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暗地再探查
玉芙宮。
花雨攏著手縮著肩站在廊下,不停的邊跺著腳邊催促著不遠處的幾名宮人。那幾名宮人正對著一個碩大的敞口黃銅厚圓盆,不停的在那兒呼哧呼哧的賣力扇著風。
銅盆裏滿滿的裝了一盆上好的銀絲木炭,正燒的通紅,那熱氣滾滾的撲上來,隻將那幾名宮人烤的大汗淋漓。
其中一名宮人抬起頭,用衣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漬,恭敬的對花雨道:“姐姐,您來瞅瞅,這下子應該可以了吧?”
花雨快步跑過來,仔細看了看,又伸過頭去嗅了嗅,方才滿意的笑道:“這樣子還差不多,好了,你們倆個,把這個抬起來,趕緊跟著我進去吧,你們倆,照這樣的,趕緊的接著再準備一盆,別斷了!”
說著扭身就往屋內行去,那兩個宮人忙用厚布裹了手,然後抬起銅盆的兩耳,也跟著進去了。
花雨打起厚厚的棉簾,屋內暖暖的熱氣立時讓她精神一振。
她指揮著那兩名抬盆的宮人,將裝滿了炭火的銅盆放到合適的位置上,放好後,便趕緊打發他們出去了,然後轉過一道屏風,走進內室。
淑妃半躺在貴妃軟榻上,此時她正閉著雙目,一臉悠閑地手持著一柄通透淡綠的玉滾,不停的在瑩白豐潤的兩頰之上輕輕推動著。
榻上鋪墊了厚厚的好幾層白狐皮毛,淑妃自己也穿著一身銀狐毛滾邊的灰紫底子繡銀色芙蓉花的半領夾襖,腿上還搭著一條萬字福鋪底的厚毛褥子,看著便是暖和極了。還有一名小宮人,半跪在貴妃榻前,不停的為她揉捏著雙腿。
淑妃一向都是怕冷的,近幾年隨著年紀增長,她越發的注重保養,一到冬天就把自己弄得暖暖的,生怕這寒氣進入體內,氣血淤滯會有損她的容顏。
可是在殿內升起炭火來,她又覺得煙味太嗆,花雨機靈,便想了個招,讓幾名宮人連續不斷的在屋外,將一盆盆的上好銀絲木炭先在院中將其裏外燒個通透,待煙氣除盡了再端回屋內。等屋裏的一盆燒完了,再換上一盆。
如此做法,屋裏既是不斷炭火,暖和極了,又不會有一絲煙熏味,被淑妃聞見。
隻是這樣一來,因炭火端進屋中時,已是在外麵被宮人大力扇風,就已經燒了個通通透透的,便在屋內燃不了太長時間了,白白的,就造成了許多的浪費。
不過花雨知道這些個小浪費不會被淑妃看在眼裏,她也不會在乎這點兒木炭,左右她的娘家,家大勢大的。
花雨走到淑妃跟前兒,低聲讓正在為淑妃捏腿的小宮人退了下去,隨後自己拿上個軟墊子,半倚在榻前,將袖口稍稍卷起來,露出一雙如蔥白的手,翹著小拇指,不重不輕的為淑妃推拿起來。
淑妃仍是閉著雙目,卻頗為舒服的歎了口氣,懶懶的道:“花雨啊,還是你捏的最為舒服,知道本宮最喜歡什麽樣的力道,知道哪兒該重一點兒,哪兒該輕一點兒……”
花雨乖巧的笑答道:“娘娘誇讚了。花雨服侍娘娘許久了,若是連這點兒事都還不清楚,豈不是脖子上白白長了這顆腦袋?”
淑妃大概是想到了什麽,自鼻尖輕哼了一聲,道:“這個不在於時間的長短,隻在於你願不願意去想,去記,去做。有些人啊,哪怕你天天對著她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念,該學不會的,始終還是學不會,就像那沒用的阿鬥,爛泥便是一團爛泥,終究還是扶不上牆去的!”
花雨心思聰慧,知道淑妃意有所指,低聲道:“娘娘,最近,花雨聽盯著正元宮的宮人說,杜嬪這連著好多天了,可是天天的都往端昭儀那宮裏跑呢,每次去還都打扮的齊齊整整的……”
“哼!杜嬪那顆榆木腦袋,大概就隻能想得出這麽笨的招數了!”淑妃睜開眼,手下未停,一臉鄙夷的樣子。
“哼,杜嬪卻也不想一想,正元宮裏有著那麽位貌若天仙的主兒,即便她穿的再豔麗,臉塗的再白淨,能比得過那個端昭儀去嗎?聖上又不是自己個兒沒長眼睛,會放著那麽水靈的端昭儀不寵幸,反而去寵信杜嬪這麽個俗氣的不能再俗氣的人嗎?蠢貨就是蠢貨!自己還什麽都不知道的上趕著送上門去給人當笑料,哼!”
花雨轉著眼珠,手下未停,猜測著道:“八成杜嬪也是抱著想討好端昭儀的心思呢!端昭儀如今可是獨寵呢,杜嬪大概指著端昭儀能幫扶她一把也說不定……”
淑妃鄙夷的向上翻了翻眼,換隻手,用手裏的玉滾繼續輕柔的劃動著臉頰,冷笑道:“幫她?哼,杜嬪以為那位端昭儀跟本宮一樣呢?端昭儀才進宮多長時間呐,又年輕,又美貌,膝下又無子,背後又無靠山,她自己現在巴不得天天兒的占著聖上的獨寵呢,豈會容忍別人坐於榻上?”
花雨點點頭道:“也是,隻怕她現在心裏比杜嬪更急著懷上龍嗣呢!”
“懷上又如何?這宮裏的女人多了去了,能懷孕的也不少,眼前兒的柔婕妤不就大了肚子嗎?哼,即便懷上了,也不見得能順利生下來!即便是生下來了,也不見得能長大!就算是長大了,哼,等她們的孩子長大了,本宮的遙兒,還不知道走到哪一步了呢,到時候還懼幾個黃口小兒?對了,花雨,”
淑妃突然想起來什麽,停下手中的動作,一臉嚴肅的看向花雨低聲道:“讓你悄悄的派人出去查那端昭儀的底細,查的怎麽樣了?有沒有探聽出來什麽消息?”
花雨搖搖頭回答道:“奴婢問過了,還沒來得及向您回話呢。派去的人回來說,那家林姓的商戶,在端昭儀進宮沒多久後,便舉家都遷往外地去了,走的時候沒一點兒動靜,問遍了整個鎮上的人,都不知道他們是什麽時候搬走的,也不知道到底搬到了哪裏去了……”
“搬走了?沒人知道?”
淑妃垂下雙目,喃喃自語起來,想了一會兒,她嘴角邊扯出一絲冷意,
“本來我還不太敢斷定這位端昭儀跟之前的那個楊初辰有什麽關係,現在看來,興許還倒真是有些關係了……你說怎麽就那麽碰巧,前腳他們家女兒如此風光的被接進皇宮,後腳他們就立即在自己家裏消失的無影無蹤了呢?”
花雨想了想,接話道:“娘娘,那咱們要不要把這事兒透漏出去?讓未央宮跟正陽宮裏的人知道呢?”
淑妃想都沒想,斷然否決了花雨的提議,
“不可以!咱們就當沒這回事兒,什麽也都不知道,一個字兒都別跟旁的人人說起來!”
聽淑妃這麽說,花雨倒是有些不解了,眼裏有些疑問。
淑妃看了她一眼,又重新拿起手裏的玉滾,往臉上一點點的推去,慵懶的道:“咱們現在手裏可是沒有確鑿的證據在那兒,更何況,這麽明顯的事兒,既然你能查的到,那旁的人也能查的到,不用咱們再費心去傳這些個話。再說了,你當咱們的聖上是個擺設的嗎?端昭儀可是他自己從宮外親自帶回來的,這中間有什麽咱們不知道的事兒,想來聖上自己心裏卻是最清楚不過的。若果真有什麽貓膩兒,不消說,那必也是聖上自己悄悄在底下安排的,既然如此,咱們何必當那個惡人,去拆穿這件事兒呢?到時候扳不倒這個端昭儀,還白白的在聖上麵前失了寵!左右這後宮裏的女人,多一個少一個的,對本宮也沒什麽大的影響,哼,再說了,此刻隻怕是有人比咱們更著急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呢!”
花雨點了點頭,又拿捏了一會兒,抬頭問道:“可是娘娘,若果真端昭儀便是那楊初辰,怕是不好吧……”
“有什麽不好的?不就是後宮裏又多一個女人嗎?本宮還能攔得住聖上納妃妾嗎?不是她也會是旁人!”淑妃一副看得很開的樣子。
花雨卻是有些擔心的小聲道:“可是,若真是楊初辰,娘娘,那咱可得小心著了。且不說她進宮前,她父母雙親雙雙身死的事兒,她的親妹妹,可是實打實的死在咱們五皇子的腳下啊,這萬一……”
啪的一聲,淑妃突然自軟榻上直起身來,手裏的玉滾也隨著掉落下來,滾到了腳踏之上。
花雨抬頭看向淑妃,卻見她柳眉微皺,緊緊的抿著雙唇,眼裏也有些焦躁不安。
“花雨,你這倒是提醒了本宮,雖然之前馬江明說過,那楊初辰與太子初相遇時,便已是因為一場大病失去了部分記憶。但是,保不齊她要是裝出來的呢?她父母的仇,可算不到本宮的頭上,要找她也隻能去找聖上,可她妹妹的仇,卻必會算到遙兒身上了……不行!小心駛得萬年船!不能留這麽個禍患!本宮得找個機會去試探一下這個端昭儀,若果真她存有什麽別的心思,那說不得,為了遙兒,本宮想盡辦法,也得除了她去!。”
花雨看著淑妃落下最後一句話時,目中跟著一閃而過的狠厲之色,低下頭去,專心繼續推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