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131章 懷疑

正在這時,突然聽到小歡在裏麵歡喜的呼聲,

“主子,您醒了?您終於醒了……劉太醫,劉太醫,您快來看看,我們家主子醒了……”

林端若聽了,也顧不得再問什麽,提著裙擺與劉太醫一道趕緊向柔嬪床榻前奔去。

走到床榻前一看,柔嬪果然醒了,正有些無力的睜著一雙黑漆漆的眼睛,似乎有些不太明白發生了什麽。

待她一看到劉太醫,便突然想了起來,一臉驚恐的在被襦下,將手伸向自己的肚子撫去,嘴裏連連呼著孩子孩子,下一瞬,那豆大的眼淚便順著麵頰紛紛落了下來。

林端若忙上前去,伸手撫住她的肩頭,柔聲道:“柔姐姐快別哭了!孩子無事,放心,快別哭了,你肚子裏的孩子此刻還好好的呢!”

柔嬪一看到林端若,柔弱無助的臉上,立時現出幾絲希翼,就如同落入水中的人看到了一根飄浮的圓木一般。她立時伸出手,緊緊的抓住林端若的手,抽泣著情緒激動的道:“端妹妹……我肚子裏的孩子,真的平安無事嗎?你沒有騙我?孩子真的好好的?”

林端若任她大力的抓著自己的手,寬慰道:“柔姐姐,端若何曾騙過你呢?你看,劉太醫不是還在旁邊嗎?我與他,都是不會騙你的!”

柔嬪視線向旁邊轉去,看到了同樣看向自己的劉太醫,麵上激動的神情,這才略略平靜了下來。

劉太醫自一邊取過藥枕,半跪在床榻前,看向柔嬪娘娘道:“柔嬪娘娘,容臣再為您把一次脈。”

柔嬪聽了,乖乖的鬆開緊握住林端若的手,將手放在藥枕上,任劉太醫為她把脈,一雙眼隻眨都不眨的緊緊盯著劉太醫的麵上,仔細的看著他的表情。

過了好一會兒,方才見劉太醫鬆開手,一臉笑意的道:“柔嬪娘娘盡可放心,您與龍嗣皆無恙!”

一聽這話,林端若與柔嬪才舒了一口氣,柔嬪輕輕的摸著自己的肚子,似乎還是有些不太放心的又追問了一句,

“劉太醫,你沒騙我吧?”

劉太醫忙道:“回柔嬪娘娘,這等事,臣豈敢胡說兒戲?”

見劉太醫這般說了,柔嬪立時舒緩眉頭,輕笑了起來,轉過頭看向一邊的林端若。

林端若見柔嬪和龍嗣皆無事了,方才輕聲問道:“柔姐姐,劉太醫說你是中毒,毒是那盤酸棗糕裏帶著的,你那盤酸棗糕從何而來?”

一聽林端若問起來,柔嬪的小臉上又湧起一陣後怕,她定了定心神,道:“那盤酸棗糕是我自己令小歡去宮裏的大廚房那兒尋來的。因著這兩日胃口不太好,老是覺得悶悶的,不知怎的,就想吃點酸的,這時節也沒什麽酸桔之類的,小歡說起之前,她在大廚房那兒見到過酸棗糕,問我想不想吃。她不提便罷了,一提起來我便想著這一口兒了,本來雪大,不欲她去的,可實在是忍不了,便令她早間去那兒尋一些過來了……”

聽柔嬪說完這話,林端若與劉太醫,包括柔嬪在內,在場的眾人皆把視線移到一邊站立的小歡身上。

卻見小歡臉色蒼白,瞪大了雙眼,連連擺著手,撲通一下,雙膝跪在了地上,隻被嚇得連眼淚都跟著出來了,說話都結巴了起來,

“不……不不是我,主子,不是我……不是我啊……真是不是我,我沒下毒……沒下毒害您……主子,真的不是我啊……”

見小歡這副樣子,柔嬪臉上掠過幾絲不忍,轉而向林端若道:“端妹妹,大概不是小歡,她從我侍候聖上開始,便一直跟著我,初時她也是個才進宮的小宮人,平日裏我被人欺負時,她也總是會衝在前麵護著我,我想,應該不會是她,想毒害我和孩子……”

“可是,人是會變的!”

林端若想都不想,一口打斷了柔嬪的話,銳利的目光隻緊緊的盯著一臉淚水的小歡。

小歡聽林端若這般說,愣了一愣,哭的更厲害了,隻拚命的說著不是自己,到最後,隻抽泣的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林端若皺起了細細的眉,冷聲道:“好了,你先別哭了,我且問你,你說不是你下的毒,那可有什麽別的依據嗎?”

小歡一聽,使勁憋著停止了哭泣,邊用袖子抹著臉上的眼淚,邊道:“回……回昭儀娘娘的話,早間……早間,因為是主子突然想吃酸的,奴婢見主子的樣子,便建議去後宮的大廚房看看有沒有酸棗糕,然後奴婢便冒著雪去了,取到了便回來了,沒……沒什麽依據……”

“既沒依據,那這盤酸棗糕本來好好的放在大廚房裏,也不可能提前被人下好毒,專門等著你去取,因為不會有誰料到柔姐姐突然想吃這個東西,那麽,你還是洗脫不了自己身上的嫌疑!”林端若半眯起雙眼,死死的盯著麵前跪著的小歡,將她臉上的表情看個清清楚楚。

小歡愣住了,一臉茫然,過了一會兒,她似乎自己也發現了,自己根本就說不清這件事情了,想著想著,她又開始哭了起來。

林端若見她又哭了起來,眉間有些不耐,她低下頭細想了一會兒,突然開口問道:“或者說,你在去的路上,還有回來的路上,有沒有碰到什麽人,什麽事兒呢?你仔細想一想!”

小歡一聽林端若又詢問她,胡亂抹了一把臉,低著頭細細的思索了一會兒,嘴裏念叨著:“……奴婢出了如意宮,便……便往大廚房去,一路上風雪太大,並未遇見什麽人……,對了,在廚房門口,奴婢遇到了玉芙宮的宮人墜兒,她來給淑妃娘娘取燕窩玉片粥,奴婢進去時,她正離開……”

“然後呢?”

林端若追問道。

小歡知道此時正事關她的清白,當下也不抽泣了,講的也更清楚了,

“然後,奴婢進去找著管事的宮人,跟他講,如意宮的柔嬪娘娘想吃酸棗糕,他便取了一盤過來,裝在食盒裏,遞給了奴婢,奴婢接過後便出門離開了……”

林端若想了想,按小歡說的,這中間似乎並沒有什麽不對,她又問了一句,

“你是親眼看見那宮人取的酸棗糕嗎?中間還經曆過旁人的手嗎?”

小歡想都沒想,就搖了搖頭,道:“那宮人當時正閑著,奴婢見他坐在那兒無事,便上前去尋他。他一聽說我是如意宮的,便很殷勤的帶奴婢去食櫃那裏。奴婢親眼看著他打開食櫃,從裏麵取出裝有酸棗糕的食盤,然後當著奴婢的麵裝進盤,也是奴婢看他裝完盤後,便放進了食盒裏,蓋上蓋子……這中間奴婢與他也就一丈距離,旁邊並無他人,奴婢一切都隻看的清清楚楚!”

聽小歡這麽說,林端若一臉若有所思狀。

一邊的劉太醫接口道:“若是按小歡說的,柔嬪娘娘是突然起意要吃酸棗糕的,那宮人也是小歡隨便找的,取酸棗糕的過程,整個兒都在小歡的眼皮子底下,旁人也動不了手腳……也就是說,那時的酸棗糕,應該還是沒有問題的!”

林端若聽了,點了點頭,又問道:“那之後呢?你回來的路上呢?”

小歡紅著雙眼回道:“取到酸棗糕後,奴婢惦著主子娘娘還在宮中等著要吃,便趕緊往回趕。快到杜嬪娘娘宮前時,見到一位老媽媽從那邊過來,隻是,她隻隔著風衣看了奴婢一眼就離開了,並未與奴婢說話……”

“老媽媽?”林端若臉上神情微動,不過她並未說什麽,隻是問小歡然後還有沒有碰到誰。

小歡接著道:“然後奴婢行至杜嬪娘娘宮前時,那兒有一小截路不知怎麽回事,特別滑,奴婢便摔倒了,當時害怕摔壞食盒裏的酸棗糕,奴婢便抱著食盒硬生生的摔了下去……”

邊說著,小歡邊卷起袖子給林端若看,隻見她手肘處確是有幾處淤紫,還有一處竟破了皮,留著剛幹透的血痂。

此時劉太醫還在場,可是小歡滿腹委屈,知道此刻,證明自己的清白最重要,也顧不得男女有防了。

林端若點了點頭,示意她將袖子放下來,道:“然後你便回到如意宮了?”

小歡一雙淚眼瞅著林端若,點了點頭。

林端若有些失望,她從小歡說的話裏,並沒有找到實際接觸過這盤酸棗糕的人,既如此,便查不出到底是誰下的毒,是誰想要加害柔嬪和她腹中的龍嗣。

“對了!”

小歡突然叫了一聲,而後麵上有些忐忑的看向林端若,緊張的道:“奴婢摔倒後,半天起不來,是青荷姐姐將奴婢扶起來的,她見奴婢傷的重,便將奴婢扶在杜嬪娘娘的宮門廊下,又取了止血化淤的藥來,給奴婢塗上了,奴婢在那兒歇了一會兒才趕回來的。”

“青荷?”

林端若念著這個名字,她初來宮中,連嬪妃都還有些認不全,更別提這些宮人了,當下便問道:“這位青荷卻是誰?”

**的柔嬪接過話道:“青荷是杜嬪宮中的宮人,平日裏也算是在她屋裏侍候的……”

說到這兒,柔嬪低呼一聲,似是想到了什麽,臉上霎時白了兩分,有些不敢置信的輕聲問向林端若,

“你是說……杜嬪?”

香梅也在一邊插嘴道:“主子,依香梅看,肯定就是杜嬪娘娘授意的無疑了。她以前就欺負過柔嬪娘娘,現在看著柔嬪娘娘又升位分,又遷新宮,還懷著龍嗣,她自己到現在肚子還沒個動靜,鐵定是嫉妒的慌,便想害柔嬪娘娘了!”

照現在小歡述說的來看,大概就是杜嬪暗地裏下的手了,可是林端若垂眸想了想,卻緩緩搖了搖頭,道:“我看,倒是未必!”

香梅有些不解,問為什麽。

林端若道:“杜嬪這個人,我還是了解一二的,她平日裏確是個欺軟怕硬,踩低拜高之人,這種人遇著比她強的,她便會自覺低上一頭,可若是遇著比她弱的,她絲毫不會去掩飾她的不屑鄙視之意,雖說她以前經常欺負柔姐姐,可也隻是話頭上占幾分便宜罷了,她並不像是有膽子做下這等狠毒事情的人!“

眾人聽了,皆沉聲不語。

林端若心中有些疑惑,不過此時並不是說這些話的時候,便轉過頭看向柔嬪道:“柔姐姐,你方才醒過來,先別去想這些了,日後再用這些進嘴的東西,一定要當心再當心!這後宮裏,此刻盯著你肚子的人可多著呢!”

柔嬪慘白著一張小臉,撫著自己的肚子,不停的點著頭。

林端若不忍見她太過緊張,笑著安撫她道:“你也別太緊張了,劉太醫不是還在嗎?日後你多問問他,讓劉太醫再打著十二萬分的精神,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的!柔姐姐,快別胡思亂想了!”

劉太醫知林端若此時心思,也在一邊跟著安撫著柔嬪。

如此這般,又坐了一會兒,林端若見柔嬪又困倦起來,便起身告辭了。

臨走時柔嬪隻扯著她的手,眼裏那柔弱無助的樣子,楚楚可憐,林端若說著以後一定會常來如意宮,她這才鬆了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