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鳳鸞

第180章 爭奪

順德二十一年,皇後與太子先後被皇上廢棄,太子更是在獄中自絕,皇後也一直被關在冷宮之中,直到太子下葬,也未能見到太子的最後一麵。

大概是受不了失去兒子的刺激,守衛的宮人私底下悄悄的跟旁人說著,說是皇後每日一到天黑便在屋裏拚命的叫著,喊著,說是屋裏到處都是鬼,那聲音聽著都讓人難受,守衛的人一開始還會去查看一下,後來時日久了,便懶得再去管,再加上天氣漸漸轉涼,夜間寒冷,更是不願意再起身去看皇後。

就在新年的前一日,冷宮之中傳來消息,說是皇後被人發現在房中早已氣絕而亡,也不知是死了幾日了,滿頭滿臉已經幹涸的血跡,十指之上的指甲都被磨禿了,房間內的牆上,家具上,到處都是抓痕。

皇上聽了這個消息,半天沒有說話,好半天才輕聲道一句,以妃之禮,好生安葬了。

林端若在一邊看了出來,一年之中先後失去太子與皇後,皇上心裏其實還是有一陣難受的。畢竟這兩人都伴他多年,對於皇後,即便他再不愛,可是長久的陪伴,也讓這個人變成了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種習慣。對於太子,大概心傷的要更多一些吧,太子七歲就被立為儲君,這麽多年,地位一直十分穩固,皇上對他寄予的厚望及喜愛之心可見一斑。

隻是最終,這些父子與夫妻之間的感情,都敗在了帝王疑心與皇家的冷漠無情之下。

這個新年過的並不熱鬧,因著前皇後是在新年的前一天被發現死去的,宮中原本也有著忌諱,皇上與太後也都沒有什麽心情,所以在舉辦完宮宴之後,太後離去了,皇上也一臉悶悶不樂的跟著離去了。

正元宮。

林端若看著春婷與付媽媽將熟睡的安兒輕手輕腳的抱了出去,這才返身來到軟榻邊坐下,看著半倚在榻上閉目養神的皇上,輕輕的喚了一聲楚郎。

皇上睜開眼,看著眼前嬌媚不可方物的林端若,黑發如雲,兩頰輕粉,唇似鮮花,眼含秋波,一時之間也不知是酒意上來了,還是沉醉其中,眼神也跟著有些恍惚起來了。

他突然開口問道:“端若,你進宮有幾年了?”

林端若一愣,嫣然一笑,答道:“楚郎您不記得了?端若是順德十七年入的宮,這過完新年,便是順德二十二年了。”

“順德十七年……順德二十二年……”皇上突然喃喃自語起來,“原來都過去四五年了,真快啊,時間真是最催人老啊,朕就這麽一日一日的老下去了,可是你看你,端若,你才不過二十二三的年紀,正是如花一般最為美麗的時候。”

林端若聽出了皇上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傷感,一閃身,便鑽到皇上懷中,柔聲道:“楚郎,您怎麽會老呢?您在端若心中,一直都是世間最厲害的英雄!端若能伴您左右,實是一生之幸!日後啊,端若還要生生世世的陪著您呢!”

皇上聽了,哈哈大笑起來,擁緊了林端若,不停的用臉頰摩挲著她光潔的額頭,深情的道:“朕有你伴在左右,亦是人生之幸啊!”

林端若低下頭,跟著淺笑起來,唇角卻掀起一抹嘲諷。

過完新年,朝中大臣便開始紛紛向皇上上書,隻說是後宮不可一日無主,太子之位也不可長久空懸,否則會生事端,於朝於政都不利,讓皇上早日定下人選。

這事情也慢慢的傳到了後宮,一時之間,那些有子的妃嬪都悄悄的有些心動起來。

祿才向林端若說這些事情的時候,剛好柔妃也在場。

她聽完祿才的話,卻是搖了搖頭,看了眼不遠處正同安兒一同玩鬧的兒子,臉帶溫柔的道:“不管這個太子之位是誰坐,都與我,與我的順兒沒有什麽關係的。”

林端若聽了,卻是有些奇怪的問:“柔姐姐,難道你從未想過讓順兒有著更大的前途嗎?”

柔妃又搖了搖頭,看向林端若,眼神清亮,輕聲道:“坐上那個位子,表麵上看著確實是挺風光無限的,可是為了這個位子,要拋卻多少珍貴的東西呢?你看看前太子便知道了,心愛之人做不得主,還要眼看著父親處置母親,卻苦求無門,怕是心中苦悶也無處訴說吧,所以才日日飲酒。端妹妹,你也知道的,原本我也隻是一個出身低下的宮女,在這宮裏無權無勢,能有現在的日子,已經是知足的不得了,就希望我的順兒日後能做個閑散王爺,一輩子無憂無慮,自在隨心,這樣,便已是身在皇家最大的福氣了!”

聽著柔妃的話,林端若讚歎道:“柔姐姐你老說自己什麽都不懂,可在端若看來,這後宮中的嬪妃,便數你看事情最透澈最明白了,你說的對,坐在那個位子上,並不是什麽好事情,惟願你我的兒子,日後相伴,能做一對自在隨心的好兄弟!”

林端若這般想,可旁人卻不曾這般想。

祿才悄悄的告訴林端若,說是最近好像麗妃娘娘的三皇子私下裏悄悄的有些動靜了。

三皇子那處,祿才一直悄悄派人盯著的,他好像與那位文婕妤感情頗深,時不時的都會偷偷去探望文婕妤,那位文婕妤倒也是位硬氣的女子,雖人在浣衣局中,但從不像一般的女子那樣怨天道地,隻是默默的做著自己的活,所以掌事的媽媽倒也不曾為難過她。

林端若原本並不想摻和進此次太子之位的爭奪之中,可是林媽媽與付媽媽卻不止一次的在她麵前勸說她,讓她想辦法將自己的兒子捧上太子之位。

付媽媽苦口婆心的道:“你想想,你是為的什麽才進的宮?咱們的仇人雖不止一個,但說到底,所有的事情皆源起於這個皇帝,若不是他疑心你父親不忠,又覬覦你母親美色,又怎會弄得將軍府家破人亡?所以,皇後淑妃都不算什麽,隻有皇帝死了,才算是徹底的報仇了!你如今有了兒子,也算是有了一半的將軍府的骨血,你把你自己的兒子扶上位,日後奪了他的江山,才能真正的告慰你父母的在天之靈啊!”

林端若聽著付媽媽的勸說,慢慢的心動了。

皇上為著朝臣們不停催促他立後立太子的事情,日日心煩不已,他年歲漸大,疑心也跟著重了起來,甚至有時候對著林端若,也會起一絲疑心去試探她。

林端若卻是知道皇上的心思,在麵對皇上裝著不經意的試探問話時,林端若隻是淡然一笑,回道:“楚郎快別開玩笑了,端若雖位居貴妃,但是畢竟入宮時日太短,不說別的,宮中的麗妃姐姐與莊妃姐姐便是自楚郎您還是太子儲君時便一直隨侍在側的,而且這二位姐姐都為楚郎您誕下了兒女,若果真是要立後,想來她二人才是最有資格的!滿宮的姐妹誰都不會說一個不字!”

皇上疑惑的問林端若說的是不是心裏話時,林端若直視著皇上的眼睛,目光清亮透澈,如同最幹淨的水晶一般,笑著道:“楚郎,端若可曾在您麵前說過一句假話呢?”

皇上聽了,這才笑著安撫林端若,說自己隻是隨口一問。

林端若心裏冷笑不已,麵上卻仍是嬌媚一片。

江台利私下裏去問過林端若,問她對後位是否有什麽想法。

林端若吃吃的笑著,問江大人難不成是要扶她登上後位不成?

江台利卻是很直接的說是,他說林端若聰慧機敏,又天生的玲瓏心思,更何況,因著自己兒子娶媳一事,包括自己當上左丞相之事,背後都有著林端若的恩德,權當是為了報恩了。

林端若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隻是告訴江台利,讓他接下來,在朝廷之上不要再糾結於皇後之位,聯合一些朝臣,去極力向皇上推薦三皇子為太子。

江台利有些意外,問她為何會是三皇子?三皇子不管是在宮中,還是在朝上,都是一個規規矩矩之人,從來都沒有做過什麽出挑的事情,但也沒有犯過什麽錯事,可就是因著這份規矩,會讓人覺得他太過平庸了,並不是絕好的帝王人選。

林端若反問江台利想推薦誰呢?

江台利老老實實的回她,若是林端若不強求立她自己的兒子為太子的話,他原本心中最合適的人選,是如今還在邊疆護衛國土的大皇子殿下。

大皇子在邊疆多年,如今朝中的軍權絕大多數都握在他的手中,因著他一向嚴於律已,對部下恩威並濟,所以不僅在軍中,即便是在朝廷裏,也有著很高的呼聲與威望。

林端若聽到大皇子三個字的時候,心中微微顫了一下,但她很快便調整過來了,對江台利道:“大皇子殿下的想法,如今你我皆不知道,說不定他並不情願坐上這個皇位呢,他現在也不在朝中,可是聖上要立太子之事卻是迫在眉睫,江大人,端若與您也不繞彎子了,那個位子,後宮之中人人都在看著,端若也不例外,隻是安兒年歲尚小,端若又在朝中無權無勢,唯一能仰仗的便隻有大人您了,大人此番若是助端若心想事成,端若此後一生,必當銘記大人之恩!”

說完林端若對著江台利盈盈拜下,江台利側身閃至一邊,連道不敢不敢。

臨走的時候,林端若囑咐江台利,盡管在朝堂之上去盡力舉薦三皇子即可,人越多越好,將三皇子誇的越誇張越好,其它的便不必他管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兩日,皇上在朝堂之上接到的折子,全部都是有關於要立三皇子為太子的,折子中無一例外的,將三皇子誇讚的前無英雄後無來者,甚至說三皇子乃天生的帝王之象,若是一本兩本倒沒什麽,可是這些大臣們卻都是這樣的極盡讚美之言,皇上越看下去,疑心越起的多,到得最後,隻滿臉的怒氣了。

林端若看了出來皇上的心情並不好,卻沒說什麽,隻是問皇上為何事心煩。

皇上便告訴了她,未了還道:“三皇子是個什麽樣的人,這麽多年來朕還能不知嗎?若論心機,他是有的,但他心機太重,一直都是諸事不沾身,唯恐牽連到自己身上,這般膽小怕事,又無野心雄略,日後哪裏能當萬裏江山的統治者?這些個大臣,也不知是吃了什麽迷魂藥,一個兩個的都將他誇的天上有地上無的!”

林端若卻是裝著一臉不解的道:“難道這些大臣們不是因為與三皇子私底下私交甚好,特別了解三皇子的為人,才向您舉薦的嗎?其實現在,楚郎您膝下年長的皇子無非就是大皇子殿下與三皇子殿下,可是大皇子殿下出身遠不如三皇子殿下高貴,而且又常年在外行軍打仗,對朝堂之事,恐怕還沒有一直在宮中待著的三皇子來得熟呢!”

皇上聽了,卻是一拍桌子,怒道:“成天待在宮中,民生打仗之事不操心,這些個弄權結黨之事,倒是摸的清楚!”

林端若見皇上大怒,心中一陣冷笑,自古帝王最忌諱的便是朝中大臣們結黨營私,更何況是皇子與大臣們勾結在一起呢?

可麵上卻仍是有些驚訝的道:“應該不能吧,三皇子殿下平日裏看著總是笑眯眯的,待誰都很有禮的呢,可是楚郎,三皇子殿下畢竟已經成年,他的心思您現在也許掌控不住了,若是不立他的話,您不是還有許多兒子嗎?雖然都還年幼,可是幼苗待長,您可以更好的按照您的想法去培養啊,這樣日後,您將江山交出去的時候,大概也是更放心的吧!”

皇上聽了,眉頭緊皺,頗為煩悶的揮了揮手,道:“朕再想想。”

林端若聽了,便不再多語了。