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好消息與壞消息
很快，便又到了六月初六皇後的生辰之日。
今年因著宮裏接連發生淑妃失勢，五皇子又身死的事情，皇上的心情一直都不好，所以後宮之中的一眾嬪妃，無不覺得有些壓抑，在麵對皇上的時候都格外的小心翼翼，深怕一句話說錯，一件事做錯，就將皇上的怒火牽引至自己的身上。
皇後也明白個中道理，所以生辰並未打算大肆操辦，隻吩咐未央宮裏同往年一樣，隨便搞個簡單的家宴即可。
到了那日，一眾嬪妃莫不都帶著賀禮準時到場，除了關在冷宮的淑妃，還有正在坐月子的柔昭儀，連不喜熱鬧的莊妃亦是同麗妃一道來到了未央宮。
林端若讓林媽媽隨意準備了一份既不失禮又不出挑的賀禮，也踩著時間去了未央宮。
到了內殿之中坐下後，她向皇後行過禮，走到自己座位上坐下，又微笑著與麗妃和莊妃寒喧了幾句。
大概是因著天氣漸漸炎熱了起來，此時大殿之中人又多，林端若隻覺得胸口處悶悶的，格外的難受。
皇上來的時候，剛好午時整，皇後行過禮後宣布開席。
宴席並沒有什麽熱鬧與新意可看，仍是那聽不盡的絲樂，賞不盡的歌舞，林端若沒什麽胃口，吃了一點素菜後便不停的喝著麵前的酸梅酒，竟是覺得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正合胃口。
待到宴席散時，皇上有事，跟皇後客套了幾句便欲回太極宮，林端若忙跟著一眾嬪妃起身行禮相送。
誰料甫一站起，林端若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金星亂竄，晃了幾晃，腳下如踩在雲端一般，再也站不住了，身子不由自主的向一邊倒去，臨閉上眼之前，聽到了香梅與林媽媽慌亂的叫聲。
待林端若睜開眼時，她這才發覺自己已是回了正元宮自己的寢殿內，床榻邊正坐著一臉深情的皇上，緊緊的握住自己的手。
發覺林端若醒了，皇上微低下頭，輕聲的問道：“你醒了？可還有哪裏不舒服嗎？想不想吃什麽？想不想喝水？”
林端若麵露奇怪之色，她想起了之前的事情，不明白自己怎麽好端端的突然會暈倒了。
正在這時，隻見香梅與春婷兩個丫頭，突然一臉喜色的跪在她的床榻前，脆生生的齊聲向她恭賀。
這個時候皇上方才笑著溫柔的道：“端若，朕真是歡喜極了，你知道嗎？你有身孕了！你即將要為朕誕下孩子了！”
皇上的話如響雷一般，隻將林端若還有些不太清醒的思緒立時炸的清清楚楚。
她幾乎是一瞬間便將手放到了平平坦坦的小腹上，不停的來回輕撫著，有些不太確定的問道：“楚郎，您說的是真的？端若……端若又有身孕了？”
皇上笑著不停的點著頭。
接下來皇上與她說的話，林端若一句都沒有聽到腦海裏去，隻是大腦之中一片空白，什麽都沒想，心裏一片茫然。
皇上見她這副樣子，以為她是太過疲累，需要休息，便喚來林媽媽等人，細細的叮囑了一遍，方才離去。
待皇上走後，香梅撲到林端若身邊，不停的嚷著，說是林端若方才暈倒都快將她嚇死了。
林媽媽看著林端若麵上的表情，卻是知道了她心中所想，找了個理由將那幾個丫頭都打發出屋子去，然後才低聲詢問道：“怎麽？這個孩子，你還是不準備要嗎?”
林媽媽的話一下子驚醒了林端若，她麵上現出幾分遲疑，並未說話。
林媽媽歎了口氣，道：“這種事兒，也不是什麽好事兒，且不說也是一條性命呢，便是對你自己的身子，也是莫大的損傷。之前那一次，姑且算是意外，原本我還擔心會對你的身子有著什麽影響，現在既然這麽快老天又給你送來了，便好好的留下吧，就算是仇人的孩子，可也有一半是自己的骨血啊。”
聽著林媽媽的話，林端若忍不住又一次將手放在了小腹上。
其實上一次在淑妃的玉芙宮中摔跤流產的時候，她便已經生了悔意，畢竟孩子是無辜的啊！這幾日每天看著柔昭儀剛出世的小皇子，隻覺得世間最美好的莫過於自己創造一個新的小生命出來，這個小生命完完全全的屬於自己。
心底再一次柔軟了下來，林端若看著林媽媽的眼睛，輕輕的點了點頭。
當後宮眾人知道林端若再次有喜之後，不由得都紛紛羨慕不已。年紀輕輕便已是四妃之一，又得皇上獨寵，現今又有了身孕，此後一生的榮華地位，大概都不必再去多想了。
柔昭儀知道這事兒後，格外的高興，隻拉著林端若的手，高興的眼眶都紅了，笑著笑著眼淚都出來了。
林端若嗔怪的替她擦著淚，道：“柔姐姐你這是做什麽？到底是不是替端若高興啊？怎的還哭上了呢？”
柔昭儀撲哧笑了一聲，臉上還帶著淚，溫柔道：“我自然是高興的。從你上次為了救我小產之後，我便一直心裏擔心著你，如今你再次有了身孕，我便不必再擔心了，隻高興的不知道怎麽辦好，真的要多念幾句經，多向老天爺磕上幾個頭。”
林端若看著柔昭儀喜極而泣的模樣，知道她說的皆是真心話，當下心中也是感動不已。
這滿宮之中，聽聞自己懷了龍嗣，真心替自己慶賀高興的，大概便隻有柔昭儀了吧。
既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腹中這孩子，林端若便開始小心了起來。她知道自己此刻是後宮眾人的眾矢之的，所以一切飲食用具無不經由林媽媽與香梅等人細細檢查過方才使用，祿才成日貼身守侯著，林端若的房內也隻有這幾個平日裏貼身的丫頭才能進入，其它外人一概不得進。
因著信不過旁的太醫，林端若特地向皇上求旨，讓他允了由劉太醫為自己安胎診脈。
此時的林端若，因著懷有龍嗣，更讓皇上寵愛不已，她說什麽皇上皆是一口應允下來。
接下來的時日，林端若便很少再外出了，天氣也炎熱了起來，她每日都在正元宮裏待著，不是看書習字，便是彈琴下棋，傍晚時分，會出門去走走，也不過就是去柔昭儀的如意宮那兒看看柔昭儀的小皇子。
八月底，林端若的身子已近四個月，小腹處也不再是平坦一片了，而是微微隆起，劉太醫私下裏曾悄悄告訴林端若，看她的脈像，大概也是一位小皇子。
林端若卻並不在意孩子的性別，隻告訴劉太醫，隻要能保得孩子平安足月生產即可。
這兩日，皇上都未曾踏足過正元宮。
林端若起初並未注意，自打懷孕後，她便將大半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自己腹中的孩子身上。
可當第三天皇上都還未曾來的時候，林端若終於察覺了幾絲不對。自從她懷孕後，皇上格外的欣喜，幾乎每日都會來正元宮中看望她，還從未發生過接連三日不來的情況。
祿才機靈，悄悄跑去了太極宮，找他熟悉的小宮人打聽情況。
結果回來後，卻給林端若帶來了一個天大的壞消息。
大皇子楚華離，因犯軍紀，導致戰事失利，連丟兩城，皇上大怒，下令革去大皇子的大將軍之職，立刻押解回京治罪！
林端若聽了這個消息，當時就驚的一下子站了起來。
她沉浸在即將做母親的喜悅之中，再加上自己平日裏刻意的忽略，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大皇子楚華離的名字了。
可是沒有想起，不代表忘卻！
那些刻骨銘心的記憶，隻是被死死的按在了心底而已！
林媽媽忙上前一把扶住林端若，背著琴歡等人，邊手上暗使了一股力氣，將她扶到軟榻上坐下，邊衝她使著眼色道：“主子懷有身孕，聽不得這些打打殺殺的事情，可別驚到了腹中的龍嗣！”
當房中沒人後，林端若一把抓住了林媽媽的手，滿臉恐慌的不停低聲道：“林媽媽，你聽見了沒？他……他出事兒了！聖上要他回來，再將他治罪，定是不肯輕饒他的！怎麽辦？咱們怎麽才能救他？”
林媽媽的眼底也是一片焦急，自打她將自己的秘密告訴林端若後，便不再掩藏她對於大皇子的關心，畢竟，那是她嫡親親的外孫，是她的女兒用一條性命換來的孩子啊！
林媽媽畢竟年紀大，人也沉穩些，雖然心裏也焦急擔心，卻安撫著林端若道：“先別急，這不是人還沒被押回來嗎？聖上不可能一直不來咱們這兒，等他前朝事情忙完了，到咱們宮裏時，你先悄悄兒的打聽點情況，咱們再相機行事，看看有什麽辦法，先別慌，別讓外人看出來了！”
林端若此時也無別的方法可想，隻得點了點頭。
第四日，皇上終於在林端若久盼的等待中來到了正元宮。
林端若隻覺得自己從來沒有這麽望穿秋水的盼望著皇上來到正元宮看望自己，當她看到皇上的身影出現在房內時，絲毫沒有掩飾麵上的驚喜與高興，一頭撲進了皇上的懷裏，不停的撒著嬌。
皇上因著幾日未見林端若了，也甚是想念，見林端若也如此的掛念他，不由得也是心情大好。
林端若並沒有一開始便提大皇子的事情，她知道皇上生性多疑，自打五皇子的事情之後，性格隻變得更加獨斷多疑了，若是一不小心，便有可能讓皇上疑心到自己的身上。
所以，盡管心中焦急一片，林端若卻仍是同往常一樣，乖巧的像個小貓，纏著皇上與她一道下棋，為他烹茶。
待用過晚膳後，皇上正與林端若一道臨摹字貼之時，突然聽到馬江明的聲音，見他自外間持了幾道奏折進來，說是剛剛有幾位朝臣遞上來的折子，請皇上一定要看。
皇上隻冷哼了一聲，示意馬江明將折子放在書案上，讓他退了出去，卻並沒有要打開看的意思。
林端若瞄了一眼那奏折，不動聲色的道：“這些大臣也真是，現在又不是上早朝的時間，楚郎您都到了後宮，有什麽事兒不能明天早上再說呢，還要巴巴的趕到端若這裏來……”
皇上微皺著眉，眼裏幾絲不耐煩，道：“能有什麽事兒？朕都不必再看，想來裏麵也是為著大皇子求情的說辭！”
林端若等皇上提這個由頭已經等的太久了，她努力的按下快速的心跳，卻是一派天真的問道：“為大皇子求情？這可便奇了，大皇子殿下不是正在邊關為您打仗嗎？端若聽說，大皇子殿下這些年在邊疆可甚是英武呢，體恤下屬，又愛民如子，而且對您也是忠心的很，又怎會犯下過錯呢？”
皇上麵上有些不快，放下手中的筆，冷聲道：“體恤下屬，愛民如子，對朕忠心，這是他身為一個將軍必備的守則，並不算是什麽優點！朕要的，是一個頭腦冷靜，智慧無群的將軍，而不是一個僅為了幾百將士的性命，便婦人之仁，連丟朕兩座城池的廢物！”
林端若心中一涼，她萬萬沒有想到，實情竟會是這樣。
自己的親生兒子，在前線為自己的江山奮勇殺敵，為了手下的性命，隻是丟了兩座城而已，可在皇上這個權勢的掌控者麵前，人命根本不重要，人命根本比不上他的江山領土！
這是何等涼薄的一個人！
皇上大概提起來這事，心中有些煩悶，拉過林端若的手，道：“好了，不提那個沒用的廢物了，你還有著身孕，別聽這些事情，夜色正好，外麵涼風習習，咱們去小花園走走吧！”
林端若見狀，便隻能依著皇上，跟隨他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