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偶遇靜昭儀
待林端若覺得差不多了，喚回香梅與琴歡後，一行人正準備離去時，突然看到幾個人迎麵而來。
當前的一人身著一襲水綠色的碧霞散花撒金宮裝，外罩件湖藍色的兔毛鑲邊披風。滿頭烏發挽了個疊雲髻，發間簪著八寶翡翠嵌珠金釵，釵中垂下的細細流蘇，勾勒出她精致的臉廓，膚如凝脂，嬌媚入骨，峨眉淡掃，眸含春水，口含朱丹，一顰一笑間動人心魄，整個人散發著讓人忽視不了的柔光。
猛一看過去，林端若隻覺得這個人太過熟悉了，若不是那通身自帶的傲氣與外放的氣質，她簡直懷疑自己是不是看到了已經逝去的娘親。
一時之間，林端若有些呆愣住了。
身後的祿才擔心林端若不認識眼前的人，便悄悄的湊上前去，低聲道：“主子，這位是靜昭儀。”
林端若驚醒了過來，微頷首道:“嗯，我認識她，初進宮時在正元宮的宴席上見過一次。”
剛說完，靜昭儀便行至她麵前了。
林端若見靜昭儀在自己麵前站定後什麽也不說，隻是拿著一雙美目，頗有些神色複雜的看著自己，便也不主動開口，筆直的站在那兒，任靜昭儀打量，嘴角含笑的也看向於她。
過了一會兒，靜昭儀似是輕吐出一口氣，方才有些怔然的道：“你果然很美！”
聽靜昭儀開口第一句話便是誇讚自己，林端若揚起雪白的下巴，淺笑回道：“你也很美！”
靜昭儀搖了搖頭，目露悵然之色，道:“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你，這麽冷的天，來這裏賞梅花，你不用陪聖上嗎？”
林端若聽了，麵現奇怪之色，而後抬手掩著紅唇，笑道：“這問的倒是怪了，我為什麽要陪著聖上呢？雖然我是他的昭儀，但是總不至於讓我每時每刻的都待在他的身邊吧？聖上在前朝有他的政務要處理，我在宮中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聽了林端若這番自信的話，靜昭儀似乎是有些意外，語氣中微帶自嘲的道：“聽上去，你竟然並沒有那麽的在意聖上？這倒是讓人不太相信了。這後宮之中，住著那麽多的女人，每一個女人莫不都在自己的宮裏時時刻刻的精心妝扮妥當，隻為等著聖上不知道何時才會想起來的召喚與寵幸，包括我，也包括淑妃，甚至包括皇後……可你看上去，卻竟然一點兒也不在意？”
林端若又是一笑，道：“寵愛這個東西，不是你想使勁抓住，便能緊緊抓住的。愛便是愛，不愛便是不愛，半點也強求不得。聖上若是對人有情，心裏想見她了，便自然會去見她，可若是根本不想見那個人，壓根想都不會想起來那個人，那麽，即便紅顏枯坐，等成了白發，那也是等不來的。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所以，我又何必為此苦惱在意呢？”
靜昭儀聽完，忍不住蹙起了精心描繪過的雙眉，嘴角的嘲笑欲加濃了起來。
她轉過頭，看著滿園如雪的片片白梅，淡淡道：“你現在自然是不在意的！如今的你，才進宮沒多久，對於聖上來說，就猶如晨間剛剛盛放的花兒，還新鮮的很。更何況，你有如此傾城的美貌，又是如此的年輕，所以聖上為了你，屢破宮規……如今，這後宮上下，誰人不知你是聖上心尖尖上的人物？寵愛，對於現在的你來說，自然便是唾手可得的東西了！”
“隻不過，看在都是女人的份兒上，我想提醒你一句，”
靜昭儀突然轉過身，直直的看著含笑俏生生立在那兒的林端若，她黑白分明的眼裏，有些神秘，又有些悲哀。
她向前走了一步，緊緊的盯著林端若那與她有幾分相似的臉，壓低了聲音道：“你可知你為何會如此受寵嗎？在你沒來之前，我也曾受寵過！你仔細看看我這張臉，好好看看，你不覺得會很熟悉嗎？你就不想知道，聖上到底愛的是你，還隻是你這張臉嗎？”
林端若似是被她虛幻了嗓音的話語給嚇了一跳，忙往後退了一步，拉遠了與靜昭儀之間的距離後，方才抿唇笑道：“靜昭儀不必拿這話過來招我，我也是不會到聖上跟前兒去自討沒趣的。我這個人呢，說好聽點，是活得通透的很，說難聽點，便是太懶，不願意多費心思。不管聖上是喜歡我這個人也罷，還是隻喜歡我這張臉也罷，左右我現在在後宮裏的日子過得很舒服，聖上待我也是很好。所以，我並不想知道靜昭儀說的這些！我隻知道，這份寵愛現在隻管落在了我的頭上，讓我享去了，便夠了！”
聽著林端若這番斬釘截鐵的話，靜昭儀似乎是有些愣住了，眸中隱隱有些失望，片刻後，似乎是不死心的仍追問了一句，
“你就果真不想知道嗎？或者說，端昭儀，你不愛聖上嗎？”
林端若像是聽到了笑話一般，用衣袖掩住了半張麵龐，吃吃的笑了起來，清脆的笑聲在梅林間飄**。
待她笑夠了方才看向一臉不解的靜昭儀道：“看靜昭儀的樣子，您是知道的？或者說，聖上以前寵愛您，就隻是因著您這張臉？想來以前，您曾經為這個問題苦惱過吧？不過不好意思，我說過了，我是個心大的人，不是太愛刨根究底，所以，靜昭儀，您這話，卻是問錯了人了。“
“至於愛不愛聖上……”
林端若垂下眼眸，抬起手，抽出繡帕，佯裝著用手裏的繡帕拭著鼻尖，遮住麵上的表情，輕聲道：“我是聖上的女人，既已進了宮，不光人是聖上的，這顆心也隻能放在聖上那兒，那麽你說，我愛不愛聖上呢？”
這話說得模棱兩可，卻又毫無紕漏。
林端若心裏自是不願意承認自己會去愛皇上的，皇上對於她而言，隻是她時刻都恨不得拆其骨，剝其皮的仇人！愛，這個字眼，多麽溫暖，怎麽能用到這麽一個讓她看一眼都會惡心的想吐的人身上呢？
靜昭儀絕美的麵龐上，幾絲愕然，她張了張口，似是還想再說什麽，林端若心中對她卻是生了厭惡之心。
雖然靜昭儀與柔婕妤比起來，顯然靜昭儀的相貌更像自己的娘親多一些，但是性格卻是天壤之別。
當下，林端若也不願再與她多說，便微一頷首，行了個平禮，道：“這園子裏的白梅開的甚好，靜昭儀既是來了，便再多看一看吧。我還要去看望人，就不陪靜昭儀在此多聊了！”
靜昭儀見林端若幹脆利落的欲離開，麵上有些不太自然的笑了笑，回了個禮，讓了開來，任林端若一眾人離去了。
眼見得林端若她們離去了，靜昭儀身邊的貼身宮人，名喚玉芳的，上前一步低聲對靜昭儀道：“主子，依奴婢看，這個端昭儀若不是愚笨，隻怕也是個頗有心機的呢！”
靜昭儀盯著林端若漸行漸遠的背影，不自覺的握緊了手中的帕子，道：“她才不愚笨，她聰明著呢！”
玉芳有些奇怪的問道：“難不成她已經知道關於聖上以前愛慕已逝的楊夫人的事兒？”
一聽到玉芳提起來這件事情，靜昭儀麵上便現出一抹入骨的恨意。
她一直以來都是驕傲的。
從還沒進宮的時候，她便知道自己的未來。有著在朝為官的父親，再憑借著這傾國傾城的美貌，勢必會入宮去侍奉皇上。
進宮後，確實也無人能及她，她便以為自己在這世上是獨一無二的，皇上對她也確實另眼相看，所以她從來都沒想過，在皇上的眼中，自己竟然會隻是某一個人的替身而已。
當初淑妃在她麵前隱隱晦晦的向自己揭開這個事實的時候，她當時真的迫不及待想知道整個事的真相，那種感覺，就像有無數隻貓，用利爪在心底不停的撓，不停的撓，一刻都不得停歇。
可等她好不容易查到真相，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的時候，她的驕傲與自尊卻也跟著碎了一地，**然無存。
那個時候她把自己關在屋裏，不願出門，甚至有些刻意躲避著皇上。
她害怕看到皇上那深情的眼神和寵溺的笑容，因為她知道，那眼神不是在看自己，那笑容也不是給自己的。
好不容易，有了兒女，她又知道楊夫人已死，心裏的那個疙瘩慢慢的散去了。
可誰知，如今，又來了一個端昭儀，從皇上對她的寵愛來看，大概她比自己要更像那位楊夫人吧。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端昭儀卻拒絕知道自己隻是個替身的事情？
即便端昭儀不在意皇上，難道她也不在意自己日後的寵愛與地位，還有權勢嗎？
靜昭儀一時之間，心裏有些難以接受。
她突然覺得自己很難堪，就好像是自己拚命的想爭取在身邊的東西，卻被別人視如草芥！那種居高臨下的感覺，讓靜昭儀有一種被輕視被忽略的感覺，傲氣的她打心底接受不了！
玉芳看著靜昭儀麵上神情不斷的變幻著，眼裏逐漸浮出戾氣，知曉她此時心情不太好，便很識相的不再多說話了。
靜昭儀平靜了一會兒，緩緩吐出一口氣，形成一團白霧，又很快在空氣中消散開來，
“不管她是已經知道了也罷，還是不想知道也罷，總歸，她奪去了原本屬於我的東西！哼，她不在意，我在意！我會想辦法！總有一天，我的東西，我會重新拿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