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153章 忌諱

皇上身邊近身伺候的人最近都發現了一件事情,連日來,皇上的眉頭隻皺的越來越緊了,黑著臉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

林端若看在眼裏,卻隻仍是一副什麽都不知道的天真爛漫模樣,撒著嬌的嗔怪著皇上,問他到底為什麽每次來正元宮時都是一臉不開心的樣子,還帶著那麽多的奏折,是不是有什麽煩惱的事情。

皇上聽了,隻是揉著眉心,另一手親昵的摟過林端若,閉著眼有些疲憊的歎氣道:“朕最近暗地裏悄悄派人去查南陽王的事情,發現他不止在自己的封地上大肆斂財,甚至還打著皇親國戚的名號,借著朕的名字,將手竟還伸到旁的地方去了。朕的朝廷裏,那些拿著朕給的俸祿的人,竟有不少是在私底下替他南陽王做著事情。甚至朝廷明令禁止的鹽鐵運營,他也私下裏偷偷的倒賣……哼!朕以前真是疏忽了,隻以為有著淑妃在宮裏,他顧念著自己的女兒,又是朕的親叔父,怎麽也不會太過胡來!可如今看來,這南陽王竟是比左丞相還要膽子大,他難不成以為,朕這皇位是替他坐著的不成!”

林端若聽著,心裏有些意外,更多的卻是暗暗的冷笑。

但麵上卻仍是一副溫柔淑德的樣子,隻伸出一雙纖纖素手,替他輕輕的按壓著太陽穴,柔聲道:“楚郎莫要動氣。這南陽王不是還不敢在明麵上亂來嗎?端若隻是一介弱女子,不懂朝廷大事,但是端若想著,他既然不念親情,又這般不尊君臣之道,那楚郎可就不能再敬著他是長輩,對他退讓了。不然讓那南陽王知道後,肯定背地裏要笑話楚郎,還以為楚郎果真是怕了他呢!”

一番話徐徐說出,皇上的臉色愈發陰沉了起來。

林端若心知說到了皇上最忌諱的地方,卻仍是不動聲色的繼續道:“淑妃娘娘也真是不應該,那雖是她自己的父親,可是,古話說的好,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在家應從父,可出嫁了,卻是要從夫的啊!楚郎您是她的夫君,她便應該首先向著您的,她父親私下裏這番作為,她就算不好直接說出口,也應該在楚郎跟前兒早早的做個暗示,這樣楚郎也好早做提防,也不至於現在讓那南陽王白白的占去了那麽多的便宜!那些,可都是屬於楚郎國庫裏的啊!”

“哼!”

皇上突然發了火,一拳就重重的捶在了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響。

林端若這幾句話,不輕不重的將南陽王的過錯又引到了淑妃的身上,話裏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了,南陽王是淑妃的親生父親,淑妃就鐵定知道南陽王所做下的這些行徑,她卻視皇上為外人,護著自己的娘家,將皇上蒙在鼓裏,這是皇上最忌諱的事情!

“看來這麽多年,朕對淑妃確實太過寵溺了,寵的她都忘了,朕首先是這大順朝的帝王,而後才是她的夫君!”

皇上眼裏閃著幽暗的光,低沉的聲音中滿是不滿。

林端若看著皇上,張了張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最終還是沒說出來什麽。

這副奇怪的樣子被皇上看到了,他抬著看向林端若,拉著她的手皺眉問道:“你怎麽了?是有什麽事情嗎?怎麽一副想說又不說的樣子?你在朕的麵前,從來都不曾這樣過,有什麽你就盡管說給朕聽好了。”

林端若看著皇上,眼裏還是有著幾絲猶豫,到最後還是搖了搖頭,道:“也是端若在宮裏聽來的一些閑言閑語,沒有真憑實據,當不得真,還是不說了,端若倘若在楚郎麵前就這麽不負責任的說出來,怕是要成罪人了。”

她越是不肯說,皇上心裏的疑心越重,非讓林端若說出來,林端若卻閉著嘴巴怎麽都不肯說,到得最後,皇上隻板起了臉,林端若看著皇上果真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了,似乎是更害怕惹皇上生氣,想了想,便咬著嘴唇猶猶豫豫的說了出來,這一說出來,果然讓皇上隻氣得,頓時伸手將書桌上的東西一掃而空。

“端若最近聽宮裏一些人私下裏議論說,皇後娘娘已經在楚郎跟前兒失了寵,太子殿下之前百般求情而不得,說明楚郎已不似從前那般再信任疼愛太子殿下了,所以,淑妃娘娘便開始動了一些旁的不該動的心思了……”

見皇上滿臉怒氣,額角邊青筋都高高鼓起的樣子,林端若忙扶著皇上的肩,緊緊的挨著他,軟聲細語的道:“楚郎,您不要生氣了,您看,端若都說了不能講的,聽聽就罷了,都是宮裏那些長舌婦私下裏傳的,淑妃娘娘與您有著嫡親的關係,您又是她的夫君,二十幾年的夫妻情分,她不可能在背後算計您的,您別多想,也別生氣了……”

林端若越是這般說,皇上的怒氣卻越是重起來,一言不發,隻半眯著眼,良久才吐出一句話,

“朕說過,若是朕親手給的,隻管放心的接了去,若是朕不願給的,動了半點搶的念頭,便是該死!”

林端若隻裝做聽不懂,邊嬌聲安撫著皇上,邊心中連連冷笑。

過了幾日,祿才悄悄的告訴林端若,皇上借著南陽王為朝廷辛苦一生,理應安享晚年的名號,又賞了他不少的錢財和一個虛號,卻借此派去了一個朝臣,明著是幫南陽王打理事務,事實上卻是將南陽王封地上的一應管轄權盡皆收了回去。

林端若似乎是在意料之中,隻問道:“那南陽王有何反應呢?”

祿才搖了搖頭道:“南陽王起初是不願意接受的,後來,聖上隻問了一句,說南陽王是否覺得他這個皇上對親叔父做得不夠好,然後南陽王便沒再說什麽了。”

林端若半眯起眼,淡淡道:“南陽王當著滿朝官員的麵,自然是不敢說聖上對他不夠好,又是賞錢財,又是賜封號,又是派人幫他打理事務,讓他安心養老,他還能怎麽說?隻能先將這個苦果給強吞了下去。”

祿才想了想,問道:“那主子,接下來南陽王真的便會安安心心的在他的封地上養老嗎?”

林端若看著窗外泄進來的一縷陽光,道:“他安不安心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淑妃的好日子,算是到了頭了。”

寒冷的冬日終於是過去了,春天來了,宮裏也似乎跟著春天恢複了五顏六色的生機,嬪妃們也都開始脫去了厚重的冬衣,重新妝扮的花枝招展起來,行走在禦花園中,比那春日裏的花兒還要嬌豔。

自從皇後被解了禁足,奇怪的是,皇上不知何故,竟似恢複了一些對皇後往日的情分,不僅去未央宮中看望過她,還在她宮中宿了兩夜。

與之相反的是一向得意的淑妃,自新年後,玉芙宮裏再也沒見過皇上的身影,清清冷冷的。

淑妃知道皇上竟突然對自己的父親起了疑心,在朝堂之上甚至已經開始針對父親做了些舉動。她細細想著自己往日做下的事情,百般不得其解,不明白皇上到底是為何冷淡了她。

而後,宮中突然不知從哪裏傳出了消息,說是皇上之所以重新親近皇後,是因為皇上又派人重新去查了柔嬪中毒的案子,發現了一些新的證據,知道皇後是被冤枉的,所以才對皇後生了愧疚彌補之心,至於背後的凶手,仍然在緊鑼密鼓的查探之中。

又過了兩日,這天深夜,皇上在太極宮裏召了新來的文婕妤侍寢,並沒有來到正元宮。

林端若洗漱完畢後,正準備歇息了,突然聽到外麵傳來低低的敲門聲。

林媽媽走過去,將門打開一道縫,稍傾,扭過頭悄聲道:“主子,是祿才,說是有事要回稟!”

林端若示意香梅為她披上一件外套,稍做整理,便走了出來,讓林媽媽將祿才放了進來。

祿才進來後,行了個禮,然後悄聲道:“主子,奴才最近一直盯著莊妃娘娘的清粹宮,果然如您所料。”

“哦?這麽快便沉不住氣了嗎?”

林端若展顏一笑,在影影約約的燭火下,那張臉看上去比白日裏更添幾分嫵媚之色,祿才心中一**,忙低下了頭,不敢再看。

香梅在一邊低著聲道:“主子,您料的可真準!”

林端若含笑搖了搖頭,道:“不是我料的準,是因為人心便是這樣,也是人的本能,當她慌了手腳之時,她便失了往日的明智,也失了判斷,所以此時,最容易做出錯誤的決定與行為。”

說完,她看向祿才道:“那人呢?可完好無損的帶回來了?”

祿才恭聲道:“是,幸虧奴才一直跟著,再晚了一步,便差點帶不回來了,如今,還有昏迷著,奴才已經悄悄的將她安排在咱們宮裏的空廂房內,主子請放心,奴才帶著人親自守著,必不會讓旁人知道。”

林端若滿意的點了點頭。

香梅在一邊忍不住道:“喲,祿才,我怎麽從前沒發現你這麽有本事呢?居然還有自己的心腹使喚了!”

祿才抬頭看著香梅,咧嘴一笑,依然是那副憨厚樣子,道:“瞧香梅姐說的,既是要為主子辦事,不培養幾個自己使得順手的宮人又怎麽行呢?”

林端若笑道:“祿才,我當初果然沒有看錯你!”

祿才聽了,麵上一肅,恭恭敬敬的道:“主子,您是祿才這一輩子的主子,為您做任何事,祿才都是心甘情願的!”

林媽媽在一邊邊笑著邊將祿才往外推,嘴裏還道:“行了行了,太晚了,主子得趕緊休息了,你想表忠心啊,留著明日再表!”

一句話說得在場的幾人都輕笑不止。

林端若見林媽媽關上了門,便起身向屋內走去,她慵懶的伸了個懶腰,又捂著嘴打了個哈欠,邊走邊道:“林媽媽,您也早些休息吧,明日抽個時間,咱們一起去未央宮,拜訪一下咱們的皇後娘娘,她自被解了禁後,咱們還沒去探望過呢,太失禮了!”

香梅在一邊奇怪的道:“主子,您為什麽還要去看皇後啊?”

林端若斜睨了她一眼,眼波流轉,媚態叢生,

“傻香梅,這世上最高明的,便是借刀殺人。你沒聽過那句話嗎?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咱們在這宮裏,除了自己,什麽倚仗都沒有,便隻能借著四兩撥千斤的巧勁,引得她們互相爭鬥起來,才能看到她們兩敗俱傷的局麵,否則,自己動手的話,豈不是要髒了自己的手?這般冒風險,又得不到什麽好處的事兒,隻有傻瓜才會去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