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129章 交待

劉太醫聽著林端若這般說,慌忙的應了一聲,趕緊走到圓桌旁,放下了手中的藥箱,打開蓋子,從中取出藥枕。柔嬪也從貴妃榻上起身,來到圓桌邊坐下,伸出一隻手,放置到藥枕之上,小歡忙上前,為她卷起一截袖子,隻露出一小段白嫩的手腕。

林端若接過香梅遞過來的熱茶,低下頭,細細的啜飲起來。劉太醫正屏氣斂神的為柔嬪把著脈,一時之間屋子裏靜了下來。

過了片刻後,劉太醫才站立起身,收起藥枕,躬身向柔嬪道:“回柔嬪娘娘,今日龍嗣一切安好!”

聽劉太醫這般說,柔嬪這才輕舒口氣,扭頭看向林端若,溫柔一笑。

林端若放下茶盞,也起身走到柔嬪身邊,笑道:“你看,柔姐姐,劉太醫說了,你肚子裏的孩兒好著呢,這下子,你可以安心了!”

柔嬪撫著已經隆起的肚子,輕輕柔柔的嗯了一聲。

林端若又轉過頭,看向一邊的劉太醫。

見林端若向自己看來,劉太醫忙將頭微微低下,不敢與她對視。

林端若眼見的劉太醫這般守禮老實,心裏也著實對他照顧柔嬪的龍嗣放心了起來,不禁微笑著道:“劉太醫,你做的很好!待日後柔姐姐平安誕下龍嗣,我定會為你去聖上跟前兒請賞的!”

劉太醫忙行禮回道:“微臣不敢居功!說起來,能在幸照顧柔嬪及其腹中龍嗣,臣還要多謝昭儀娘娘在聖上麵前的舉薦之恩!”

林端若笑道:“那不是什麽恩!即便是我舉薦的,給了一個機會,那也得你自己有那個本事才行!另外,”

林端若微沉吟了一下,突然話鋒一轉,看了一眼身邊的柔嬪,再轉過頭看向劉太醫,沉聲道:“劉太醫,柔姐姐被升為了嬪位,又懷著龍嗣,如今太過引人注目,往後,怕還需請你再加倍的仔細小心了!”

這話說的雖有些隱晦,卻又再直白不過。

劉太醫在太醫院多年,雖沒有身處在後宮之中,但是日常耳濡目染的,也聽了不少後宮中的閑雜事情,他當下便明白了林端若指的是什麽,忙麵上一凜,沉穩的回道:“是,臣明白,還請昭儀娘娘放心!”

林端若這才又展顏一笑,見著柔嬪往日的小細腰如今已是不見了,肚子也尖尖的鼓了出來,忍不住伸手輕輕撫了上去,邊撫著邊一臉好奇的道:“柔姐姐的肚子也快五個月了吧,都這麽大了,也不知道這肚子裏的孩子是一位小皇子呢,還是一位小公主呢?”

柔嬪也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肚子,眉眼間盡是母愛溫柔之色,她低聲應著:“不管是小皇子,還是小公主,都是我的孩子,是什麽我都喜愛!”

聽著林端若與柔嬪這兩句對話,一邊站立的劉太醫忍不住笑著插了一句道:“柔嬪娘娘脈相沉穩有力,跳動活躍,依臣來看,怕多半是位小皇子呢!”

“哦?是小皇子嗎?這也能診得出來?”林端若聽了,麵上好奇之色更甚,側過頭拿著一雙美目瞅向劉太醫。

劉太醫猝不及防之下,與林端若的視線碰巧對上了,麵上剛褪下的紅色,立時又湧了上來。

他趕緊低下頭,看著腳下的青磚,有些慌亂的道:“臣……臣也隻是根據柔嬪娘娘的脈象來說的。柔嬪娘娘如今月份較大了,孩子在肚子裏已是成形,所以大概八九不離十吧!”

聽劉太醫這麽說,林端若扭過頭,看著柔嬪笑道:“柔姐姐,若果真如劉太醫所說,你肚子裏是位小皇子的話,那待他平安生下來,想必聖上對你要更為嘉賞一番了!”

柔嬪聽了,羞澀一笑,輕聲道:“我隻願腹中孩子平安健康就好!”

林端若看著低頭淺笑的柔嬪,緊緊的拉住了她的手。

在這無情無愛的深宮之中,有這麽一個知心姐妹,已是很好了。

劉太醫又細致的查看了一番如意宮內的情形,包括院中植木,屋內擺設,以及前幾日後宮中那些嬪妃前來道賀時送來的賀禮。

所有的一切全部檢查一遍後,劉太醫明白無誤的告訴柔嬪與林端若,宮內一切安妥時,柔嬪這才完完全全的放下心來,唇邊笑容立顯。

林端若眼見得柔嬪悄悄的別過頭打了個哈欠,知道她此刻又有些倦意了。懷著身孕的人本就瞌睡比常人要多一些,當下也不再多坐了,跟柔嬪交待了幾句後便要告辭離去。

柔嬪雖舍不得林端若現在就走,可她一向不是個會挽留人的人,何況她自己也確實困意如潮湧來,便隻囑咐著,讓林端若日後一定要常來這如意宮走動,經常過來探望她。

林端若含著笑,點頭一一應下。隨即她看了一眼仍站在一邊的劉太醫,遞給他一個眼色,方才帶著香梅出去了。

出了如意宮,林端若與香梅和祿才三人,隻站在宮門不遠處的一棵巨大的常青樹下,果然,不過片刻功夫,就見到劉太醫提著藥箱從如意宮中走了出來。

他一出宮後便四處眺望,不過一掃眼,便看到了在樹下站立等著他的林端若,忙快步走了過去。

行至林端若身前,他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禮,仍是那般不敢抬頭與林端若的視線相接觸。

林端若心中一陣好笑,轉過頭輕聲道:“香梅,你與祿才在此處盯著點,我與劉太醫說上幾句話。劉太醫,還勞煩你過來一下。”

說著,林端若嬌軀一轉,便轉到了樹後,劉太醫見狀,忙跟了上去。

這棵樹的樹冠十分巨大,往左右散著鋪了一大片,與周邊的樹木又交融到了一起,人若站在樹後,便被遮的一絲也看不見。

劉太醫站在林端若跟前,隻見周邊的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唯有眼前娉娉婷婷立著的這位佳人身上,淡淡的籠罩著一層柔光,讓人有一種隻可遠遠的看而不可褻瀆的錯覺。再加上此刻在這一方小天地之中,人的嗅覺也一下子靈敏了起來,隻覺林端若身上的香味絲絲繞繞的縈在鼻端處,這種感覺讓劉太醫心裏慌亂了起來,手心都開始微微出了汗。

林端若看出了劉太醫的緊張,捂唇輕笑了一聲,開口低低的道:“劉太醫,你不必緊張,我喚你來,也隻是為了柔嬪之事。”

一聽與柔嬪有關,劉太醫心中立時稍定了幾分,忙道:“是,還請昭儀娘娘賜話。”

林端若收了麵上的笑容,道:“方才在柔嬪宮中,我的話並沒說完,說了三分還留了七分。你照顧她也有一段時日了,想來也知道,柔嬪一向是個性子溫順,單純又沒什麽心機之人,這幾日,她又被晉升位分,又被遷至新宮,再加上她腹中還有著龍嗣,如今她的處境,不必我說,想來劉太醫也是十分明白的。”

劉太醫心知林端若指的是哪方麵,他自己也是心知肚明,當下便道:“是,臣明白。還請昭儀娘娘放心,臣一定比往日更加盡心竭力,拚了臣這條命,也盡全力護佑柔嬪及其腹中龍嗣平安無虞!”

林端若看著劉太醫濃眉星目下的一片堅定之色,滿意的點了點頭,複又笑道:“其實也許也沒那麽嚴重,但是後宮之中的事情,也是說不準的,多一絲防備之心總是好的!”

“是,娘娘您說的是!”劉太醫道。

“另外,還有,這些事情,你自己平日裏多悄悄注意便是,別在柔嬪麵前提及什麽,她心思重,又容易多想,若是因此影響了她的日常寢居,也是對她及龍嗣無益的!”

聽著林端若的交待,劉太醫又應了一聲是。

林端若想了想,又道:“其實原也是我自己不太放心,所以才特地避過柔嬪,又將你喚來再叮囑一遍,你自己多存點心思便行了。另外,關於柔嬪腹中胎兒多半是皇子這個消息,你現在也不可在外麵說上一句。”

“是,昭儀娘娘放心,臣知道分寸利害!”劉太醫忙又應道。

“嗯,那便沒什麽了,就這樣吧,一切還有勞劉太醫了!端若在此,替柔姐姐多謝了!”

說著,林端若看著劉太醫,嫣然一笑,微行了一禮,劉太醫忙避身躲開,然後目送著林端若走了出去,隻餘空氣中的一股香氣。

入夜,四處都漆黑一片,一道小小的人影,頂著呼嘯的北風,一路走走停停四處張望著,努力將自己的身影壓入周邊的黑暗之中。

到了玉芙宮的宮門一角,隻見她停了下來,站在一邊向四周打量了許久,方才上去謹慎的敲了敲宮門,很快門便打開了一道窄窄的縫隙,她側著身子趕緊鑽了進去,快的讓人簡直要產生錯覺。

很快,不過片刻時間,宮門又在黑暗裏打開了一道窄縫,先前鑽進去的那道細小人影,又重新探出半個身子,在黑夜裏打量了一圈周圍的情況後,如一條滑滑的泥鰍一般,嗖的一下,又重新滑入黑夜之中,消失不見了。

玉芙宮內殿之中燈火通明,紅通通的炭火,不時發出輕微的畢剝聲響,室內溫暖如春。

淑妃正坐在梳妝台前細致的卸著麵上的妝容及發間的首飾,這時打外間進來一個宮人,她快步行至屏風後麵,衝淑妃身邊立著的,正執著玉梳準備為淑妃梳理發絲的花雨作了個手勢。

花雨眼見她這般,便將玉梳遞給一邊服侍的宮人,走了過去。

繞過屏風後,那個宮人微踮著腳,附在花雨耳邊低聲說了幾句不知道什麽,花雨聽著,麵上一片凝重。

聽完後,她揮了揮手,示意自己知道了,讓這個宮人退了下去,而後返身又回到梳妝台前。

淑妃打鏡子裏便看到了花雨方才的行徑,隻見花雨過來後,半躬著身子,又附在淑妃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說完後才直起身子,又重新自那梳頭的宮人手中接過玉梳,並讓她退了出去。

淑妃看著鏡子裏的自己,撫著胸前的長發,這會兒卸去了白天的妝容,麵上皮膚看著雖依舊白嫩光滑,卻到底是上了歲月,仔細看去,並不如同十八九的小姑娘那般細致緊繃了。

隻聽她淡淡開口道:“哦?消息屬實嗎?”

花雨手中的玉梳,輕輕的滑過淑妃那一頭濃密烏黑的長發,跟著輕聲道:“確是屬實,她方才遞過來的消息,白日間才探聽到的。”

淑妃稍往前傾了傾身子,撫著麵頰,仔細打量著鏡子裏的自己,不甚在意的道:“若果真是這般,想必她自己心裏也正高興得緊吧!”

“可不是呢?聽說連那端昭儀也高興的不行呢,白日裏陪著笑了一個下午呢!”花雨探過身子,自梳妝台上將玉梳細細的沾上了些玫瑰頭油。

淑妃冷哼了一聲,道:“放做以前呢,她高興便高興吧,本宮還可睜隻眼閉隻眼放她過去!也算是給自己積德行善了……可偏巧本宮這幾天很不高興,而且誰又讓她與本宮討厭的人走的那麽近呢,本宮可不喜歡有人在本宮麵前蹦的這般歡實!花雨,你過來!”

花雨聽了,忙應了一聲,探身過去,將耳朵湊到淑妃嘴邊。

隻見淑妃紅唇微動,不知說了些什麽,花雨聽著,麵上表情漸漸嚴肅起來,待淑妃說完後,花雨轉過頭,看了她一眼,唇邊挑起一抹笑,低低的向淑妃應了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