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布局借勢
當大皇子從正元宮中離去後,林端若站在原地黯然神傷了一會兒,方才將視線轉到一邊站立的這位老媽媽身上。
此時屋中並沒有旁人,隻有她與林媽媽,這位老媽媽見林端若轉過頭看向她,便也緩緩的抬起頭,與她四目視線相對。
誰想,她這一抬頭,林端若竟如被閃電擊中一般,僵直了身子,瞪大了雙眼,不自覺的顫抖了起來,
“餘……餘媽媽?”
眼前這位半毀了容貌,頭發全白,看著十分蒼老的媽媽,竟然是從前將軍府裏一手將她帶大的餘媽媽!
餘媽媽此時也早已是老淚縱橫,微微顫著伸出了雙手,唇中無聲的喚著,大小姐……
林端若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撲上前去,抱住餘媽媽痛哭了起來。
哭了好一會兒,兩人方才在林媽媽的安慰下暫時止住了淚。林端若紅著眼眶告訴了她香梅已逝的消息,誰想餘媽媽竟說她早已知道了,大皇子帶她進宮前便將林端若與香梅的事情都已告訴她了。
提到香梅,兩人不由得又是一陣心傷落淚。
林端若迫不及待的問餘媽媽當日是如何活下來的,餘媽媽眼裏露出仇恨的光,努力平複著情緒,告訴林端若,當初她和香梅被皇後帶走後,皇後身邊的人就依令將她們全部絞殺,然後屍體都運到了郊外,一把火全給燒了,她命大,當時竟還留了一口氣,沒有被看守的人發現,又是被壓在死屍堆的最裏邊,當她醒轉過來的時候,大火滔天,到處都是滾滾濃煙,她便趁著看守的不注意,死命的扭動著身體,將自己滾下崖去,也是命大,落進了崖下的河中,然後就順著河水飄到了下遊,被路過的人救起,這才撿了一條命回來,隻是半邊臉卻也因此被火燒毀了。
林端若難過的緊握著餘媽媽的手,不停的落著淚,短短的一番話,從中卻聽到了幾番死裏逃生的艱辛。
餘媽媽抹了一把淚,又告訴她,自她休養好身體後,便重新回到了皇城之中,四處打聽她們的消息,因著她之前在將軍府裏隻是個下人,如今又毀了容貌,根本不會有人注意到她,她便一直在皇城中苦等機會,直到大皇子尋到了她。
說到這裏,餘媽媽輕輕的拍拍林端若的手,麵色悲痛的告訴她,不要再為香梅的事情難過了,死去了便已死去了,香梅的屍首,大皇子也派人尋了回來,已經入土為安了。
林端若聽完,又撲到餘媽媽懷裏好一陣痛哭。
哭罷了,餘媽媽方才問道:“大小姐,你如今有何打算?”
林端若咬著牙道:“此次陷害我之事,原本是皇後在背後派人做下的,她以前害了我的父母親人,如今又害了香梅,我定不會饒過她的!”
兩人又閑聊了一陣,直到祿才從外走了進來。
林端若忙拭幹了淚,先向祿才交待了一下,說這位老媽媽是專門為她調養身體的付媽媽,讓祿才收拾一間幹淨屋子出來給她居住,然後才問祿才有何事。
祿才看了眼這位陌生的老媽媽,有些吞吐。
林端若淡淡道:“這位付媽媽十分可靠,你有何事但說無妨,以後諸事都不必避著她!”
聽林端若這麽一說,祿才方上前低聲道:“回主子,您之前吩咐奴才,讓派人盯著麗妃娘娘在宮外的那處老宅,看有何動靜,這兩日,派出去的人回信了,還真是有動靜!”
林端若一挑黛眉,一雙眼看向祿才。
祿才忙繼續道:“最近,麗妃娘娘又出了一次宮,從娘家出來後,便悄悄的又去了那幢老宅,待她走後,還將老宅給落了鎖,裝出一副無人居住的假象。派出去的宮人便偷偷爬牆,竟然看到院中有人,而且還是一個男人!”
“男人?”林端若頗有些意外。
“是,準確的說,不止一個人,還有幾個看上去是伺候那個男人的下人,都圍著他,在一邊站立侍候著!”祿才也一臉的疑惑,“派出去的人告訴奴才,那個男人看上去生的倒是頗為英武,身材高大,隻是好像腿腳不方便,坐在輪椅之上,而且半天都不曾說過一句話。”
“坐在輪椅上的男人?”林端若微微眯起了雙眼,“看來我們這位麗妃娘娘並不像平日裏人前那般清淡如菊啊,竟有著如此隱晦的秘密呢!”
林媽媽問道:“要不要告訴聖上?”
林端若搖了搖頭,
“麗妃與我們從無恩怨,而且之前父母死亡的真相,還是從她那兒得知的,其實從上次與中書令江台利交談過後,我便一直心存懷疑,總覺得那個雨夜裏與麗妃交談的男人,便是他!麗妃那個時候好像一直在讓江台利幫忙調查父親的下落,如今,還沒弄明白她到底是敵是友,還是先不要輕舉妄動的好!”
想了一會兒,林端若心中突然又起了一個特別荒誕的念頭,鬼使神差的,她看向祿才,問那個坐在輪椅上的男人看上去有多大年紀。
祿才想了想道:“聽回稟的人說,看著也就四十歲的年紀,不是青壯年。”
林端若使勁的壓抑住心中那個再一次跳動的念頭,麵色平靜的讓他繼續派人盯著那一處,轉過身子看著門外那一派春光,眼裏跳著一絲隱隱的期待,道:“我不想再等了,明日,我們便再去拜訪一下麗妃娘娘吧!”
第二日,用罷早膳後,林端若便帶著林媽媽,付媽媽,與祿才一道,去了麗妃宮中。
麗妃信佛,她的宮裏也不像旁的嬪妃,點著各種薰香,隻有供佛用的淡淡的檀香味道,宮中還單獨開出一間淨室,當做小佛堂,林端若她們去的時候,麗妃正跪在小佛堂的書桌前抄寫佛經,聽說她們來了,這才放下筆迎了出來。
林端若細看著麗妃,雖然她也是年歲不小了,但是歲月從不敗美人,麗妃沒有從前淑妃那般嬌媚豔麗,也沒有皇後的端莊大氣,但她自有一股別樣的溫柔賢靜的氣質,溫溫婉婉的。
坐下後,林端若直視著麗妃,又看了一眼屋中的宮人,麗妃會意,讓她們都退下去了,林端若也讓林媽媽與祿才在門外守著,單留了付媽媽在身邊。
麗妃見狀,手中撚動的佛珠未停,麵色平靜的道:“不知端貴妃今日來我這宮中,卻是有何事?”
林端若輕笑了笑,道:“麗姐姐既如此直爽,端若也不與你拐彎抹角了,端若隻是想知道,麗姐姐三番兩次的出宮,回你娘家的老宅,可是私底下去見什麽人嗎?”
話一出口,麗妃突然臉色大變,忽的一下便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有些慌亂的道:“你居然暗地裏派人監視我?”
林端若仍是淺笑著,道:“麗姐姐不必如此慌張,端若此次來,隻是好奇,想知道而已,這件事情除了你我,端若保證,沒有旁人知曉。”
麗妃猶豫了好一會兒,方才坐下,心神不定的看向林端若,問道:“說吧,你今日來,到底想怎麽樣?”
林端若搖了搖頭,道:“我不想怎麽樣,隻是我自己,有些事情如今並不方便告訴你,我隻想問麗姐姐一句話,你與前大將軍楊盛及其夫人,是什麽關係?”
一聽到楊盛的名字,麗妃的臉色變得比之前還要難看,她快速的轉動著手中的佛珠,一言不發的盯著林端若。
“你既是來問我,那我想知道,你與楊盛又是何關係呢?”
林端若目光清亮的直視麗妃,輕聲道:“想來麗姐姐也是認識楊盛及其夫人的吧,你看著端若這張臉,是不是曾經也心中起疑過?”
麗妃有些失神的喃喃道:“你果真是……”
“麗姐姐,我是誰不重要,”林端若打斷了麗妃的話,“我隻想知道,你對端若是如何想的,你是將端若當作敵人還是朋友呢?”
麗妃微閉了閉目,歎了口氣,道:“好了,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吧,你在這宮中無論做何事,我都不會阻礙你分毫的!如果你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也盡可以來找我!”
聽麗妃這麽一說,林端若甜甜一笑,起身向麗妃微躬身行了一禮,這才離去了。
之後一段時間的生活,看起來仍然是那麽平靜,可隻有林端若才知道,這皇宮之中,一場大暴雨馬上便要來了。
大皇子曾私下裏秘密的給她傳過一封書信,林端若看完後便直接點起火燭將書信燒個一幹二淨,而後又令祿才將那灰燼研細,灑到了花園的土裏。
她對著林媽媽和付媽媽笑著道:“你們且看著吧,咱們終於要開始了!”
皇上最近的脾氣越來越暴躁,林端若曾一派關心模樣,向他詢問過一二,皇上隻是一臉怒氣的告訴林端若,說是邊疆的戰事竟然連連不斷,大皇子一直書信告急,讓朝廷不斷的派軍馬,派糧草,這眼看著幾乎全部可以上戰場的將士都已派到戰場上去了,國庫也是緊跟著空虛了起來,財政大臣日日叫苦連天,說是國庫之中再無銀子可用了。
林端若隻裝著不懂,詫異的道:“民間不是一直都在收稅嗎?鹽鐵商業又盡在朝廷的掌控之中,邊疆的戰事為重,關係著江山社稷,自然是不可停的,那朝廷這些年積攢的銀子都去哪裏了?莫不是那些大臣不顧楚郎您為君的辛苦,民間百姓的生計,都給悄悄貪到自己的口袋裏了吧?”
這話說得正中皇上之前的猜想,他一提到這個便心煩不已,林端若又適時的開導道:“不如楚郎您派一個得力又可靠的大臣,好生的將朝廷裏那些有權有勢的官員給查上一查,萬一真查個什麽出來,邊疆戰事的銀子不就有著落了嗎?您也不必再操心國庫裏無銀可用了!”
皇上悶悶的道:“說的容易,朕也曾想過,可如今朕都不知道誰才是可靠的了!”
林端若捂著嘴笑道:“楚郎您也是急糊塗了,端若倒是覺得中書令江大人便最為可靠!您想啊,他可是與您有著一層親的不得了的姻親關係,家裏還住著昭嬌長公主呢,便是因為這個原因,他自己都斷然不敢做下錯事,而且以前端若聽楚郎您也說過,這位江大人為人正直忠心,事事以民生為計,端若覺得您不妨派他去試試。”
皇上聽了,思量了半天,久久不語。
其後兩天,祿才告訴林端若,皇上借著邊疆一道催要糧草的折子,在朝堂之上大發怒火,然後當場便任命中書令江大人為檢察使,徹查朝廷最近幾年來的各項收入開支,將其一一匯總上報。
林端若聽了,抿唇一笑,道:“風已送到,就看咱們這位江大人,懂不懂得借勢了!”
付媽媽有些擔心的問這位江大人可不可靠。
林端若輕聲向她解釋道:“這位江大人,其實還真是位忠君愛民的好臣子,此番我提前將這事兒透露給他了,但並未向他提及合作之事,隻是打著天下蒼生疾苦的由頭,他心懷天下,自然不消我再多說什麽,自己便知道要好好的去查了,此次又有聖上親自下旨撐腰,你且看著吧,咱們想除去的人,很快便會被他查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