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攻心
待看著林端若一行人離去後,皇後方才站起身子來,滿臉再也壓製不住的怒氣,抓起一邊桌案上的茶盞,抬手便欲往地上擲去。
一邊的連媽媽忙上前,握住了皇後的手,製止了她的動作,好言道:“皇後娘娘,何必再動怒呢?”
皇後胸口不停的起伏著,她任由林媽媽將她手裏的茶盞拿下,又重新坐回榻上,低聲咒罵道:“連媽媽,你方才聽到了沒?淑妃這個賤人!她居然敢動那個心思,她居然不僅想著本宮的皇後之位,還將眼睛落在了太子的儲君之位上!她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她真當本宮是紙紮的泥捏的不成!”
連媽媽輕聲安撫了皇後幾句,讓她不要再動怒,過了一會兒,見皇後氣消了一些,方才開口道:“皇後娘娘,您覺得這端妃娘娘的話,到底有幾分可信呢?畢竟咱們以前不說是交好,反而還有一些小過節呢,而且她的來曆還沒有徹底弄清楚,她若真是林端若還好,倘若她是被聖上換了個假身份的楊初辰呢?那她做下的這種種事情,包括今日來說的這番話,恐怕都沒安什麽好心吧?”
皇後目光閃爍,思忖了一會兒,道:“不管她是誰,她如今膝下無子,身後又沒什麽權勢,不比那淑妃更讓本宮有危機感。倘若這番真因柔嬪中毒之事,本宮被聖上處置了,連累的便是本宮的娘家和本宮的兒子!如此一來,可就真的達到淑妃所願了!”
連媽媽聽了,也跟著點了點頭,道:“皇後娘娘說的是,端妃娘娘如今還年輕,一無子嗣二無家勢,想來也翻不出太大的浪花,您現在大可專注去對付淑妃娘娘,待把她扳倒了,沒有了後顧之憂,再去對付那林端若也不遲!”
皇後聽了,讚同的看了一眼連媽媽,沉聲道:“本宮就是這麽想的。此番淑妃下此狠手,害得本宮顏麵丟盡,又連累了父親在朝堂之上被聖上處罰,這筆帳,本宮要好好的與淑妃清算!”
連媽媽問道:“娘娘,那您準備如何做?”
皇後看著空空的殿門,冷笑了一聲道:“連媽媽,你先帶著幾個貼心的宮人,悄悄的去正元宮把那個老奴帶過來,本宮要先盤問個清楚,而後再找個機會將此事披露給聖上聽!聖上最近在查南陽王貪贓舞弊之事,正愁找不到個由頭下手呢,哼,淑妃既然用那樣的手段來對付本宮和本宮的父親,那本宮就以其人之道還至其人之身,讓她也自食其果!”
“是!”
連媽媽應了聲便退了下去。
離開未央宮後,林端若看著這春日裏的陽光正好,曬在身上暖暖的,時間又尚早,便提議去禦花園裏走一走,主仆幾個又拐了個方向,一路向禦花園慢慢行去。
香梅扶著林端若,忍不住問道:“主子,皇後娘娘方才答應您的話,真的會算數嗎?”
林端若看了她一眼,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輕聲道:“傻香梅,你以為人人都像你這般輕信於人又心思單純啊?皇後那裏頂多隻信了我兩三分,至於日後幫我之事,那更是如這日光,隻看得見卻是摸不著的。你以為皇後真的如此蠢笨嗎?能在皇後之位上坐了這麽久,怎麽著也是個心思多巧的人,不會就這麽輕易的被我這幾句話給說動的。”
香梅好奇的道:“那既然主子您知道皇後娘娘是個說話不算數的,那又為何多與她說那麽些許沒用的話呢?”
林端若抬頭看著碧藍清透的天空,那上麵飄著朵朵白雲,有些出神的道:“說那麽多的話,其實也都不過是廢話而已,我的目的隻在於讓她知道並接納淑妃此番陷害她的事實,這樣她才會轉而去對付淑妃。我現在一無子嗣二無權勢,她會認為我暫時相對於淑妃而言,危險要小的多,可以留著日後再來對付我,如此一來,她與淑妃相爭起來,便會給我一個可趁之機了。”
“哦,主子您可真高明!”
香梅一臉的恍然大悟。
林媽媽忍不住白了她一眼,道:“不是主子高明,是你太笨!真是不明白,你家這麽聰明的主子,怎的會帶著你這麽一個笨丫頭?”
香梅沒好氣的衝著林媽媽做了個鬼臉,惹得林端若又是一陣輕笑。
正往前走著,突然看見前麵有幾人,正急匆匆的向宮外的方向行去。
祿才搭手眺望了一會兒,對林端若回道:“主子,那好像是麗妃娘娘,看她去的那個方向,應該是出宮。”
“出宮?”
林端若心裏生了幾絲疑惑,不由問道:“後宮裏的嬪妃可以隨意出宮嗎?”
祿才忙回道:“回主子的話,後宮中隻有淑,麗,端,莊四位妃子及皇後娘娘才可在回稟聖上得到允許後,出宮前往娘家探望,昭儀及昭儀以下的嬪妃,無特例是不得出宮的,但是得到聖上的允許後,可以讓直係親人進宮來探望,一年也隻得一次。”
林端若點了點頭,又問道:“這麗妃家中都有什麽人?”
祿才想了想,回道:“回主子,麗妃娘娘是中書閣大人家的長女,她的兩位兄長皆是當年跟著前護國大將軍楊盛的左右中將,楊盛將軍身死後,他二人便被升至行軍大將軍,跟著大皇子殿下,在邊疆行軍。中書閣大人年事已高,已是久不入朝了,聽說最近身體已是大不好,大概麗妃娘娘此番出宮,便是求了聖上,回娘家探望老父親吧!”
聽祿才講到了自己父親的名字,林端若心中一**,差點眼裏的淚珠都要掉出來了。她有些慌忙的抬起頭,隻將眼看向天上那悠悠飄動的朵朵白雲,好一會兒,才將那快要掉出眼眶的淚水,給逼了回去。
“如此說來,麗妃的家中,竟還與前護國大將軍有著些許關聯了?”
林端若突然想到了這一點,隱隱間,她心裏似乎飄過了一絲念頭,但是還未等她抓住,便轉瞬即逝了。
“回主子的話,正是。”祿才在一邊應聲道。
“主子!主子!主子!您怎麽在這裏啊?讓春梅跟雨梨好找呢!”
突然自背後傳來了幾聲叫喊聲。
林端若轉過身一看,卻是一臉急色,正向這邊奔過來的春梅和雨梨。
待她二人氣喘籲籲的跑到她麵前停下時,已是上氣不接下氣的,雨梨的小臉更是通紅一片。
“怎麽了?何事這麽慌張?”林端若好奇的問道。
春梅大喘了幾口氣,方才道:“也不是什麽了不得的大事,隻是聖上方才來了正元宮,尋不到您,便讓我們出來找您。”
“哦。”
一聽是皇上要找自己,林端若麵上的表情淡淡的,抬步仍是那般不緊不慢的向正元宮的方向行去了。
一路上,春梅悄悄的對著林端若說:“主子,方才聽太極宮那邊傳來消息,說是新進宮的文婕妤,不知道是犯了什麽錯,被聖上給痛罵了一頓,然後扔到浣衣局去做苦役了。”
“文婕妤?”
林端若聽了,目露沉思。
這位文婕妤她沒見過,卻是聽皇上提過一次,乃是南陽王前不久才送進宮裏來的,說是淑妃的表侄女,生的相貌大概也是不差的,最與眾不同之處便在於,這名女子不同於宮中一般的嬪妃,拈針繡花做針線之類的,她最精通的竟是舞劍,一柄長劍舞的是剛柔並濟,十分精彩。
一名擅長舞劍的女子,卻被皇上賜了一個“文”字的封號,當時林端若便斷定了這名女子未來的命運。
果不其然,才不過侍寢一兩次,就被皇上給落了罪、
想到這位文婕妤的來處,林端若暗暗歎了口氣,錯,不在於這位女子,大概隻在於她的出身吧,誰讓她出於南陽王府呢?又是在這般緊要關頭被南陽王給送進宮裏來的呢?
正想著,便已是回到了正元宮。
一進屋,便看見琴歡正捧著一盞茶,貼著皇上的身邊,伸長了脖子看皇上臨摹字貼,見林端若進來了,琴歡很自然的將茶盞放下,對林端若行了個禮,又對皇上笑道:“聖上,您千等萬等我們家主子,您看,主子這可不回來了?”
皇上聽了,抬頭看去,見林端若含笑站在自己麵前,不由得一臉深情的道:“你今日這打扮,真是好看極了,滿宮裏都再找不出來第二個如你這般風姿的女子了。來,過來,看朕這字貼寫的如何?”
林端若自一邊紫煙端來的銅盆之中,細細的淨過手,方才走了過去,將那字看了幾遍,讚賞道:“這瘦金體,果然還是男子寫出來更好看些。楚郎這練的一手好字,端若真是望塵莫及了。”
皇上聽了,哈哈大笑起來,扔掉了手中的筆,拉著林端若的手自書桌邊離開,向軟榻行去。
坐定後,林端若端祥著皇上麵部的神情,故意問道:“楚郎今日似乎心情頗好啊?”
皇上伸出手,寵溺的輕刮了一下林端若小巧的鼻尖,笑道:“確實是不錯。南陽王今日不僅在朝堂之上交出了封地的管轄之權,還退回了朕賜他的金銀,說是邊疆難民未安,這些錢財讓朕拿去用在需要的地方,那恭敬有加的態度,讓朕心裏可是舒暢的很呐!”
林端若也跟著笑了起來,嬌聲道:“那可真是要恭喜楚郎了,以後又少了一件心事,不必再擔心南陽王在背後跟您悄悄使壞了,端若在那些史書中可看的多了,越是這種皇族之中,越是容易生什麽篡位奪權之事,南陽王既是乖乖的交出了實權,想來便再也沒有能力去私下裏再幹別的了……”
說著,她斜睨向皇上,誰想皇上聽了,卻輕皺起眉頭,喃喃自語道:“私下裏幹別的?明修棧道,暗渡陳倉?”
林端若隻裝著聽不懂,問道:“楚郎在說什麽呢?什麽暗渡陳倉的?南陽王雖然以前瞞著您幹了不少事情,可是今天都變的這麽聽話了,又怎麽會再去暗渡陳倉呢?”
皇上突然沉了臉,冷聲道:“你這話倒是提醒了我,他以前那般膽大妄為,囂張跋扈,又怎麽突然轉變的這麽快,這麽痛快的便交出封地實權了?難不成真是還有著另一番打算嗎?”
看著皇上陷入沉思的模樣,林端若轉過身,借著去端茶盞,掩下了麵上的一片冷笑嘲諷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