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就是她
清粹宮。
林端若抬頭看了看宮門上的匾額,又側過頭問道:“祿才,這裏便是莊妃的所居之處嗎?”
祿才在一邊應道:“回主子的話,莊妃娘娘正是居於此處。”
香梅左看看右看看,麵上頗有些好奇的道:“主子,這位莊妃娘娘,住的地方倒也挺偏僻的,看著可遠遠比不上淑妃娘娘的玉芙宮呢。”
林端若看了她一眼,示意她慎言,而後讓祿才上去敲門。
不一會兒,便出來個小宮人,祿才走上前去說明來意,說是正元宮的端妃娘娘來拜訪莊妃娘娘,還請她稟告一下。
那宮人一聽是正元宮的端妃,臉色看上去便有些緊張了,忍不住悄悄瞄了一眼林端若,而後便趕緊進去了。
一會兒的功夫,門便又再次打開了,卻是莊妃自己親自帶著宮人到宮門口來迎接林端若。
林端若含著笑上前與莊妃互相行了個平禮,便親熱的對著莊妃道:“端若沒有擾到莊姐姐的清靜吧?今日天氣甚好,端若在宮中憋悶已久,閑著無事出來逛逛,正好逛到莊姐姐的住處附近,想著自進宮以來,還從未到莊姐姐這兒來拜訪一下,甚是失禮,便不請自來了,也不知莊姐姐是否歡迎端若呢?”
莊妃看上去特別的拘束,很不自然,大概是與外人接觸的不多,聽著林端若這麽客氣的講,莊妃麵上便使勁的笑著,將眼角的紋路都給擠了兩道出來。
她略有些緊張的笑道:“端妹妹太客氣了,我這宮裏簡陋,太過寒酸,不比端妹妹的正元宮,要讓端妹妹見笑了。”
林端若一臉頗不在意的樣子,上前去主動挽住莊妃的手,邊自來熟的往裏走邊滿麵笑容的道:“莊姐姐不嫌棄妹妹來打擾便好,妹妹也是在宮中太過孤單,想著多幾個姐妹互相來往,總是好的,所以就來了莊姐姐這兒,莊姐姐自聖上還是太子時便已侍候在側,想來必是極得聖意的,聖上還在端若麵前提過好幾次呢,說莊姐姐溫柔嫻淑,從來都是安安靜靜的不惹事端,讓聖上特別稱心呢!”
莊妃也鬧不清林端若今日突然到來是不是有別有深意,聽著林端若一席誇讚的話,又不能伸手去打笑臉人,何況她一向都是個內向性子,也不擅長言語,便陪著笑,由著林端若拉著她向自己宮內走去。
林端若倒是個八麵玲瓏的,一路之上,以觀賞為名,隻將莊妃這處宮殿裏裏外外逛了個遍,宮裏的宮人也是個個看的仔細,不料卻是有些失望,根本沒有看到香梅所說的那個老媽媽。
香梅悄悄的對著林端若打眼色,表示她也沒有看到那個人。
此時莊妃問著林端若渴不渴,要不要進屋去喝口水。
林端若還真走的有些累了,索性便又跟著莊妃進了屋,去喝口茶潤潤嗓子。
剛坐下,莊妃便趕緊喚人上來去泡茶,這時,從裏屋走出兩個人,懷裏抱著剛撤換下來的被褥。
林端若抬眼看去,見是一個年輕的小宮人和一位上了年紀的老媽媽。那老媽媽原本是向林端若這邊看過來,見林端若也看向她,神色間略有些慌張的趕緊收回了視線,低下了頭。
林端若心中微微一動,不動聲色的收回了視線,悄悄看向香梅。卻見香梅一雙大眼裏略有些激動之色,衝她眨了眨眼,林端若便知道了她的意思,看來,就是這位老媽媽無疑了。
待她二人出去後,林端若裝作無意的問道:“莊姐姐,怎的你這屋裏收拾床鋪的還有位老媽媽啊?這種活兒,你應該找年輕一點的宮人來做,她們手腳麻利,做的還幹淨。”
莊妃不疑有它,隻陪著笑道:“倒也不是,方媽媽還是我自太子府時便侍候在房裏的,這許多年,一直都是她負責這些,便也用慣了。”
“哦,原來如此啊,原來這位老媽媽是姐姐的陪嫁媽媽啊,怪不得能在莊姐姐屋裏侍候呢!”林端若麵上一副了然的樣子。
誰料莊妃又搖了搖頭,道:“倒也不是我自娘家帶來的,我那時剛入太子府,淑妃姐姐撥了一撥宮人來服侍我,方媽媽便是其中之一,我看她懂的頗多,做事又穩重少言,便將她放到了屋裏,後來就一直沒動過了。”
“哦,是這樣啊。”林端若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這位方媽媽進屋來送茶水,林端若便不再多問了,隻一副笑臉的與莊妃東拉西扯,談一些宮內的閑雜趣聞。
林端若眼角的餘光注意到,這位方媽媽送完茶水後,便不聲不響的站立在一旁,雖然一直低著頭,看著地麵,但是林端若憑著直覺敢肯定,此時這位方媽媽一定是在聚精會神的聽著她與莊妃聊天的內容。
又坐了一會兒,林端若方才起了身,熱情的拉住了莊妃的手,親呢的道:“莊姐姐,今日妹妹來這兒叨擾了這麽半天,耽擱莊姐姐的時間了,跟莊姐姐聊天可是真的很舒服呢,難怪聖上在端若麵前還誇讚姐姐。好了,今日時間也不早了,端若這便回去了,改日再來拜訪。莊姐姐若是閑來無事,也可去妹妹那裏走動走動呢!”
莊妃大概有些不太適應林端若的熱情,麵上略微羞澀的笑了笑,點頭應了下來,而後便親自送林端若出去。
就在清粹宮門前,林端若正與莊妃拜別,從外麵又進來兩三人。
林端若抬頭看去,來人她認得,卻從未說過一句話,更談不上交識,正是四妃之一的麗妃娘娘。
麗妃見到林端若在此處,麵上也有些愕然,但她畢竟年長許多,經曆的事情也多,很快便調整過來了麵上的情緒,微笑著迎了上來。
林端若亦是含著笑上前,微微躬身,同麗妃互行了個平禮。
起身後,林端若主動開口笑道:“端若見過麗姐姐,還說今日才來拜訪莊姐姐已屬失禮,再在此處碰上麗姐姐,更是讓端若臉紅,說起來,端若還未曾去過麗姐姐那兒拜訪一下呢!”
麗妃比莊妃看起來要沉穩大氣許多,聽了林端若的話,隻淡淡一笑,開口道:“端妃不必如此見外,你比我們年紀都要小上許多,又才進宮沒多久,前陣子聽聞了端妹妹小產之事,也替端妹妹惋惜不已,所以這些虛節不必在意,大家同是後宮裏的姐妹,日後相處的機會還多的是呢!”
原本麗妃說的這一番話並沒什麽,可誰知道當麗妃開口說話的那一刻,林端若卻像是見了鬼一樣,刷的一下就蒼白了臉,隻瞪大了雙眼,死死的盯著麗妃。
麗妃原本一臉笑容,見林端若突然這副神情,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是怎麽回事。
一邊的莊妃也看出來了林端若情緒上有些不對,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一時之間,三人都站在原地。
林媽媽發覺了林端若的異常,忙上前一步,行至林端若身後,悄悄的捅了她一下,低聲在一邊打著圓場道:“主子,您才出小月子沒幾天,是不是這會兒突然又感覺哪裏不舒服了?出來也好半天,不如咱們現在就趕緊回宮去吧,您今日的湯藥還沒有喝呢!”
林端若被林媽媽捅一下,一下子回過來神,麵上卻是勉強一笑,不複剛才的神色,隨意的與麗妃和莊妃道了別,便匆匆離去了。
見林端若匆忙的走了,麗妃心中感覺奇怪,便問莊妃林端若怎麽突然來她這兒了,莊妃一向與麗妃親近,便一五一十的都講給麗妃聽。
麗妃思索了半天,也想不出來個所以然,索性也不去想了,對莊妃道:“這位端妃年輕漂亮且不說,她現在可是聖上獨寵之人,也是四妃之一,日後前途還說不定呢,咱們這些人老珠黃的妃子,想來對她也沒什麽利用價值,大概真的如她所說,無聊之餘便逛到這兒來了吧。”
說完,也不再去多想,便與莊妃一道進去了。
正元宮。
自離開了莊妃的清粹宮之後,林端若便像失了魂魄一般,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到了宮裏。
進得屋後她依舊是一句話也不說,就傻愣愣的坐在軟榻之上。
林媽媽與香梅看出了她情緒不太對,就令祿才守在門前,上前去詢問她到底是怎麽了。
林媽媽問了好半天,林端若才回過神來,她卻一把抓住了香梅,雙眼裏滿是回憶與痛苦,聲音裏充滿了仇恨,
“香梅,你還記不記得,在寧兒……寧兒出事的那天夜晚,我曾經跑出去找她,那天夜裏下了好大的雨,我跑了好遠去找她……”
香梅不知道林端若想說什麽,點著頭應道:“我記得,那天主子您摔倒在泥裏,暈了過去,香梅把您背回去的……”
林端若眼裏蓄滿了淚,雙目失了焦距,仿佛又回到了那個讓她生不如死的雨夜裏。
在那個夜晚,她失去了唯一的妹妹,又得知了父母雙親死亡的真正原因,從那天夜裏開始,她便已經死去了,活在這個世上的,隻是一具報仇的軀殼而已。
“那你還記得我說過嗎?我暈倒前,曾聽到一男一女說話的聲音,就是從他們的話裏,我才知道了父母死亡的真正原因!”
香梅看著林端若突然顫抖了起來,忍不住也跟著緊張難過起來,趕緊拚命的點頭。
林端若突然壓低著聲音哭泣了起來,
“那名女子,便是麗妃!”
這句話如同炸雷一般,隻將林媽媽和香梅都驚了一大跳,半天也說不出話來。
林媽媽趕緊問道:“你確定便是麗妃嗎?”
林端若哭了半天,努力止住抽泣聲,看著林媽媽,不停的點著頭,
“林媽媽,那兩個聲音,我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當時她們說的話,我每一句,每一個字,都記得清清楚楚!我確定,那名女子,就是麗妃!”
林媽媽聽了,麵上一臉猶疑之色,道:“若果真是麗妃,她為什麽會讓旁人悄的四處去尋你父親的下落呢?莫非你父親沒死?或者說,他自戰場上逃了出來?被麗妃知道了?可是不對呀,麗妃很早便嫁與聖上,她可不像淑妃那個潑辣的,性子也是內斂的很,從來連門都很少出,也從來不去聖上跟前兒討寵,她又怎會與你父親有著牽聯呢?”
林端若此時卻是有些失了理智,突然站起身來便要往門外去,嚇得林媽媽一把拉住了她,問她要去幹什麽。
林端若滿臉淚水的道:“與其在這裏猜,不如就去直接向她問個明白。若是……若是我父親真的沒死呢?林媽媽,您快放開我,我要去找麗妃!”
林媽媽大力的將她拉了回來,一把按至榻上,嚴肅的道:“你瘋了!此時你這般去找麗妃,你怎麽對她說?說你就是楊初辰?說你是來找父親的?且不說在世人眼中,你父親早已捐軀沙場,便是你楊初辰,也早就死於九陽宮的大火之中!你現在是林端若!你若這般說出去,便是欺君之罪!現在尚還弄不清麗妃到底與你父親之間有什麽關係,不可以這般魯莽!你再按捺一下,慢慢接近麗妃,先調查清楚再說!”
林媽媽的一番話,猶如一盆冷水,適時的將林端若給點醒了,她迷茫了片刻,方才輕聲道:“多謝林媽媽了,是端若魯莽了!”
林端若看著腳下的地毯,眸中漸漸堅定起來,父親,若您還活在這個世上,女兒必將找到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