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賜婚
第五日一大早,皇上在早朝之上,就親口下諭,當著眾朝臣的麵,頒布了一道聖旨。
隻說是昭嬌長公主已到了適婚出嫁的年齡,皇上不舍其遠嫁,今有中書令江台利家長公子,人品忠厚,俊郎無雙,江大人亦是一生忠君事主,正直浩然,特將昭嬌長公主賜婚於江家長公子,與其結成姻親之好。
此旨一出,眾朝臣嘩然。
對於江台利家的那唯一一根獨苗苗,在場的眾位大人無不知曉其結巴憨傻的先天之疾,也都或多或少的在背後嘲笑議論過,卻不想,人家不僅順利的為自己的兒子謀來了一門親事,而且居然還是皇上自己親自開的口,賜下的一門皇親!
昭嬌公主可是皇上的長女啊!雖然如今淑妃與南陽王失勢,但那也是貨真價實的皇親啊!
江台利根本沒想到這件事兒會辦的如此的順利,更沒想到正如林端若所說,剛好五天時間,不多不少。他自己對這門親事隻滿意的不得了,心中一激動,差點連跪地謝恩都忘記了。
當這聖旨傳到後宮之時,連媽媽有些生疑,皇後卻淡淡的道:“此事雖然有些蹊蹺,但畢竟是冷宮那人的女兒,她嫁給誰本宮都無所謂,更何況嫁了一個有先天之疾的人?隨意了……”
當江台利有心磨蹭著最後一個離開太極宮時,果不其然的,他看到一襲粉裙的林端若,俏生生的立在太極宮的台階之下。
雖然已是快五個月的身孕,但這絲毫沒有減少她的美麗,反而其氣色比從前更添幾絲嫵媚動人。
林端若迎上前去,江台利隻裝作兩個人是偶遇一般,恭恭敬敬的向林端若行了一禮,林端若微微頷首,算是回了一禮。
江台利低著頭悄聲道:“臣誠心謝端妃娘娘此次大恩,為我江家費心謀此良緣!江某不是知恩不報之人,日後,端妃娘娘若有差遣,請隻管開口,江某必當竭盡全力!”
林端若亦是含笑回道:“看來,端若並沒有看錯江大人的為人,眼下端若無所求,隻望江大人記得之前允諾端若的事情,便足矣!”
江台利直起身,有些疑惑的問道:“端妃娘娘為何執意要花費如此大的精力,冒如此大的風險,去救大皇子殿下?”
林端若清亮的眼神直視著江台利,一隻手輕輕撫上自己隆起的小腹,唇角微微上揚道:“江大人,端若在這宮中無依無靠,您也是知道的,如今有了自己的孩子,可不是得為以後多做打算呢?這世上的事,本就沒有那麽容易能做成的,冒得起風險,方配得到想要的!”
江台利聽罷,麵上微微一愣,轉瞬間滿是欽佩,
林端若知道不方便在這裏與他多說,便抬腳向前走去,與他擦肩而過之時,又輕飄飄的道了一句,
“自古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想來,大皇子此番若是出來,必會感念大人您與端若吧!”
說完,林端若便離去了,江台利頓了頓,心中對這位年紀輕輕的端妃娘娘不由得高看了幾分。
之後幾天,祿才打探回來的消息,隻說朝臣們紛紛上書,說是邊疆眾將無首,那些流寇小國又開始了蠢蠢欲動。
皇上大怒,欲從朝中再選將士前去,卻不料他選中的人,竟一個兩個的不是生病,便是突然生了意外,去不成。如此一來,朝中又出現無人可派的情形了。
此時左丞相沉默不語,經過之前皇後被禁足一事之後,他在皇城中的勢力被皇上暗奪一部分去了,左丞相便頗有幾分明哲保身,準備就此安度晚年的景象了。
就在這時,中書令江台利與右丞相李達,竟先後上書,向皇上力薦一位人選,那便是仍在天牢之中的前大將軍,大皇子殿下!
皇上當時並沒有表態,隻是鐵青著臉從朝堂上退了下去。
待他來到正元宮後,林端若看著他的臉色,便知道定是江台利在前朝開始有所動作了,但她知道自己不能主動開口,後宮不得幹政,若是自己主動提起,皇上就算現在不疑心,日後萬一想起來,也定會多想兩分。
她很有耐心的等著,等著皇上自己開口。
果不其然,皇上將前朝讓他火大的事情,隻當做發泄一般,講給了林端若聽。
林端若聽了,隻嬌憨的柔聲道:“楚郎這又何苦生氣呢?朝中無人,就往外派便是了,既然這兩位大臣都向您舉薦大皇子殿下,想來大皇子殿下在此時,必定是個勉強合適的人選呢!說來說去,他也是您的親生兒子,在這個時刻,他能被大臣舉薦,您應該高興才是啊,說明您的兒子被教導的好,虎父無犬子呢!端若都希望自己腹中的孩子,日後也能像楚郎這般英明神武呢!”
這一番話隻不軟不硬的暗暗將皇上捧了一下,說得皇上立時心花怒放,心情大好起來。
他親昵的捏了捏林端若粉嫩光滑的臉頰,寵溺的道:“你呀,就你這張巧嘴會說話,再如何讓朕生氣的事情,到了你這裏,總是能找出兩個讓朕高興的理由來!”
林端若嗔笑著輕瞪了他一眼,親密的靠在皇上的懷中閉上了雙眼,不為人察覺的輕輕出了口長氣。
她知道,大皇子這番轉危為安了!
兩日後,皇上下旨將大皇子楚華離從天牢之中釋放出來,重新封為大將軍,著他戴罪立功,即刻便趕往邊疆前線。
楚華離在朝堂之上什麽都沒說,瘦削見骨的麵龐上除了平靜還是平靜,那雙眼裏也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領過旨後便回宮換了衣服,而後便離開了皇宮。
在宮門前,他見到一個麵生的小宮人,一臉憨厚的笑容,那宮人見他來了,忙躬身行禮。
楚華離微一點頭,沒有在意,準備離去之時,那宮人卻突然大聲道:“大皇子殿下,奴才該死,將您的靴子弄髒了,這就為您擦幹淨!”
說完那宮人便上前兩步,跪在他腳邊用衣袖不停的拭著那一塵不染的鞋麵。
大皇子低頭看著那宮人,心中疑惑不已,但多年沙場出生入死的經驗,讓他早就已不是從前那個深宮之中不知世事的皇子了。
隻聽那宮人悄聲快速道:“奴才乃是正元宮端妃娘娘派來的。她不方便來送大皇子出征,特讓奴才來轉告大皇子,此番娘娘費盡心思救您出來,是希望您日後能好好的保住您的這條命,不為旁人,隻為自己。隻要有命在,隻要還活著,一切便都有可能,眼下所受的委屈與屈辱,來日必會雙倍得報的!”
大皇子聽著,心中激動不已,但他隻是握緊了手中的劍柄,緊緊的抿著雙唇,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道了一句:“替我轉告她,多謝,放心!”
那宮人此時已起了身,半躬著身子,口中大聲的喊道:“奴才恭送大皇子殿下,祝願大皇子殿下一路順風,旗開得勝!”
此後,宮中又恢複了之前的平靜,除了中書令江達利大人家在大皇子離後之後半個月辦了一場極其隆重的喜事,朝中大臣無不帶著重禮到場慶賀,為了顯示皇恩,甚至皇上也攜著皇後一道出席了這場婚禮。
大婚之前,昭嬌公主自是不願意嫁與這個結巴兒的,她從一知道這件聯姻的事情之後,便一直在宮中哭鬧,拚命的吵著,她幾次跑去太極宮要見皇上,誰料皇上並不願意見她,她一直在宮門外跪著,就猶如當初的太子一般,哭著求著,不願意嫁給江台利的兒子。
這一幕被林端若知道後,她特意前去了太極殿,在殿門口看見了憔悴不堪滿臉淚痕,已經哭啞了嗓子的昭嬌公主。
林端若扶著肚子,轉過身,居高臨下的看著跪在地上的昭嬌公主,昭嬌公主亦是抬起頭,眼裏滿是不安與仇視,見林端若麵上淡淡的笑容,風姿卓絕,與自己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昭嬌公主不由得咬著唇恨聲道:“你一個民間出身的下等身份,也配這般盯著本公主看嗎?”
林端若並不生氣,隻是一臉惋惜的搖著頭,滿是同情的道:“公主殿下,您覺得自己此時還是從前那高高在上的昭嬌公主嗎?"
昭嬌公主死死的盯著她,並不接話。
林端若微微彎腰,輕聲道:“公主殿下,您莫不是還沒看清嗎?聖上此番已是鐵了心的要將您嫁與江大人的公子呢,您在這裏即便把這青磚跪破了,也是改變不了聖上的心意的。”
昭嬌公主一聽這話,眼淚又下來了,悲聲道:“我會求父皇,他一向最疼我,他一定會改變主意的!”
“糊塗!”林端若直起身子,捂著紅唇輕輕一笑,“公主殿下,您不願意嫁與江大人府上,您又想嫁到哪裏呢?蠻邦不毛之地?還是那塞外苦寒之處?您別忘了,您可是公主,既享了這潑天的富貴榮華,受萬人尊敬,便要擔得起那千斤重任!您此生的職責便是和親,您可是聖上的長公主,若是有了和親之事,您必是第一個被推出去的,難不成,您還想自己挑選駙馬嗎?身處皇室,婚事從來都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嫁到江大人府上又有何不好呢?最起碼,還是在皇城之中,江大人必不會虧待你,而且還得時時的捧著你,你覺得哪個選擇更好呢?”
昭嬌公主似是被林端若的話給說動了兩分,可轉眼卻又哭著道:“可是,可是人人都說,江台利的兒子是個傻子!”
林端若笑道:“什麽傻子?聖上真的會一點兒都不疼你嗎?不過是有一點先天之疾,些許結巴而已,人也生的俊郎,又品性老實,你過門後,必不用擔心他會娶上一屋子妻妾,對於女子而言,一生一世一雙人,豈不是最好的歸宿嗎?”
聽完了林端若的話,昭嬌公主目露幾分遲疑。
林端若眼看著她麵上的表情有所變化,又接著道:“更何況,昭嬌公主,前段時間,聽說您的寢殿之中進了不明身份的男子?您以為聖上為何這般急匆匆的下決定?若不這般的話,待此事傳了出去,怕是連江大人都不肯要您了,以您現在在宮中的處境,若再背上這種壞名聲,怕是此後一生都再無好日子了吧?"
最終,昭嬌公主掩麵離去了。
皇上曾問林端若與昭嬌公主說了些什麽,林端若柔聲道:“不過是從端若身為一個女子的角度,替聖上勸著她,此時最好的選擇便是聖上您給的安排,公主殿下聰慧,審時度勢之下,自然便知道自己該如何做了!”
昭嬌公主大婚三日後,便是回門之時,林端若隨一眾嬪妃,在未央宮看著一襲紅色嫁衣的昭嬌公主,與白淨俊秀的新駙馬一道向皇後磕頭,不由也跟著笑了起來。
回宮後,香梅道:“看今日昭嬌公主這神情,對新駙馬倒也是有幾分滿意的呢!”
林端若悠閑的剝著手裏的紫紅葡萄,淡淡的道:“滿不滿意也是她自己的事情了,劉太醫曾私下裏告訴過我,那江大人的兒子他之前也曾經參與過診治,說是不僅有著先天之疾說話結巴,而且似乎還有著男子方麵的不足之症,所以說,昭嬌公主這輩子,怕也是不能擁有自己的孩子了,大概就要孤獨終老了吧!”
香梅麵露詫異,有些驚訝的看向林端若,林端若卻是扔掉了手中的葡萄皮,隨意的道:“誰讓她是淑妃的女兒,五皇子的妹妹呢?既與他們有著這層關係,那便怪不得我,隻能怪自己投錯了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