重要，不必顧忌藥材貴重與否，需要什麽盡管開口，我這兒也有不少聖上賜下來的人參鹿茸之類的補藥。”
劉太醫恭聲應下。
林端若又打量了一眼劉太醫，扭過頭對皇上道：“聖上，端若看著這位劉太醫雖然年紀較輕，但是行事穩重，話間周全不失分寸，又夠細心穩妥，一事不煩二主，不如您便把柔婕妤與她腹中的龍嗣一並交給他吧？”
皇上聽了，眼中有些猶疑不定。
林端若看在眼裏，隻不動聲色的又輕聲道：“左右柔婕妤的喜脈也是劉太醫診出來的，想來交給他，柔姐姐心裏大概也是更放心的吧，劉太醫也隻會更加盡心盡力。能進太醫院的，能力自是不需擔心的，聖上還有何可顧慮的呢？”
聽到林端若再一番進言，皇上眼裏猶豫頓消，轉頭看向劉太醫道：“既是如此，端昭儀都開口了，那柔婕妤這一胎，便交給你吧！該如何做，你心裏自然也是清楚的！朕也就不多交代了。”
劉太醫隻竭力的掩飾下眼底的意外與驚喜，躬身行禮畢恭畢敬的道：“是！下官清楚！多謝聖上與昭儀娘娘信任，下官必當竭盡所能，悉心照顧好柔婕妤與她腹中龍嗣！”
“嗯，你下去吧！”
皇上揮了揮手，示意劉太醫可以退下了。
劉太醫恭恭敬敬的向皇上及林端若行了一禮，拎起手邊的藥箱，後退著出去了。
林端若端起麵前的碗，用勺子輕輕攪動了一下碗中的粥，小口小口的喝了起來。
皇上卻是並未再吃，隻是有些神情不太自然的看向林端若，見她一直未曾抬眸，便有些試探性的問道：“端若？你是否心中不快？”
林端若拿著勺子的手微頓了一下，抬起雙眸，莞爾一笑，柔聲道：“楚郎這問的倒是奇怪了，端若有何心中不快的？又為何要不快？”
皇上怔了怔，道：“方才劉太醫報柔婕妤有了朕的子嗣，朕怕你心中會有些多想……朕自從有了你，一心便隻愛著你，根本未曾再想過別的女人……”
“楚郎……”
林端若嗔怪的看了他一眼，打斷了他的話，主動的伸出一隻手，輕輕的蓋在皇上的手背上，柔情似水的目光，如絲如網一般密密的罩著皇上，
“難不成在楚郎心中，端若便是那般時刻計較呷酸之人嗎？柔婕妤有沒有身孕，對於端若來說並不重要，她原本就比端若早進宮，更何況劉太醫也說了，她這身孕都已經有了兩個月了，那個時候，端若還並未來到楚郎身邊呢。端若才不會傻到自己給自己找不痛快呢！”
皇上目露驚喜，緊緊的握住林端若的手，暗眸之中深情驟起，低聲道：“若水三千，朕隻惟願取一瓢。此生能有你相伴，朕已是感恩知足了。”
過了一會兒，皇上又似是半解釋半表白道：“朕方才猛然聽見劉太醫報喜，確實是心裏十分高興的。皇家講究枝繁葉茂，如此才能保江山永固。論起年齡來，朕已是年過四十了，宮中嬪妃雖多，子嗣也不太少，但是這最近兩三年，卻並未有過這樣的喜事，因此朕一時之間有些喜出望外了。其實，現在說句心裏話，這個喜，朕更願聽到是你的，也更希望是你，能為朕誕下龍嗣……”
聽得皇上如此說，林端若隻羞得粉麵通紅，嬌媚的輕瞪了他一眼，扭過頭去，用衣袖遮住了臉。
皇上見狀，立時哈哈大笑起來，方才的那股子尷尬便被刻意的忽略過去了。
用罷早膳，皇上便回禦書房去處理政務了，林端若也返回了內殿之中。
雨梨端來一盆早已準備好的水，放到林端若跟前。
十八瓣金蓮的黃銅水盆中，慢慢的溢出濃濃的花香味，很快，整間屋子裏都是香甜的味道。
林端若慢條斯理的摘下手指上的冰玉飄花水戒，緩緩的將雙手泡入滿是玫瑰花瓣混合著汁液的水中。
水熱熱的，那溫度順著指尖緩緩的進入，直通向四肢之中。
林媽媽瞥了一眼，癟癟嘴道：“也就你們這些貴人才能想到這些東西，用鮮花泡手，還果真能把一雙手泡的又白又嫩不成？”
雨梨甜甜笑道：“林媽媽，咱們主子可不就是貴人嗎？您看聖上，每日裏一得了空就往咱們正元宮裏來，可要把旁人羨慕死了呢！”
林端若將手在鮮紅的玫瑰花瓣汁水中輕柔的按摩著，微笑道：“什麽貴人不貴人的？雨梨是才進宮跟著咱們的，她不知道，林媽媽您還不清楚我這手嗎？快到冬季了，天一冷下來，便是開始生癢了……往年總是還會生凍瘡的，我隻記得，那凍瘡一個挨著一個，隻裂的張開了縫，疼的雙手都動不了。一到夜裏，稍微遇著點兒熱氣，便又癢的不能入睡，那種滋味，我這輩子大概都不能忘……”
稍頓了頓，她抬起眼眸，看向對麵拿著繡樣兒準備繡花兒的林媽媽，林媽媽也一邊整理著絲線一邊看著她，
“林媽媽，多謝了……”
林端若突然莫名其妙的來了這麽一句，雨梨不明白，可是林媽媽心裏卻清楚。
那幾年的冬季，尤其是剛入宮的那一年，若不是林媽媽大發善心，隔兩日便送來一小簍木炭給她們取暖，還有那凍傷藥，那厚被褥……恐怕，當時她們三個連那個冬季都挨不過去吧……
雨梨在場，到底還是個外人，有些事情不能當著她的麵細說出來。
林媽媽看著林端若誠摯的眼神，竟老臉一紅，有些不太好意思了，低下頭找著針，甕聲甕氣的道：“謝什麽謝？您一個受寵的昭儀娘娘，對我這個老奴說什麽謝？我們這些宮人，伺候主子不是應該的嗎？”
林端若聽了，微微抿唇一笑，不再在這個話題上糾纏，隻專心的泡著自己的手。
這時香梅打外間進來了，手裏捧著東西，一進來便嚷道：“主子，為了您說的這一盒血燕窩，我跟祿才隻差點沒把庫房給翻過來呢，聖上賞的東西太多了，大大小小的箱子盒子，遍地都是，費了老大的勁兒尋了老半天才尋到的，您看看，是不是這個？”
邊說著邊將手裏的盒子遞到林端若跟前兒。
林端若探目過去，又示意香梅將盒子打開看看，瞄了一眼後滿意的笑道：“不錯，正是這個了。”
林媽媽也伸頭過來瞄了一眼，嘖嘖歎道：“這就是血燕窩呀？都說這東西比黃金還貴重，我這輩子在宮裏也都隻是聽過，今兒還是第一次見到呢。”
林端若笑道：“這有什麽？林媽媽您若是想吃，我再讓香梅去庫房裏找找，記得好像應該還有一盒……”
林媽媽聽了，縮回頭去，隻翻著眼道：“謝主子美意，還是算了吧，您啊，還是留著給自己個兒吃吧，我可沒那個口福。”
香梅卻是在一邊皺著眉好奇的問道：“主子，您讓我將這血燕窩翻找出來，是要送去小廚房，煮給聖上吃嗎？”
林媽媽不等林端若應答，搶著道。“你家主子才沒那個乖巧心思去討好聖上呢，八成是要讓你拿去送人了。”
林端若輕輕一笑，將手在玫瑰汁水裏又揉搓了幾下，道：“還是林媽媽懂我。聖上吃慣了好東西的，也不在乎多這一口。香梅，回頭陪我去一趟茗意軒，將這盒血燕窩給柔婕妤送去吧。”
“啊？送給柔婕妤？”
香梅一時有些傻眼了。
“正是。上次我見她太過瘦弱，如今她又懷著身孕，正好把這個送給她補補身子，左右我也是用不上的，聖上既賞賜了下來，可別放在庫房裏白白的給浪費了。”林端若閑閑的道。
香梅看了看手中的盒子，翹起雙唇道：“這麽好的東西，主子您說送人便送人了，送的還是個跟您不太熟的人……您對那柔婕妤可真是好，不光把聖上往她那兒推，現今她懷孕了，還巴巴的給她送上好的補品補身子，主子您太心善了！”
“何止是送補品呢？你沒看到你家主子連專門給她養身子的禦醫都給她挑好了呢？”林媽媽也接口在一邊酸著林端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